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冠小队毫无异议的是由德亚斯里森所率领的瑟诺卡。
但是夺冠并没有什么热度,整个比赛的热度都被压了下去,讨论的浪花都变小了很多。
猎场内无故消失了许多人,这让提议不放置全知阵法的几个大臣遭到了极为猛烈的弹劾。
尤其是琴尼特家,恨不得站在国王陛下的床边控诉阿奥拉瑟那几个没脑子的蠢货办的好事。帕布莱夫人整日以泪洗面诉说自己痛失爱子的悲切,让好多市民跟着嘟囔起来这次老爷们的发昏。
冠军领队德亚斯里森今日还往剑兰家跑,去‘安慰’在比赛后就一直心情不佳的阿弥娑。
这个一直都不爱吃鱼的妹妹正在品尝剑兰家的厨子新蒸的鱼。
有一说一,剑兰家的厨子一直都饱受好评。
剑兰大公爵最喜欢的事情之一就是游历大陆然后发掘各地的美食,拜人家为师要人厨子传授绝艺,不愿意死皮赖脸地聘请到剑兰府中。
听说战后,他收留了不少故乡破碎后四处飘零的厨子。
现在正给阿弥娑蒸鱼的厨子就是其中之一。
“颐不爱吃鱼,不是吗?”
少年肯诺的语气有点冲。
“人变变口味,很正常。”
小阿弥娑尝了口,皱眉道:“您得到了胜利,为什么对赫是这个态度?”
肯诺忍耐片刻,阿弥娑会意摒退侍女,肯诺才压低着声音:“颐为什么悄悄杀掉索布奇却不和告知一声?我们的友谊这样脆弱吗?”
阿弥娑大为不解:“赫确实忍受那个蠢货很久,但不至于不顾我们的情谊偷偷解决他。”
“更何况你还不了解我吗?我不会做得这么张扬。”
“那他怎么会被魔兽啃半个头还挂在树上!”
“赫也很纳闷,还以为您如此珍视我们的友谊、甚至到了愿意为我踩死臭虫的地步了呢。”
“......”
肯诺咬牙:“都这个时候了,对我隐瞒有什么好处?王宫的国王调查团要来了,我是偷偷过来提醒你的!”
“没有国王默许......您怎么可能来得了。”
肯诺沉默。
半晌,她叹了一口气:“给我透个底,到底是不是你。”
“不是。”顿了顿,阿弥娑看向她,肯诺以为她要说什么重要的小话,认真地竖起耳朵。
阿弥娑笑了一下:“亲爱的,您觉得碌巴这种鱼怎么做才好吃?我试了好几种口味,总觉得差点什么。”
“碌巴?”
“是的,一种鱼类。”
“我当然知道是鱼。你不是不爱吃鱼吗?”
“我确实不爱吃鱼。”
说到这里,阿弥娑困惑地:“很奇怪,有一天突然很想尝尝。”
她看了看旁边的鱼汤,有些失望:“其实我现在也没有吃到满意的味道,却总觉得还可以更好吃、更符合我的口味。”
“总感觉,我丢了什么东西。”
“猎场内?舅舅给你的宝剑,还是老师送你的宝石?诶......别把话题带偏,荆棘兰插在尸体的眼窝,你知道这是对你来说很不利!基诺高那几个蠢货肯定会攀咬你!”
肯诺看起来很担心,不止因为她私下和琴尼特家小辈的往来,也因为这个局面对她来说不利。
她的好友兼老师的女儿佩剑插在有过纠纷的人的脑子里,想都不用想会被人怎么狮子大开口索要东西。
更因为剑兰家将来一定必定是她的支持者,她不希望自己的拥垒被泼上这样大的污水,哪怕是嫌疑,也够剑兰家恼火一阵的了。
该死的。究竟是谁!
比赛结束这么久,调查团也吵了很久。
有人说剑兰贵女这么久以来和气温柔,中京谁不知道她是神弃者,哪有这样的能量在猎场内杀几十个人还悄无声息?再者每一个进去的人他们都是仔细检查过的,不存在什么纰漏。
可谁也没办法解释为什么剑兰队明明只有9个人,却登记了10个。
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对第10个人的印象和记忆,难道只是负责登记的仆从记错了?总不可能有什么很厉害的施法者施展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失忆的大型精神类术法吧?
因此,相当一部分人认为有些蠢货对剑兰家的指控完全不成立。
哪怕琴尼特公爵再恼怒也是怒斥阿奥拉瑟的提议,而不是真的相信自己身为中阶大魔法师的儿子被剑兰家那个手不能提剑的贵女给割了脑袋。
不过,谁让荆棘兰就是为数不多好辨认的凶器呢?
赔偿要一要还是可以的嘛。比如说基诺高家。
少年阿弥娑的笑容一点点消失,“都不是,也可能是错觉。”
她张了张手掌,“别担心,女士。那些指控都不会成立的,您和剑兰家以及琴尼特家的友谊永远稳固。”
到底是谁杀了那些人呢......阿弥娑陷入沉思。
——
“你真是个傲慢的独裁者。”
把玩着光球的曼德启看着冥思苦想的少年阿弥娑,意有所指:“就这样剥夺她们记忆也就算了,你甚至连你自己关于小赫肯的记忆也剥夺?”
“您是累着了?”
“当然不是。”曼德启嘴硬道,天知道把一个人关于一件事情的具体记忆剥离有多累。她可以粗暴的剪断有关赫肯做的事情的记忆,却没心思去修改登记之类的细节。
阿弥娑和少年阿弥娑的对话在她意料之内,这个便宜徒弟说服少年时期的自己消除掉所有体术相关的记忆,让她本色出演柔弱小白花。
少年阿弥娑同意了,这一点她们很相似,或者说本来就是同一个人的不同时期,因此做出相同的决定很合理。
但阿弥娑没有经过任何询问,将少年时期自己关于赫肯的记忆剥离了。
她给出的解释是:“这段记忆无用且突兀,并且会扰乱她的心智。不如直接删去,等她到我现在就会明白。”
曼德启沉思片刻:“小剑兰,你是在羡慕吗?”
阿弥娑镇定地默默拔剑。
曼德启:>o<!
她确实傲慢,傲慢到不顾自己的意愿擅作主张。
但赫肯不是属于她的么?既然如此,那些炙热真诚的话同样应该只属于她——她是说,现在的她。
老实说,16岁的阿弥娑能懂什么?她满脑子少年人的想法,想着伪装隐忍然后打脸看不起自己的每一个人。
幼稚、狂妄,而且还愚蠢到听不懂赫柏塔的告白,阿弥娑对年少的自己做出以上评价。
想了半天,公爵决定再次见面要求赫柏塔再说一次。
她面上没有表情,“老师,现在是什么时候?”
这声老师不要叫得太顺嘴。
曼德启嘴角抽了抽,那种面对弗加瑟的感觉又来了,总感觉有点手痒:“卡朔佩历304年。”
阿弥娑幽幽地:“老师,您在骗的人是阿斯沛坨最好骗的人。”
她道:“卡朔佩历305年,是我接手荒城的时候。这一年......”她低头沉思,难道自己有机会救下德思罗?
如果她回到此刻是注定的过去,那德思罗的死亡不就是注定的将来吗?
公爵慢吞吞地喝了一口水:“老师,我们是走过去吗?”
阿弥娑蹲下身去捻了捻泥土,用荆棘兰开始挖土壤。
刚刚捻的表层土颜色偏深,挖深了以后反而颜色稍浅、质地更硬。附近的植物都比较矮小,叶子狭窄细长,近似于线形或者针形,根系很发达。
“看来是不能靠走了。”阿弥娑用脚把泥土拨回,擦掉荆棘兰上的泥土插回剑鞘,“我们应该在卡朔佩西北部,这边的郡一般以放牧为主,路况比较差。”
沉吟了一会儿,她掏出地图辨别方位。
片刻后,阿弥娑果断放下地图,故意扑闪着眼睛:“老师,您看有没有可能搭个传送阵呢?”
“我知道像您这样伟大的传奇魔法师,随手就能搭一个小传送阵出来。”
她做作地用手捧脸,露出期待仰慕的表情,可把曼德启恶心坏了。
卡朔佩西北部几个郡,基本上都不如中部富裕。
以中京王都为中心向外辐射,基本上都是比较富裕的城邦。哪怕不在辐射范围,也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繁荣起来。
譬如雅利顿城邦,以长眉羊为特色打开了交易来往的大门。虽然很长一段时间都被贬为“只有羊羔子味儿的城邦”、“睡在羊毛里的城邦”,但在接连几任城主的努力下逐渐成为商业繁茂的大城邦,这里的税法最简洁、轻薄。
又或者是克斯洛特麦城盛产黄金麦和黄金豆,号称有全阿斯沛坨最好的麦子和豆子,磨出来的面粉雪白细腻,榨出来的油金黄澄澈,供应王都的余量在市场中供不应求。更何况还有麦酒作为克斯洛特对外商品中的一大利器,可以说是坐家中就有大把大把的钱涌进兜里。
西北部偏远,虽然小部分与曼蒂尼接壤,但更多的是北接顿塔巴尔其。
这边的表层土壤比较有肥力,但往下的深点的土层又硬又干,庄稼没办法扎根吸收营养。夏季降水比较多,春秋干旱、冬季酷烈寒冷。
西北部的卡朔佩人习惯了逐水草而居,以出售羊毛、羊奶、牛奶以及活畜和肉制品为生。
上一任君主还在时,王女也就是德亚斯里森·肯诺的母亲——德亚斯里森·卡朔佩,提出了休牧政策。
不是说当时的王女的提议不好,也并不是一味武断地禁止放牧,而是按照牧草的生长规律在某些季节休牧、让草场得到‘休息’。
当时的王女实地考察了西北部几郡的土壤情况,认为无节制的放牧会让土地和植物退化,从长远来看,王女的提议为西北部的卡朔佩人搏得了更长远的未来。
但从近来看,西北部的卡朔佩人需要的是切实可以抓住的现在。
因此,新任君主一上台就推翻了姐姐的政策,把西北部苦不堪言的‘休牧政策’停止。
西北部的牛羊们又过了几年能啃嫩草的好日子——然后,草场的环境更差了。
以舍丹特郡为例,牧民们发现,许多植物不再生长了。草场许多地方的土地被牲畜们踩实,生长的牧草变少,更重要的是,有些地方的土壤变得像沙子一样!再这样下去,岂止是牛羊没有吃的,人也要没地方住了。
舍丹特郡几城联名向王都进言,请求王都派来二十名至少中阶以上擅长水木系魔法的施法者,拯救舍丹特的土地。
她们知道施法者多么地稀有和高贵,也知道他们根本不可能垂下眼睛去做这种对着泥巴和牧草施法的事情。但由王室下令,总能派来一些人吧?
没有人。
或者说,没有厉害的施法者愿意来。
舍丹特郡是什么地方,贫瘠偏远的地方,除了牛羊就是草,比较大的几个城邦甚至还不如中京附近的小城邦。
他们过去干什么?天天闻牛粪马粪味儿吗?
调节土壤......一听就要天天对着泥巴粪便施法,舍丹特郡的人什么意思?故意羞辱他们吗?哪怕是国王陛下,也不敢这样对他们!
还二十名中阶以上的施法者!哪怕拉去打一场小型战役都绰绰有余了,舍丹特人怎么好意思让尊贵的施法者去做这种低贱事情,真是不知廉耻。
所有接到王室邀请的供奉施法者都明确拒绝,并表示:这种为人谋福祉的好事,他们不能分走别人为王室、为卡朔佩奉献的光辉和荣誉,理应由更合适的人去做这件事情。
更合适的人,是谁呢?
大家鼓励的目光纷纷投向剑兰府邸。
伟大的阿奥拉瑟·剑兰公爵!就决定是你了!
阿奥拉瑟(弗加瑟):虽然是她自己鼓动舍丹特做的这些动作,但有些人的吃相和嘴脸真的不要太难看。
——
然而曼德启为难地表示自己没有可以搭建传送阵的魔法石了。
不是,你都传奇了还需要魔法石!?阿弥娑震惊。
曼德启羞涩道:之前那个对战耗光了自己的魔力,实在是没办法。
公爵努嘴,英真当时在前面猛猛打,曼德启在旁边划水。她没想明白曼德启怎么就把魔力耗光了。
她善解人意地没说话,在空间戒指里久寻挡风沙的东西无果后,指挥着曼德启拔了很多干草,她自己则盘坐着很快编了两顶草帽和面罩出来。
先凑活用吧,总比头上挂一脑袋沙好。
伟大的传奇阁下捞过来一套默默地给自己戴上,你别说,这便宜徒弟还挺心灵手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