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叉鱼是个技术活儿。特别是现在,公爵把鱼竿递给曼德启,袖子一捋攥紧树叉:“这很考验人的老师!”
“要考虑的东西可多了!”
“考虑什么......?”
曼德启瞪着大眼睛,听见徒弟煞有介事地:“光线啊、运气啊、观看者的愉悦度啊......老师不如您给我施一个幸运魔法吧?老实说,这一路走来全靠实力,总感觉自己缺点运气。”
传奇无语凝噎,沉默片刻后挥手:“去去。离我远点。”
时间之主没有什么时候如此刻般意识到母亲对孩子的影响有多深远。她听着这话怎么就胸闷气短这么难受呢......
这个便宜徒弟好像活泼了很多?传奇陷入沉思。
旁边的小和西咯咯咯地笑起来,学着阿弥娑像模像样地将树叉攥在手里。
河水有些浑浊,水面下依稀看得见鱼的尾巴,鳞片看起来很细小。阿弥娑下意识抿紧嘴唇,紧盯着水面的波纹估算了一下大致的角度。
她放缓呼吸,视线来回几下,确定了位置后悍然掷出。
叉中了。
传奇忍了又忍,神色古怪地看着泛起激烈水波的河面:“好徒弟,有这动静难为你还让我在旁边钓鱼了。”
传奇扭了扭脚尖蠢蠢欲动。
公爵闪身躲开那瞄准她屁股还沾着泥巴的鞋,下一秒仍然精准地被踹中。
行。公爵忍耐,就当是还自己踹那一脚的债了。
阿弥娑忍辱负重地将鱼丢在岸边,指挥着小和西去叉鱼。
小和西她......算了她还是个孩子叉不中鱼也是很正常的事情。阿弥娑这样安慰自己,眼睁睁地看着一条鱼跃出水面扑进小和西怀里,甚至尾巴还有力地摆了摆,水珠一股脑地溅在了自己的脸上。
这不对劲。
公爵默默往后退了一步,看了一眼传奇,将传奇手里的鱼竿一把夺过塞进小和西手里:“来,小和西,试试这个。”
她严肃地鼓励道。
小和西认真地给鱼钩挂上刚挖出来的新鲜虫子,认真地往水里扔鱼钩。
鱼钩在空中划过、落进水中。在很小的一声“扑通”入水声音后小和西聚精会神地紧盯水面。很快,线绷紧一瞬。
小和西的心立马提起来,心中念念有词:“加油啊铁锅......”
一条鱼就这么被拎了起来,悬在空中扑腾着身体。
公爵眼睛一亮,面不改色地夸奖道:“好样的小和西。来,再钓几条,我们曼德启大人今天的晚餐就包在你身上了。她可是会用白布作为报酬的。”
小和西一喜。
一个上午过去,小和西喜了又喜。
——
在小和西喜滋滋地和曼德启一起钓鱼时,曼德启很大方地向阿弥娑展示自己的藏书,让她随取随用。
阿弥娑......阿弥娑毫不客气。
她正在看的就是《克让大典》。
毫不夸张地说,这是一本非常优秀的大典。它的笔力老道、用词精炼,对每个部分的把控都恰到好处。
这本大典是由英真亲自敲定的章节和内容走向。此前说包罗所有中心志时,阿弥娑还没有察觉到什么。但现在看到成品,作为一个大贵族,公爵立马就发现了英真的蓬勃野心和大胆行径。
一本提炼克让真知纪元伊始所有中心志文章的《克让大典》,足以使克让教廷垄断魔法的解释权。
诸如《环流学》《法阵学》甚至早已作废重修的《元素学》,都无一不在该范围内。
这意味从此大陆所有施法者,每一个人都身在教廷编织的魔法体系中。只要你是施法者,你就绕不过‘光辉伟大’的克让帝国,绕不过‘代行神意’的克让教廷。什么‘微元’、什么‘环流’,这不都是克让时期的伟大发现吗?
什么自行培养什么自学成才,没有中心塔颁发的魔法师徽章,你算哪门子施法者?你的师承呢?师承怎么追溯呢?往上找啊绕啊,怎么也得回到克让的施法体系来,这就是教廷这么多年的威望、传承和正统啊!
你也不想学了一辈子魔法结果是个不被承认的野路子吧?
更何况,《克让大典》不只是一本魔法史书,也是一本克让史书。
它从阿斯沛坨创世起至庇厄斯诞生,再到克让建立、神明选定克让第一个皇帝,意图奠定克让统治这片土地的万世法理基础。
大典还以扼要的笔法讲述了克让初阳纪元,开国皇帝是如何得到神明的旨意,又是如何在神明的旨意下选定居住的地址、选择祭祀的地点。总的来说就是一个中心思想即:“克让的统治是神意所归”。
其次,大典以凝练的笔触描绘了克让英明的皇帝们如何建立丰功伟业。其详细讲述了一代又一代的皇帝如何统治王朝又如何带领王朝走向光辉繁盛的故事。甚至不乏对末代皇帝也就是格涅娜·克让的笔墨描写。
当然,格涅娜作为末代皇帝,也可以说是王朝灭亡责任的承担者,本应该名声极差的。但是谁让格涅娜是那么一个天纵奇才、临危受命的皇帝呢?又死在战场、死在和兽人的战争中,这让她本来就光辉伟大的形象更是添了几分悲壮意味。
因此,大典中对格涅娜·克让进行描述时,并没有隐去她性格中那些不太让人喜欢的部分。
比如喜欢享受美食、收抚郡国时对内征战很多,换句话说就是“上有疾,内多欲:嗜食,好勇武、重兵戈”,再换句话说就是:皇帝这个人呢她有很多的毛病,内心欲望杂多,喜欢吃美食,脾气大,还总是带兵打仗。
但就是这样一个皇帝,在克让末年,一直做到了与士兵共进食、同枕戈。同时,面对兽人王的诸多挑衅,格涅娜为了克让子民无一不忍耐下来。
公爵明白,这是在塑造王朝的正统性,也是在进一步论证克让皇室统治的连续性:
这是一个从未中断统治的王朝谱系,王室与光辉荣誉始终紧密相连。它的君主英明睿智、开拓进取,它的子民安居乐业、富足健康,哪怕是面对外敌入侵、臣子作乱,伟大的皇帝也依旧忍辱负重,即便身死也要保全自己的子民。
多让人敬重啊!一个高贵的君主、流着金色血液的神明世俗代理人,竟然能克制自身、调度自己的欲望,只为了服务那个宏伟的的愿望——击退外敌、夺回土地、富足子民。
尤其是她不是因为贪恋权势而上位,而是为了救民救世才上位,这又隐隐和最开始克让建立时初代皇帝受命于神的故事遥相呼应,可以说真是神性人性都在闪闪发光。
就差明着问你,你是愿意要这样的皇帝老爷骑在头上,还是要你现在那个天天收你税榨干你身上每一滴油、连你骨头里的血都要榨出来的老爷骑在头上?
其次,大典还描绘了包含卡朔佩在内的克让大执政官和大贵族的发家历史,不用多说,这是把现在的国王都打成在王朝受难时窃取权柄的小偷了。
英真甚至还部署了展望性的部分,什么议会制啊、魔法师协会啊、各国王议政权力保留啊等等,克让皇室还没继承人呢,就开始为王朝复兴搞政治承诺提供理论依据了。
当然,目前最最核心的还是对魔法的解释权的垄断。因为魔法力量它不讲道理,铁锅大的拳头和小孩的拳头那就是不一样。
本来克让教廷就一直是施法者心中的圣地,中心塔更是圣中之圣的存在。顶尖施法者目前都在中心塔,皇冠、法理和拳头都有,这怎么能不说一句天时地利人和,从此魔法只有我说了算?
完本看下来,剑兰公爵只能赞叹这本《大典》用词之考究、用典之严谨,用的是克让官方最古典的语言,不仅充满了神学隐喻还充满了音节韵律。
相较现在各王国编著的史书和兽人地区刚开始发展的记史而言,简直就是思想和精神上的超级大拳头。邦邦两拳下来,哪个国家的‘历史’也扛不住揍啊!
说白了英真就是在重塑克让的政权合法性,在法理方面占据正统,在舆论方面占领高地,在魔法界占领至高无上的指导地位。
而且她做得很成功,《克让大典》确实是古今未有的一本奇书,系统性地论证了克让王朝统治的神圣性、永恒性与不可替代性。
想到这里,阿弥娑眼神一暗。这也怪不得英真想“创生”了,魔法天赋不出众的皇室继承人和代言人,怎么担得起“神恩眷顾”和“天赋神恩”的名号?
与其寄希望于皇帝哪天激灵生一个天赋卓绝的继承人,还不如按照自己的喜好‘制作’一个完美继承人。
英真啊英真,你这个看着浓眉大眼的传奇,没想到心思这么细这么坏、还这么傲慢呢?
按照自己的喜好‘捏’一个皇帝,都说神恩神授,到底你是皇帝谁是皇帝?
你这是太狂傲自大,把自己当‘神’了吗?还是你对格涅娜、对克让就是这么忠心,哪怕知道这样做会被诟病,哪怕不顾世人史书也要培养一个符合自己心意、合格的皇帝去延续那所谓的荣光?
公爵喜笑颜开,对这大典直接就是一个笑纳,甚至还有闲心从里面摘取段落讲故事给小和西听。
不过要改的地方很多,该怎么改造成适合自己用的东西呢?
直到回去路上,阿弥娑都沉思不停。
小和西倒是开心得不行,本就红扑扑的脸更加红得热乎乎的。曼德启牵着她的手,像牵住了一个小火炉。而公爵......公爵负责提着一桶鱼。
看到小和西欢畅的笑容,阿弥娑冥思苦想,阿弥娑想不明白:小和西是怎么钓到这么多的鱼?
中京的贵族们打发时间的方式有许多,除了跑马这类体力类的运动,钓鱼也是休闲放松的法子之一。一段区域的河流随你取用,打造私人专属的湖泊和河域海域是基内高家族的发家秘诀。
阿弥娑当然也试过,至于战绩,不提也罢。
公爵此刻怀疑阿斯沛坨是不是有给鱼施魔法的先例,不然那些鱼怎么绞尽脑汁地去咬钩呢?说不定真有施法者钓鱼时候恼羞成怒这么做,绝不是她技术太差产生了幻想。
下过了雨,草发芽长出来等一茬之后,经验老道的牧民才会将带崽的母羊带去草质最好的牧场。
和西去的是圈舍附近一个比较草肥的牧场。今天天气好,温度适宜,和西避开了露水比较多的地方,生怕羊羔崽子们拉肚子。
和西从怀里掏出饼子开始啃的时候,小和西已经带着阿弥娑她们开始尝试烤鱼吃了。
小和西很有干劲,也很有求知欲。
她深知远方来的尊贵客人只是路过一下草原。多数情况下,她们什么都不会带走也什么都不会留下,少数情况下会或馈赠或交换一些糖盐。
铁锅这样稀罕的东西几乎只掌握在舍丹特主城那些富庶的帐里,像——和西她们这样的,是决计买不起铁锅的,有几个粗制泥土烘烤出来的罐子,就算是殷实的牧民了。
肉类当然算不上便宜,有些没见识的中京人会觉得这些西北的牧民手里有着几十上百头牛羊,比他们每天辛勤劳作领点少得可怜的薪水不知道好到哪里去。
穷?怎么就穷了!没看见市面上羊肉这样的肉多贵吗?
至于牛——除了那些贵族老爷,谁吃得起牛?谁又敢吃牛?
然而事实上是,她们过得很艰难。克让时期曾经颁布《草场勘测令》,相当一段时间内把舍丹特等地区内牧民的生活搞得稀巴烂。她们被强制迁移、不得不离开祖辈放牧的草场。
为了保持帝国军队的优良性,牧民们必须养殖相当一部分战马,以往的每一次战争,牧民们都会得到‘征调令’,奶制品和牛羊也会被低价强征。
兽人们深知马匹对人类骑军的重要性,会刻意系统地劫掠她们的马匹、焚烧她们的草场,甚至恶意传播瘟疫。
舍丹特几郡的卡朔佩人保障着卡朔佩帝国军和许多贵族私军骑军底线的同时,也承受着远超于其他城邦普通市民的生存压力。
尤其是狄塞更斯国王上任后,对姐姐留下的政策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为了牢牢把握住帝国军队的力量来源,除开王室马场外,他强制舍丹特几郡的牧民养殖占比极高的马匹,要求他们世代在固定范围内放牧,郡与郡之间不允许迁移。
草场就那么几个,没有休牧制度,牛羊马匹也不懂节制。更可怕的是喂饱了马匹,牛羊吃的就变少。
舍丹特几郡原本实行部落联合制度,现在全部更改替换为由王室任命的郡省总督、各级执政官。
总督的目光长远、深邃,却不曾为牧民停留。他向部落首领们描绘着宏图和伟业,向各部落征调最勇猛的战士和最鲜美的奶制品、羊肉,却不愿意沉下心去改良牧草的品种。
是,一场及时的雨可以拯救干涸的土地河流,一场风可以促进种子的传播。
可土地逐渐沙化,草种年年退化,舍丹特人从此以后还能靠什么吃饭?
然后总督被撤职,换上了新总督。新总督联合各部落首领,集体向中京联名请求,期冀王室可以下令派出博学强大的魔法师大人,为她们改善土壤、改进草种。
她们只想要舍丹特可以草场永远碧绿,牛羊一直肥美。很可惜,王室供奉的所有魔法师都拒绝了,并且提议由剑兰公爵负责此事。
他们是这么说的:“阿奥拉瑟家的矿山就是在草堆里挖出来的,并因此发家。不论从哪个角度看,剑兰公爵都该为此事负责啊!”
“曾经‘休牧令’提出时候,剑兰公爵的夫人弗加瑟就一力支持,如今到了陛下此时,合该阿奥拉瑟为此出力了。否则怎么展示他们二人对您——高贵的卡朔佩后裔、尊贵的国王陛下的忠诚呢?”
总之就是一个胡搅蛮缠。
听说朝臣和供奉们配合着用咏叹调在国王陛下主持的小会上如是说:“再者说,如果不是有些贱民当初为了一些低廉的食物和药品就出卖国家,她们也不至于如此贫困!可见品德低劣的人合该贫穷!”
阿奥拉瑟当即拔剑——家传的荆棘兰,由克让时期的皇帝亲赐——据小道消息传,公爵神色平静却目含热泪,眼泪几乎要流出来却只是聚在眼眶里,看着国王陛下的眼神仿佛在看负心人。
很难不这么传啊,昔日你小子没当国王之前跟我好得像穿着一条裤子长大一样,我现在正壮年呢,你就开始做局阴我?你连这点耐性都没有吗?你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吗?
弗加瑟都要忍不住为这二人的情谊唏嘘点赞了,当然做戏仍旧做了全套。
剑兰公爵就这么拔剑和众人一一对峙辩驳,然后耻辱痛心难以置信地接下了这个担子,并且迅速强制抽调剑兰领地供奉的魔法师若干,携女来到了舍丹特。
阿奥拉瑟(弗加瑟)借此提议,重启休牧令。
哦不,是狄塞更斯—休牧与囤草令。既然要固定放牧,那就开垦专门专种的草场并在牧草丰美的时节囤积草料,以备冬天。在舍丹特及周边几郡的近十个小城修建大型传送阵,用以运输草料。
别跟我说大型传送阵只可以传送军队!哪个贵族没有公器私用过!?
与其浪费魔法石和法阵运输贵族的鲜花什么的,还不如挪过来让她多修几个传送阵,把舍丹特的草料囤得足足的。照她来看,这种大型传送阵就该这么用啊!
——关于申请修建十个(原十五个)新大型传送阵奏折被驳回第五次后阿奥拉瑟(弗加瑟)的怒吼。
这次她可以说是极有耐心地和狄塞更斯来回拉锯。
国王说国库没那么多钱,弗加瑟就说您是国王稍微暗示那些贵族一下什么的他们就意会了;国王说这有违章程律法,弗加瑟就细数自克让起迄今有为君主的变革措施;国王说传送阵需要精通空间环流的高阶大魔法师,王室没有名号这样响亮的人物,弗加瑟就说陛下这真是太巧了我在中心塔的老师愿意为我们引见一位这样的大人物,只需要出小小那么一笔润手费。
然后回到了最开始的话题,伟大的国王陛下咆哮着批奏折说自己没钱没钱别找我要钱,尊贵的剑兰公爵咆哮着上折子说我不管我不管这烂摊子没钱我还能怎么弄!难不成让舍丹特自负盈亏?
自负盈亏?国王眼珠子一转,哎呀,这也太省——啊不是、太妙了!
怎么有这么妙的方法?税肯定是会一直收的,天知道国家在西北这几个郡一直收不到什么税,也就象征性征一征牛羊马匹什么的。每年还得调铁制品和糖盐过去,年景不好的时候甚至要贴一部分国库进去。
阿斯沛坨在上,就这,舍丹特这些人也依旧不满足,现在都敢嚷嚷着让尊贵的魔法师给她们种牧草了,以后敢提什么他都不敢想。
于是,高贵的国王陛下就这么不和剑兰公爵商量,并且直接绕过他发布了如下律令:
【奉阿斯沛坨眷,蒙神圣恩典
银镜圣骑·权杖之戟·卡朔佩之国王,中京及周围卡朔佩国土之世袭统治者、西及北卡朔佩七郡合法统治者,致舍丹特郡总督、执政官及所有见此臣民、奴隶:无论尊卑,愿阿斯沛坨眷佑尔等
以阿斯沛坨、卡朔佩之名,门希撒特(卡朔佩人官方祈祷的语气助词)
兹公告如下:
葳,秉承阿斯沛坨所授予之无上权柄,为促进卡朔佩王国整体福祉与疆域安全,经与众贤臣慎重商议,现颁布此具有永久效力之敕令:
第一条,鉴于王国北部边疆频受索恒兽人侵扰,王室国库需优先保障国防与重大事务。为确保舍丹特郡之治理效率与持续发展,兹认定该郡有必要建立独立财政体系。
第二条,自卡朔佩历三零五年之第一日起,舍丹特郡应当被确立为财政自治理区域。该区域须以本地岁入完全承担下列开支:各级行政官吏薪俸;常备军与民兵给养;道路、桥梁公共维护;司法体系运转所需费。此后除重大战事时期,王室国库将终止向该郡拨付常规经费。
第三条,为实现前述目标,兹授予舍丹特该郡总督及各级执政官以下特权:
第一,在不妨碍王国各税正常征收之前提下,可经由该郡总督及各级行政官总人数三分之二多数表决,开征适用于该郡范围之商业特许税、土地附加税及行业特许经营费。
第二,省内森林、河流及除金银矿外之所有地下矿藏,其勘探、开采与收益分配均由该郡自主决定;该郡各级执政地方区域收取之诉讼费、罚没财产及赎罪金,均纳入该郡财政。
第三,该郡可组建不超过一千人之常备防卫力量,其装备、训练与驻防均由该郡自行负责。
第四条,该郡在享有自治特权时,必须履行以下义务:
第一,舍丹特郡每年需向王室国库缴纳固定金额之一千德卡(金币),作为忠诚贡金。
第二,当国王发布全国总动员时,须立即提供不少于六百人之武装骑军部队归国王直接指挥,作为军事义务。
第三,该郡立法不得与《卡朔佩律》相抵触,国王保留最终裁决权与特赦权。
第五条,王室将委派财政部特派专员每三年进行一次审计,该郡需完整公开财政记录。若发现贪污渎职或蓄意抗命,国王有权暂停本敕令授予之特权。
第六条,此令在王室诸先王祭祀及中京神塔主祭坛前庄严签署,由神塔红袍册封使见证。任何违逆本敕令之行为,均将视为对王权之直接挑战,必受世俗与神圣律法之双重审判。
本文盖有王国玉玺及葳之私印,以昭信实。
颁于卡朔佩中京王宫,卡朔佩历三零四年
葳亲笔签署:狄塞更斯·卡朔佩
银镜圣骑·权杖之戟·卡朔佩之国王】
事实上和各贵族的领地规矩差不多,但是在此基础上,舍丹特不仅要自己付官员的薪水,每年还得实打实地缴纳忠诚贡金。把那群放羊的牧民血放干了也掏不出来一千金德卡!
西北几郡最大的牧场都是中京大贵族的代理人,舍丹特本地牧民哪怕把征税点堆满也榨不出来这么多。更何况——要一千的常备军,说得好听,哪来的人又哪来的装备?
舍丹特总督看见赦令的第一眼就眼睛一鼓,捂着胸口缓缓倒下去,许久才发出震耳欲聋的哀嚎。
一个普通的盾牌就要15可隆(银币),供给国王陛下骑军的盾牌一个至少要50个可隆......其间的盾牌税就让人头疼不已。
克斯洛特黄金麦才4铜尼特1公斤!国王陛下这是要把舍丹特完全榨成泥喝下去啊!
陛下这是继位几十年终于忍不住要开始昏聩了吗?他这么快就不把舍丹特人当作子民了吗?
当初卡朔佩国王费尽千辛万苦收服的西北几郡,如今因为有了北部新建的马场,就要被榨干彻底抛开了吗?
新总督谈不上爱护子民,他怕的是被忘在这犄角旮旯到死也回不去中京啊!到底是谁建议他向中京联名的?不是说能让陛下觉得他爱民如子深谋远虑吗?
陛下,您误我了啊!
这些话新总督当然不敢跟任何人说,而是陪着笑和阿奥拉瑟喝茶,听到陛下将他调任至隔壁玛吉塔郡后露出了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在听到阿奥拉瑟即将成为舍丹特总督后,他笑容凝固一下,变得心虚和怜悯起来。他也没想到陛下把这屎坛子甩给剑兰公爵了啊......这俩人不是并肩作战情比金坚吗?
陛下您真是......虽然说越有能力的人越要做大事,但您这明显是有些恶心人啊。他不再微笑,迅速收敛表情。
阿奥拉瑟(弗加瑟)倒是笑起来了,笑得新总督以为这位大人受刺激太大终于疯了。
当然,目前这些和阿弥娑都没关系。
她还在聚精会神地烤鱼,小和西本来想包揽下来,但无奈她实在不知道那些稀奇古怪的香料应该怎么用。其次她还想试试她刚刚学会的几个字该怎么写,小孩嘛,哄两句就高高兴兴在曼德启的帮助下用草根练习写字了。
也不是写,就是在地上写写画画,小和西玩得开心极了。
阿弥娑给鱼撒了点盐和香料,激发出鱼肉中油脂的香气,小和西顿时吸了吸鼻子。公爵见状提起嘴角,手里不停地转动着烤鱼,确保炙烤的火候均匀。
半晌,她佯装无意地:“小和西,不会现在还没记住吧?”
公爵将手里的烤鱼递给曼德启和小和西一人一根,动作利落地剖开第三条开烤,一边斜着眼悄悄用余光看小和西的表情。阿斯沛坨在上......欺负小孩确实还挺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