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河梦提起一口气,“一则,彼时方院主不过刚刚苏醒,我不想你们额外操心,二则,我有个东西需要查明,想着待自己弄清楚之后再一起跟你们解释更好,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以李莲花当时的状态来说,封住他的内力有益无害...”
“此话何解?”林雪寒也忍不住问道。
“我为他诊脉时,发现他五牢皆损,内力虚空,他此次云诏之行,定是频繁动用过内力,所谓内力,习武之人精魄,与其自身状况息息相关,即便强大如李莲花,内力也决不是取之不竭之物,如果不能静心修养调息,自是损耗根本,尤其他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在身体受损时,强行激发了内力,舍本求末...”关河梦叹了口气,“若是常人,恐怕早已力竭身销,也就是他,能在这必死之局下存活下来...”
方多病脸色煞白,手指几乎要嵌进掌心中,他不是没有想到李莲花所遭遇的凶险,也知道他一定没有对自己说实话,但此刻从关河梦这边了解时,心里还是禁不住的后怕与内疚,如果万一...
林雪寒轻轻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指一点点掰开,看到他手心中的点点殷红时内心满是心疼,“方多病...已经过去了...”
“就是怕你们多想...”关河梦摇摇头,“李莲花虽然损耗甚重,但不算致命,而且我当时发现,他的内力正悄然恢复中...”
“你刚才不是说他内力被封,现在又说在恢复,这么矛盾,究竟什么意思?”李一越听越糊涂。
“我为他诊脉时,确实发现他的内力在经脉间涌动,奇怪的是李莲花周身却全无内力,我便怀疑有人封住了他的玉涌穴,事实也正是如此,但当我将银针取出时,他忽然经脉大乱,我才意识到,因为他那时身体过于虚弱,根本无法承受如此充盈的内力,反而封住内力对他身体才算有益,因而再次将银针放入他身体内...”
“竟是如此...”方多病这才舒展了些许,“难怪你说是也不是...”
“我虽不知是何人因何理由封住了他的玉涌穴,但看来那人并非心存恶意,甚至...”关河梦顿了顿,“那人恐是担心封住内力会对他不利,才用雪塬助他恢复功力。”
“雪塬,又是什么?”方多病问道。
“我刚才不是说,李莲花的内力在悄然恢复中,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扬州慢有自行修复之效,但细想之下,他身体如此虚弱即使有扬州慢护体,应该也不会这么快就能发挥作用,仔细检查后,我发现他的身体内仿佛一直有什么东西在源源不断地注入内力,想起从前曾经听师父说过,世上有一种动物尸身所化之物,此物周身透明极难觅得,对习武之人内功精进大有裨益,哪怕是普通人用了也至少能提升十年以上功力。”
“竟然有这么神奇的东西?”李一眼睛一亮。
“你说要回去查些东西就是为了这个?”林雪似乎理解了一些。
“是的,”关河梦点头道,“我翻遍了师父的典籍,终于查到,此物名为雪塬,原为西岭龙岭山上一种罕见的毒虫,其唾液剧毒无比沾之必死,但它死后褪去表皮经过炼化,便能制成精进功力的药物,对武林中人来说,几乎可以算是梦寐以求的宝物。”
“若真有此等药物,怕是人人趋之若鹜,但为何从未听闻?”方多病疑惑道。
“雪塬寿命不长,且深藏于龙岭最深处,见过的人本就不多,即使侥幸得见也很可能被它毒死了...”关河梦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另外,它能增进功力的说法只是传闻,有关其炼化之法书中并未记载,此等剧毒之物一般人应该也不敢轻易尝试。”
“你是说...那根绳子?”方多病看向李一手中的绿绳。
“正是!”平日里荣辱不惊的关河梦此刻脸上也有了一丝波动,但很快褪了去转而有些惋惜,“只可惜,雪塬看来应该是被李莲花完全吸收了,但我还没有机会来得及钻研炼制之法...”
“你说这玩意里面藏着那个什么雪塬?”李一一脸不可置信,举起手中的平安绳看了又看,“它既然能增进功力,师父为什么每日昏昏欲睡精神不振,就算被封了内力也不至于吧?”
“精神不振?”关河梦侧过脸看向方多病求证。
“是的,李莲花自你离开后总在昏睡,记性似乎也不大好,总是记不太清这几日的事情,我请了几位御医来瞧过,但并未发现他身体有何异常,莫非,也是因为这雪塬的关系?”
关河梦眼神瞬间清澈了,接过李一手上的绳子端详了片刻,脸上浮现出欣喜之情,“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不住重复着。
方多病三人齐齐疑惑地看着他,还未开口,只见关河梦已经将平安绳用匕首截下一小节扔进旁边的烛火里,“你们闻出什么味道了吗?”
“这...”方多病与林雪寒对视一眼,后者向他肯定地点点头,“是绫罗草?”
“就是绫罗草,我竟没有想到...天下万物,相生相克,”关河梦情不自禁地赞叹着,“以绫罗草为引克制雪塬的毒性,再将其制成增进功力的良药,想出如此之法的人当真是个妙人呀!”
方多病不知为何,眼前竟闪现出那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摇着脑袋晃着身子摇摆一圈甚是得意地看着他,他轻轻摇摇头,把这景象从脑中散除。
“可那绫罗草不是也有毒性,会不会对师父的身体有害呢?”
“绫罗草性阴寒,雪塬霸道凌冽,二者中和毒性自是消解,只是那绫罗草有麻痹神经之用,加之李莲花身体疲累才会受其影响,不过你们放心,随着他内力恢复,便不会对他有麻痹之用了。”
“但是,李莲花昏迷前,好像说他忘记了什么事情,若说这几日是因为绫罗草影响导致他记忆紊乱倒也说得过去,可他在回大熙前的记忆又怎么会无端缺失呢?”方多病心中还是与疑问。
关河梦一时也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因而并未出声作答,李一见他们不语,喃喃道,“我还是不懂,那人为何要大费周章封住师父的内力,又用这么珍贵的药材助他恢复功力,那他究竟是想帮助师父还是有其它企图呢?那人又会是谁呢?”
内力被封...记忆缺失...
方多病抬头与关河梦对视一眼,二人仿佛心有灵犀般同时喊道:
“幻术!”
“幻术!”
“方多病,你知道是谁了?”林雪寒看向方多病。
方多病脸色明显暗沉了不少,皱着眉点点头,“是...云灵儿...”
“想不到这世上,真有精通幻术之人...”关河梦感慨着,“曾听祖辈提过,最初创立此术之人为的是帮助一些心疾患者做疗愈之用,只是后来,被有心人利用操控人心因而被禁,据传当今世上,也唯有云诏白氏一脉深谙此术了!”
“云灵儿竟对师父使了幻术,她不会是想害师父吧!”李一嘟囔着,颇有些不满。
“凡宇!”林雪寒轻叱,“云姑娘不是这样的人,未知全貌,不可恶意揣测!”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纪院主也说了,越是漂亮的女子越应该小心提防,你自己不是也...”林雪寒狠狠瞪了李一一眼,他缩着头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话硬吞了回去。
“虽然我不认识这位云姑娘,但如她所为确实不像有加害李莲花的意图,况且,她应该是李兄十分信赖之人...”关河梦见李一一脸不解地看着自己,进一步解释道,“幻术,其实是利用人心薄弱之际制造假象,李莲花聪慧定力皆异于常人,哪怕没有内力加持,也不可能轻易陷入幻术而不自知。”
“关兄说的没错,云灵儿并非为了伤害李莲花,相反,”方多病顿了顿,“是她,救了李莲花,也救了我,只是...”他抬头看向李莲花房间的方向,他该如何向李莲花解释这一切呢?一旦知晓实情,李莲花又将如何面对呢?
“关兄,”方多病说话时并未看向关河梦,保持着原有的姿势,“常说伤病易治,心疾难医,眼下我更担心,李莲花苏醒后若是知晓了云灵儿为他所做之事,难以面对自己...”
“作为医者,我确实无法回复你的这个问题,但作为朋友,”关河梦叹了口气,“李莲花已经不止一次历经生死劫难,还会有什么看不开放不下的呢?”
方多病摇摇头,“噬心之痛比之碧茶尤甚百倍千倍,这一次,我真的没有把握...”
林雪寒走上前,紧挨住方多病站定,“我相信云姑娘并非瞻前不顾后之人,既然她会这么做,必定有她的理由,一切,等李大哥苏醒后再做计议吧!”
方多病沉沉地叹息着不再说话,金色的晚霞穿过庭院,将四人的影子拖曳至远处,偌大的郡主府此刻异常安静,但仔细听过去,竟能听到微风中夹杂着微不可闻的风铃声,如泣如诉,仿佛在倾吐着什么......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辉透过窗幕映照在李莲花的脸上,即使在睡梦中,他也紧蹙着眉头,眼角藏着难以言喻的悲伤与痛楚。
“灵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