方多病怔了怔,他从未见过李莲花此番模样,仿佛一个溺水之人想抓住一根麻绳,那自己,要毁了他最后的希望吗?
方多病深吸了一口气,眉宇间尽是不忍,仍开口道,“其实机关有自毁装置并不出奇,尤其在墓穴中,只是那图纸我当时看着总觉得有些古怪,今日听你一说,我猜测,那归巳阵应是个双重自毁装置...”
“双重自毁?”
“嗯,恐怕那龙晶石,也是归巳阵的一环,也就是说,你们找到了‘阵眼’,其实才真正开启了它的机关...”
“但那出口,也确实被打开...”李莲花自省,当时情况过于危急他来不及心想,但现在想来,的确疑点重重。
“若是一般的机关,找到阵眼便能脱困,只不过...”方多病看了眼桌面,“依你所绘,那出口正正对应了不周山的山脊中心,若被毁坏...轻则山崩地裂,重...方圆百里之内都会受波及,连扶云城恐怕都难以幸免...”
“你的意思是...”李莲花眉间深锁,不安之感包围了他。
“没错,若机关的第一重自毁没有启动成功,就会触发第二重自毁,将闯入者乃至整个机关阵全部毁灭...”方多病抬头看着他,“李莲花...”他不确定还要不要说下去。
“但我们出来了,不周山却毫无异动?”李莲花看向方多病,“有这种可能吗?”
方多病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垂下眼眸,“也不是说就一定,这些仅仅是我的猜测...”
“还是说,有人...留在了里面...”李莲花喃喃自语。
“你不是说,亲眼看到云灵儿跟你一起出来的吗?”方多病慌忙接话,“亲眼所见,怎能为假?李莲花,你别自乱阵脚!”
“亲眼所见...”李莲花喃喃着,他脑中有些画面在渐渐消失着,那日在最后关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他越是用力去想,越觉得茫然失措?
他能回忆起的最真实记忆,是云灵儿说,要为他施针缓解眼睛不适...
施针?
李莲花脑中一阵刺痛,他不自觉站直身体,下一刻便感觉到几股气流似乎在他体内乱窜,李莲花想控制住这几道真气却发现不得要领,只能由着它们,真气达到玉涌穴时停滞不前让他格外难受,下意识稍一运功,竟然从后颈飞出两枚银针。
李莲花感到心脏猛然一骤,一股强大却不受控的内力猛然充斥了他的身体,他来不及调息胸口涌上一股热流猛然吐出一口鲜血,单膝跪了下去,“李莲花!”方多病赶紧上前将他扶稳,他看见李莲花全身青筋暴起,很明显他身体中内力在恢复,但他却无法控制这股真气。
方多病接连点了几个穴位希望帮他压制住这股内力,但他自己此时功力恢复甚微,显然没有什么作用,“李一!李一!”他向着庭院大喊道。
“怎么了?”李一很快飞了过来,“师父为何这样...”
“内力失控,经脉紊乱,恐有走火入魔之危,”方多病站起身把位子让给李一,“你先用扬州慢稳住他内息...”
李莲花伸手拦住李一的手,“等一下!”随着内力的乱窜,他脑海中似乎浮现了一些画面,他想看的更清楚一些,一点,就差一点点...
“李莲花,现在你的情况危急,不可再耽搁!”方多病向着李一使了个眼色,李一立刻会意,抬手先点了李莲花的昏睡穴。
李莲花死死拽住方多病的手,尽管他极力强撑着,但仍有无数困意向他涌来,那些本已浮现的画面又在慢慢消散中,他终于支撑不住缓缓闭上眼。
“方小宝,我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就在此时,李莲花左手上那根平安绳倏然开裂掉落在地,方多病看向地上那根手绳,发现绳子中间似乎有一根近乎透明的丝线,若不是在阳光之中隐隐散发着微光恐怕并不易被发现,一阵微风吹过,那丝线竟兀自消散了。
会是什么呢?他心中暗自揣测着...
“关神医,你终于回来了?”看到关河梦的身影,李一急忙迎了上来,“你快看看我师父,昨日他突然急火攻心真气不受控制,我输了不少内力才暂时稳住...”
“李一,”林雪寒拉住他,“你别急,关神医既然回来了,自会有办法的!”
关河梦一边走一边与站在后面的方多病点头示意,“你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我没事,但李莲花他...”方多病侧过身看了看病榻上还在昏迷的李莲花,“昨日我与他交谈之时还是好好的,突然就这样了...”
关河梦脚下未停快步走至李莲花身前,先扫视了一眼,“他手上那根绿绳呢?”
“在这!”李一递上那根已经断成两节的绳子。
“断了?”关河梦拿起绳子仔细端详了片刻,“没了吗?”
“关神医,你先给师父看看吧,别研究绳子了!”李一着急地喊着。
关河梦搭上李莲花的脉门,微微皱眉,将他的头翻转过去看了看后颈处,方多病走上前,“如果你是找这个东西,”他将银针送至他眼前,“这究竟怎么回事,这两枚银针是你放置在他身体内的?”
关河梦手下未停,“是,也可以说不是...”他抬头看了眼一脸疑惑的方多病,“你们先出去,我一会与你们细说。”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关河梦走出房间。
“如何?”方多病问道。
“不用太担心!如李一所说,确是急火攻心之症,李莲花的内力过于深厚,突然被释放,他的身体又还没有完全做好接纳的准备,险些走火入魔,但好在李一与他内功一脉而成,已经将他的内力导入正途,刚才我也施针稳住了他的心脉,之后只要继续静养调息便无甚大碍了。”
“突然被释放?”方多病很快抓住了重点,“这么说,那两根针果然是用来封住他内力的?”
关河梦点点头,方多病再次取出那两枚银针,“我仔细检查过,这银针上独有的纹路与你的金针颇为相似,所以我才怀疑是你将银针打入李莲花的穴道中,但你说是又不是,究竟是何意?”
“因为最开始放置银针的人不是我,”关河梦接过方多病手中银针,“方兄观察入微,此物与我特制金针的确十分相似,但这种针乃是祖传之法所制,只是后来我自己做过改良,而这两枚,之前我曾在白若兮手里见过。”
“白若兮,她不是死了吗?”李一反问道。
“是啊,白若兮之死我们亲眼所见,不可能有假...”林雪寒看了一眼方多病,声音渐渐低了些,“方多病,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方多病咬了咬下唇,他确实有些思路,但还未完成成形,“关河梦,你继续说!”
“我第一次为他检查之时,便发现了这银针的存在,将银针埋入玉涌穴,配合特殊的手法,被施针人几乎察觉不出,因而李莲花也不知道自己内力被封的真正原因...”
“你早就发现了,为什么没有跟我们说?”李一更加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