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顾灵笙救下众人,短暂交代云舒月之时,两头蚀影鳗首领已果断抛下族群,分头潜入海沙中逃离。刚才的天外飞箭,让它们感受到了最原始最致命的威胁,足以压下它们对人族血肉的渴望,以及对族群延续的本能。
“往两边跑,还留下这些‘炮灰’来拖延时间,是赌我分身乏术吗?”顾灵笙轻蔑一笑,神识豁然荡开,将它们遁逃的路线看得一清二楚。
她抬手一指,眉心闪过金光,一只太阳神鸟振翅飞出,化作赤金火线,对着后方首领鳗追去。再是指尖一弹,一颗红白火珠垂直射下,落进遗留的数百只蚀影鳗群中。而后,她脚下轻点,头也不回地俯冲进海,往海底深处潜去。
船上众人,缓过劲来的都趴在栏杆上,睁大了双眼望向下方海域。只见,那数百头密密麻麻的蚀影鳗,被某种无形墙壁困住,难以逃离。随着火珠没入水中,这片海域忽地滚起大大小小的透明气泡,像一锅烧开的沸水,将困于其中的长鳗煮得皮开肉绽,身体抽缩成团,最后连骨头都化在海里。
与此同时,后方传来一声巨响,另一头首领鳗的身躯,在神鸟清越的啼鸣中化为灰烬。
将众人逼至绝境的蚀影鳗群,仅两招,几息间,被尽数歼灭!
更令人惊叹的是,这般焚天煮海的火焰,被极为精准地控制在方圆百丈之间。墙外,一群水母摇摇晃晃地游过,丝毫不受影响。
“这就是……元婴修士!”文思月叹服,随即低下头,将廖珂的剑穗收进储物袋,坚定道:“阿珂,看清楚了吗?这条更艰难的路,我带你一起走!”
……
海中,顾灵笙一边不急不慢地躲过蚀影鳗喷射的毒箭,一边在神识里和玄骨闲聊,“原来是只带毒的变异妖兽,难怪能将弟子们逼入死局。”
此言一出,在鸡蛋饼空间内休息的玄骨“哦?”了一声,感兴趣道:“变异妖兽可不常见,丫头,别给它打死了,留着老夫有用。”
顾灵笙紧急撤回一道攻击,问道:“你要干嘛?”
“自然是炼制傀儡,不过这一次,老夫要试着将其炼成活傀。”玄骨说得自如,顾灵笙却嘴角一撇,小声吐槽道:“我就知道,这种有用的丑东西最后都得变成傀儡……”
“念叨什么呢?”
“这不夸您具有科研精神,审美极高来着嘛~”
“别贫了,借此机会,正好试一试神识化形之法。”
“好嘞!”
话音刚落,顾灵笙眼中闪过金光,身前凭空凝现一只虚影大手,径直插进海底黑沙,轻轻一捏,一头身长数丈、拼死挣扎的蚀影鳗被她拽住身体,强行拖出海沙。其身上的剧毒黏液染得周遭海水昏黄,却只能作用于血肉之躯,对神识化形的大手毫无威胁。
从储物袋里挑了个能隔绝毒液的玉盒,顾灵笙心念一动,神识大手将蚀影鳗捏晕,装进盒子后第一时间扔给了玄骨,“喏,你要的东西。怎么样,我的《大衍诀》练得不错吧!”
玄骨收下盒子,十分客观地点评道:“控制精准,远超普通元中修士。不过比起真正的元后老怪物,还差得远!”
顾灵笙无语凝噎,“拜托,我现在修为只有元初巅峰好吧!能超过元中修士已经很厉害了,你看看,哪个元初修士的神识能与元后修士相抗衡啊!”
“诶,这可不好说。若是韩立那小子成功结婴了,恐怕神识不会弱于元后修士多少。”
“他……啧!”
“怎么,没话说了?你呀,还有得练!”
“知道了知道了,爱劝学的萧老师。”
两人斗着嘴,离开此海域。
飞舟上,云舒月已带领余下弟子将舟身与防御阵修复,并寻回了部分已逝弟子的遗物。纵使知道前线危机四伏,但惨烈至此,甚至于差点全军覆没的景象仍是令她心怀惴惴。
“文师妹,邱道友。”云舒月来到两人身旁,挥手撑起一个隔音阵,神情严肃道:“辛苦了,此间发生之事,还请知无不言!”
邱成玉与文思月快速对视一眼,抬手请她来说明。
“云师姐,我在使用千星镜时发现了……”
待云舒月听完文思月的描述后,第一想法与她相差无几,“这种级别的兽群,是如何悄无声息地通过防线,进入此海的?难道大阵出了问题?”
思量的同时,云舒月还不忘祭出传音符,告知水心岛守好阵地,不必前来救援,飞舟将于三日后抵达。
做完这些,她对着文思月与邱成玉郑重道:“此番多亏了二位,若无师妹发现鳗群行踪,提前做好应对准备,邱道友坚守阵法,恐怕这一船弟子早就……总之,云某代藏剑阁,在此谢过二位。”
说罢,深鞠一躬。
文思月连忙回礼道:“师姐何须此言,这本就是我们的职责。更何况,若没有诸位弟子的英勇作战,我们也撑不到现在。战场之上,无分你我,唯有责任!”
“说得好!”熟悉的女声再次响起,一道五色遁光停在防御阵之外,众人仰头望去,正是顾灵笙。
“顾师叔!”“参见太上长老!”
众人正欲行大礼,就见顾灵笙一道灵诀将他们扶起,“行了,一个个都受着伤呢,不必多礼。”
随后手掌一挥,几十瓶分装好的灵液落入各弟子手中,她嘱咐道:“你们拿着东西,先去好好养伤,此舟就交给我来控制了。”
说话间,磅礴神识笼罩整座飞舟,舟头缓缓转向,对准水心岛的方向,飞射而出。
“舒月,文师侄,邱师侄,随我来一趟。”
被点名的三人跟随顾灵笙进入室内,在她的要求下纷纷落座。
顾灵笙开门见山,“此行的目的,来的路上舒月已跟我讲过,蚀影鳗一事,待回宗后再行商议。我叫你们是来叙旧的。”
她侧首看向邱成玉,问道:“听闻邱师侄来自盘玉门,令师可是玉真人?”
邱成玉恭敬道:“回前辈,家师正是玉真人。”
“嗯!”顾灵笙喝了口茶,接着道:“玉真人曾与我及我的道侣都有过交集。眼下,内星海战乱不止,你能撑起门楣,还有胆量携门人奔赴外海,无愧于你师傅。我与他相识一场,刚好有些东西要给你。”
她手掌一翻,几道光芒飞到邱成玉面前,分别是一本阵法书籍,包含玉真人留下的研究手札和她的部分心得,一瓶丹药和一柄白玉剑,剑里附有完整版《玲珑玉诀》
“玉真人于阵法一道惊才绝艳,这本阵法心得你可要仔细研读,不坠他的名声。外海危机四伏,此丹药于你修炼有益。至于这柄剑,你收下后自然知晓。”
“多谢前辈赐宝!”邱成玉一见那白玉剑,心中就已掀起惊天骇浪,但仍是礼数周全,双手收下三物。
“好了,你此战消耗不小,先去休养吧!”
邱成玉闻声而退,议事厅里只剩下三人。云舒月听着刚才的对话若有所思,文思月则一脸茫然,像是在疑惑,自己与这位太上长老素未谋面,何谈叙旧。
一看她这表情,顾灵笙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开口打趣道:“怎么,当初在奇渊海敢直接和云天啸翻脸的莽撞丫头,现在反而拘谨起来了?”
说完,与云舒月相视一笑。
“是您!”文思月刷地一下站起,满脸惊喜道:“您就是当时那位燕前辈。太好了,思月一直没来得及感谢您,今日终于有机会了……”没等到话说完,她就急冲冲地想跪下道谢。
“诶!”一道灵诀把她抬起,放回座椅上,顾灵笙笑着摇头:“刚才还说你拘谨呢,现在一看,果然还是当年那个文思月。”
文思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听见顾灵笙问:“当年救你的那位前辈,想必你也知道他是谁吧?”
文思月正想说是,又忽地想起韩立的事不能与旁人提及,但她也不想欺骗顾灵笙,竟一下陷入两难之中,支支吾吾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本以为这样会令顾灵笙不喜,却没想到她十分满意地点点头,解释道:“不必担忧,韩立是我的挚友。他这人虽谨慎,实则外冷内热,当初帮你定是考量过的,不会对他有太大影响。”
“眼下他不在,你又入了我藏剑阁门下,我自然是要多照拂你一些。”
刚才给邱成玉赐宝的画面再次发生,不过这回,文思月的面前换成了丹药、功法和两件法宝。
“你常年驻扎前线,此水遁功法、青罡盾和飞影针可增加一些生存机会。不过最重要的,还是抓紧修炼,自身修为强大了,才能自如应对各种情况!”
“是,谨遵师叔教诲,思月定将勤加苦练!”
收下宝物,文思月知道自己该离开了,但还是没忍住打听道:“敢问师叔,可曾有过韩前辈的消息?”
“他啊,我也有五十年没见过了。最后一次收到消息,还是他成功取得心仪之物,从风希的巢穴里逃跑了。不过你可以放心,以他的能力,必然已经结婴。日后若有机会再见,我定会向他传达你的关心。”
听完此话,文思月由衷一笑,自觉请退。屋内,只剩下顾云两人。而鸡蛋饼和空间里的玄骨,早被顾灵笙赶去了内屋。
没了弟子,顾灵笙终于可以卸下太上长老的外壳,往椅子上肆意一靠,手一伸,就被塞进一颗灵果。
“还是你懂我,这是什么果子啊,好甜~”
“黄叶果,外海发现的新品种,我把种子都给你留好了。”云舒月走上前,轻轻推了顾灵笙两下,等她挪出空,再和她挤坐在同一张椅子上。顾灵笙顺势往她身上一靠,惬意地聊着。
“二十多年没见,你都结丹巅峰了,这速度,你也吃通明果了?”
“并非通明仙果,只不过喝了几杯好酒。路溪你还记得吗?当初和卓岛主一起消失的那名侍女。”
“当然,这酒难道跟她有关?”
“嗯,你离开后不久,她就改头换面,孤身找上门来,说是要报答恩情,在留下一坛醉星酿和酿制方子后,就彻底消失了。”
“醉星酿?传说中对修为大有裨益、喝一杯就能顿悟的仙酿?我听闻它的制作方法早已失传。”
“没错,正是此酒,也不知路溪从哪儿获得的方子。但她有几味主材没寻到,只能用其他材料替代,故而这坛酒只对元婴期以下的修士有用,且能顿悟多少,全看个人缘法。”
云舒月取出方子,放进顾灵笙手中,“你之后要去大晋,说不定能凑齐材料,届时将此酒酿制出来,定能再有一番收益。”
对于自己应得的,顾灵笙自是丝滑收下,笑道:“所以,你就借着此酒一举进阶结丹巅峰,效果还不错嘛!”
“那倒不是。”云舒月压下嘴角窃笑,冷不丁扔出一个爆炸消息,“我与明哥心意相通,已结为道侣,修为增长也有双修的功劳。”
“哦,道侣啊……等等!道侣!!”顾灵笙猛然愣住,一蹦而起,来回踱步着滔滔不绝道:“什么时候的事儿?我闭关期间吗?便宜陆剑明这小子了,他在阁里吗?可恶,我给你准备的贺礼还没送呢!”
一把拉住激动的顾灵笙,云舒月即使笑弯了腰,还是耐心回道:“冷静,灵笙。大典就在衡星盟成立那几日,刚好当个由头,来集结各派元婴修士,共商要事。恰逢你在万妖冢闭关,所以没办法知会你。不过,你如今回阁可见不着明哥,他正闭关冲击结婴呢!”
“至于贺礼嘛,现在给也不晚。”云舒月眨眨眼,顾灵笙当场掏出一大盒东西,往她怀里一塞。
“灵石,法宝,丹药,符箓,傀儡,阵法典籍以及……双修功法。”顾灵笙凑近了,挤眉弄眼地揶揄道:“不过啊,送晚了,看来某人已经体会到其中乐趣咯!”
“灵笙你!”云舒月双颊泛红,很快又抓住机会回侃道:“的确,要论此事,你可比我经验丰富多了……”
两人打闹一阵,又聊了些杂七杂八的事项,这才各回各屋。
屋内,玄骨将蚀影鳗压制到巴掌长短,正专注地研究着它的变异情况。顾灵笙瞧见了,默默在一旁打坐调息,不去打扰他。
三日后,飞舟抵达水心岛,在确认此岛正常,边防大阵亦无碍后,众人开启岛上传送阵,来到了前线总指挥处——怀心岛。不过这次,此岛没了妖兽环伺,而是多了不少凡人定居,显得颇为兴盛。
走在街上,看到此地在仙凡混居之下,依然保持着良好秩序,顾灵笙不免感慨道:“我终于明白,你为何说赵阁主适合当领袖了。虽然修士们都知道,凡人才是宗门生存与延续的根基,应当顺其兴衰、促其发展。但真正有胸襟与魄力做成此事的,也就只有曾经的星宫,与眼下的藏剑阁了。”
“藏剑阁与星宫同出一脉,长年以身铸剑,镇守外海,直面妖兽,此为义。此地虽危险,却扼守内外节点,可坐拥外海资源,与各大宗门发展贸易,此为利。其门下弟子既有充足资源,又于战场共面生死,自然感情深厚,难以离间,此为人心。凡人受其庇护,繁衍生息,育有灵根者,皆可入阁内,此为源源不断之生机。四者兼备,代代传承,方能等到今日,组建衡星盟,扩大势力范围。”
玄骨慢慢悠悠地走,清清楚楚地说,最后感叹上一句:“可惜,修士的时间终究有限,在此地投入过多精力,也就注定了无法突破瓶颈,遨游大千世界。”
闻言,顾灵笙一偏头,直接点出:“萧老师,你最近谈及藏剑阁的次数,比玄阴岛还多呢,且如此鞭辟入里,难不成你以前也是出身外海?还是说你原本考虑过加入藏剑阁?”
玄骨步伐微顿,略带惊异道:“你这直觉,有时当真准得可怕。”
“那必须的!”顾灵笙一仰头,鼻尖轻嗅几下,随即眼眸一亮,一把抓住玄骨,将他拖进了某家香气四溢的食肆,说要一饱口腹。
“嗯,不止直觉准,鼻子也挺灵的。”玄骨早已习惯,心中默念着,脚步配合着迈出。
又是半月过去,顾灵笙与云舒月一行人借岛上阵法传送回藏剑阁,玄骨则传送至玄阴岛附近,说要回宗安排一番,两人约定好半年后于怀心岛相会,届时出发前往大晋。
回宗后,顾灵笙刚落脚,就被赵临戈一把抓去。赵临戈先是把风希拿走的一对腹鳍还给了她,又拖着她豪饮一顿,说是要感谢她和玄骨在万妖冢的贡献。两人差点儿喝得人仰马翻,最后被弟子勉强劝下。
结果她一出门,又看见燕修竹摇着扇,一脸诚挚地邀请她去研究阵法。到地方后,现场既有云舒月、邱成玉这样的后辈,还有几位第一次见的元婴修士。不得已,她只能再次端起元婴修士应有的姿态,与众人共同商议如何进一步改良千星游鳞阵。
讨论完后,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连续开了几天的组会,唯一想做的,就是放空大脑,远离这“是非之地”。
走出议事厅,两道挺秀的熟悉身影正在门口候着她,亦如从前。
“母亲/师傅!我们来接您了。”
顾灵笙仔细观察着两人,温甜甜长开了些,眉眼清峭,自带几分疏离贵气,身形也更结实了。但走路依旧甩着高马尾,腰侧的玉佩一步一叮当,还是那个轻狂少年郎。阮煦则气韵内敛,见之恍若清风拂面,静水流深,令人心生宁静。
“还得是我命好,出门就有人迎接!”顾灵笙往旁边飞毯上一跨,催促道:“来,让我看看你们这些年的修炼成果!”
“好嘞,母亲您瞧着!”温甜甜周身灵光一闪,脚下飞毯稳稳起飞,以远超普通筑基期的速度向前掠去。
阮煦没他那么张扬,只默默掏出早已备好的糕点,往顾灵笙顺手的地方一站,她的手就自动伸了过来。
“啧,先是舒月,再是你们两个,都早早准备了吃食,我爱吃这件事儿就这么明显吗?”她一边品味一边疑惑道。
温甜甜回过头,俊秀面庞上写满了对自己母亲的无语,好似在说,这还需要问?一侧目,却发现阮煦沉静的脸上忽然闪过急切之色,同时开口道:“甜甜看路!”
温甜甜本能地操控飞毯向上猛冲,躲过了刚拿到飞行法器并在空中上演自由落体的练气弟子。等阮煦将此弟子稳住后,温甜甜再一回头,就瞧见顾灵笙完美复刻了他刚才的表情,满脸写着,就这儿?
阮煦左看看右看看,挡住嘴,笑声扬出数米。
果然,师傅一回来,就有乐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