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初入大晋篇
第一百零三章：第二元婴
琼枝叠翠，溪漱白石，松风过涧，将少女的袖管吹得鼓起，其掌中，拿着两瓶刚从聚灵阵中取出的灵液。将玉瓶举到耳旁，轻轻晃了晃，鸡蛋饼满意地点点头，道：“这次装得还挺满，等着吧闻清，你饼姐来给你浇水咯！”
说完，她熟练地跃过空间，来到一处草木丰茂之地，蹲下身，将一瓶灵液倒在最中央的褐枝上。不过现在，此枝早已是干若青玉、叶似绛雪，不能再称其为褐枝了。
鸡蛋饼撑着下巴，啧啧称奇，“没想到，你这么个不起眼的小树枝，居然就是传说中的神树——不死木。不过呀，幸好有你在，养魂木和落玉冰花都能种在你的甘木霖域中，得到滋养……”
话没说完，鸡蛋饼忽然侧过头，往远处阵法内一瞥，忙不迭地转回来，捂住耳朵。果然，下一秒，爆破声响起，冲击波吹得她头发乱飞。
“臭丫头，你在搞什么，寻死也别带上老夫！”
“咳咳咳！前辈您别废话了，快来帮我看一看，我这改良阴火雷怎么失败了！”
“想让老夫帮你？行啊，你先把老夫放了再说。”
“那就算了，您啊，还是老实待着吧！小小阴火雷，我自己琢磨去！”
“诶！小丫头回来，有事儿好商量……”
熟悉的对话再次响起，鸡蛋饼双手一摊，嘀咕道：“得，又开始了！这次不知道要吵多久，我还是就在这儿继续种闻清吧！”
说罢，她打开另一瓶灵液，朝地上的枝丫浇去，“小树枝，灵液管够，你可要多喝一些，把养魂木与闻清的魂魄都养得白白胖胖的。”
看着最后一滴灵液被吸收完，鸡蛋饼本该和往常一样离开，但今日不同，她总觉得眼前的不死木看着更为青翠，甚至有种呼之欲出的生机。难道说，里面培育的两棵灵植有什么新的变化？
正纠结于要不要唤顾灵笙过来瞧瞧时，鸡蛋饼不知看到了什么，双眸越来越亮，指着不死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大姐！！！”她一蹦而起，大声喊道：“闻清他……他长出来啦！！！”
橙光瞬间遁至身旁，顾灵笙甚至都没来得及整理被炸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就和鸡蛋饼一起，直勾勾地盯着不死木。
两人注视下，不死木中涌出的青烟逐渐勾勒出完整身形，再被养魂木的白光一照，身形变得半虚半实，虽然下半身还无法脱离养魂木。但此魂，毫无疑问就是闻清了。
睫毛微颤两下，闻清缓缓睁开双眼。
意识回笼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两张笑意盈盈的熟悉面孔，闻清下意识地开口：“恩人、鸡蛋饼，我……”
我好像睡了很久？好像差点就彻底消失了？好像选择了以命护住主人身躯？这些混乱的思绪在他脑海里交织翻腾，最终变成了一句，“主人可还安好？”
顾灵笙飞速点着头，轻声细语道：“他很好，我们都很好，只有你受伤最重。不过也都过去了，接下来你就在养魂木里安心养着，等魂魄凝实后，再谈其他的。”
“嗯，多谢恩人。”闻清小声答应道。早在之前的温甜甜事件中，他就见识过养魂木的作用，如今自己能被此物保住一丝魂魄，已经比他预想的好上太多。
“还有我呢！”鸡蛋饼挤到前面，拍着胸口道：“可恶的闻清，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给你浇了多少灵液，每天两瓶，从未间断！还不快谢谢你饼姐我！”
“多谢了，饼……姐？”闻清歪过头，半透明的脸上透出清晰可辨的疑惑。
“没错，咱家按实力排名，你现在是最弱的一个，叫我一声姐，不算委屈你！”鸡蛋饼头一扬，俊俏小脸上写满了桀骜。
闻清和顾灵笙对视一眼，发现她也是一副“没办法”的表情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吧，以后就请饼姐多多照料小弟了。”
“好说好说，你先养魂……”
就在这温馨祥和之中，一道不合时宜的戏谑声传来，“哟，这就是给主魂挡刀的小器灵？恢复得这么快，你们当真只用了养魂木，没用那落玉冰花？”
“前辈，少套话了，落玉冰花我是不可能给您的。”顾灵笙直起身，双臂环抱，侧身向后方看去。
没了遮挡，闻清顺势望去，大吃一惊。
只见，一名与玄骨长相一般无二的男子靠坐在树上，长发半黑半白，周身盘绕着紫黑魔气。他噙着一丝笑，微微偏头，视线就漫不经心地扫来，深紫瞳孔内隐有黑线闪过。比起闻清印象中威势内敛的玄骨，此人的压迫来得更为狂妄直白。
“哼，狡猾的丫头。”确认顾灵笙所言为真后，此人转过头，玩弄着掌中乖巧的真魔气，不再说话。
“恩人，这是？”闻清向顾灵笙投去疑问的目光。
顾灵笙摆摆手，解释道：“这是萧诧的分魂，也就是第二元婴。之前趁萧诧修炼，夺了他的身体打算出逃，被我给制住了。我怕他生出事端，故而用六合封魔禁把他和我绑一起了。”
说着，顾灵笙抬起左手晃了晃，一根绀色锁链浮现，从她手中一直延伸到分魂身上，惹得他一掌拍向树干，将身下树木顷刻烧成灰烬，人也随之落地。
又来了！顾灵笙左掌一翻，链上六色雷光乍现，附带流火。雷火顺链而上，将分魂周身的魔气压制住。
“现在，分魂前辈暂时充当我的‘星海百科全书’和玄阴诀‘小导师’，我们相处得还算愉快。”
听见她的话，分魂嗤笑一声，却不再做无谓的反抗。毕竟这十几年里，他的反抗也没成功过。
“行了，既然你已无碍，和饼饼聊上几句就回养魂木里休息吧！眼下有我们在，出不了什么事儿。”顾灵笙冲闻清轻声道，随后叫来鸡蛋饼，叮嘱她就守在不死木旁，有事儿及时找自己商议。
“对了，我和萧诧已商量好，以后‘主人’和‘恩人’这两个称呼就别用了，你唤我灵笙就好。至于萧诧嘛，等他出来后你再问他吧！”
安排好这些，顾灵笙心情颇佳，拽着分魂离开了此地。
鸡蛋饼看了看周围环境，手一伸，从空间里拖出一个巨型棉窝，往旁边一放，化为原型卧了进去，毛茸茸的金色长尾将不死木小心环住。她悠哉道：“小弟啊，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问题，来吧，听我慢慢讲。”
“事情还得从二十年前说起，当初……”
做出闭关的决定后，玄骨第一时间用传音符，将六妖详情和决战真相告知在外镇守的赵临戈，让其早日回阁，针对外海变局做出筹划。紧接着，他又对闭关之地的阵法进行了一番调整，重新布下太虚聚灵阵、枯木逢春阵，以加速灵气汇聚和伤势恢复。
闭关头三年，玄骨将大半精力放在了对所得功法、宝物的推导与研究上，顺带照料某个伤员。到顾灵笙痊愈时，他已将法宝的使用方式全部吃透，其中一部分，是由顾灵笙负责查阅《万物志》，他负责实践的，例如不死木的特性和运用。待顾灵笙完全掌握这些方法后，他才开始正式修炼。
玄骨闭关，顾灵笙则扛起了大梁。她先是和鸡蛋饼一起，寻了个木灵气充裕之地将不死木种下，待其开启甘木霖域后，将养魂木移入，与落玉冰花一同培育。再是修炼清宝葫芦通宝诀，整理此行所得，包括：
功法类：《神游九幽诀》前五章，三种化神秘法，《引花诀》，《三洞符经》中下部，《化龙诀》。
宝物类：真龙逆鳞，天论海镜，玉柳银叶刀，落玉冰花，不死木，翠色玉印，佛母像，袈裟，灵犀法目。
资材类：金蛟之骸骨、精魄、妖丹，金松锦鲤之骨刺、鱼目、鳞甲、妖丹，扶木羚之羚角，晶化妖丹，未知金属一块。据两人推测，此物或为庚精与某种物质的混合物，不仅坚硬程度在庚精之上，且能放大雷电威能，遂将其命名为“雷庚精”。
除此以外，还有上古修士储物袋中翻出来的不少功法法宝、灵石灵草、符箓丹药，甚至是兽卵虫卵。将这些东西分类整理完，纵使是去过虚天殿、如今身为一派太上长老的顾灵笙，也压不住起飞的嘴角，一个劲喊着“发财了，发财了！”
闭关第五年，顾灵笙与龙鳞通感时悉知，因人族肉身弱小，此前所借威能不过是附于她体表，当真融入体内只会叫她爆体而亡。故而，在她肉身强化至能承担龙鳞威压，即堪比十级妖兽肉身强度前，龙鳞暂且沉睡，不再出手。
知晓手中体修功法无法满足此要求后，顾灵笙将主意打到了《化龙诀》上，此法从金松锦鲤妖丹中获得，对应“鲤跃龙门”一说，可锤炼妖兽躯体，为化龙打下根基。奈何，此法为妖兽修炼之法，于人族而言过于霸道，她的身体还无法直接承受，只能将金松锦鲤的骨刺、鱼目、鳞甲作为媒介，引力入体，放缓修炼速度，少量多次地锤炼躯体。饶是如此，也让她吃了不少苦头。
闭关第八年，玄骨苏醒，顾灵笙喜面相迎，才至其身前，便释出镇魂钟，趁其僵持之际一拳轰上，将第二元婴生生打出玄骨躯体，而后催发六合封魔禁，将其封困。但因玄骨修炼《神游九幽决》，尚在神魂波动期，且不知触动了何物，重回莲花形态。故分魂暂且留在体外，由顾灵笙监管。
闭关第十八年，顾灵笙《化龙诀》初入门，《大衍诀》小有所成，神识进阶至元婴后期，《烛明心经》第四层通感之境已然稳固。为提高战力，充实大晋一行之后备，她开始制作阴火雷，钻研《三洞符经》，学习符道。
此十八年间，鸡蛋饼已炼化灵犀法目，如今拥有空间神通和反制空间神通两大杀手锏，实力不可小觑。冰棍儿如愿以偿，得到了垂涎已久的妖丹，吸食着其中妖火。时至今日，它的腹中已有乾蓝冰焰、雷阳午火、修罗圣火、炎魔熊与金松锦鲤的本命妖火，天都尸火等数种异火，且毫无负担，令人叹为观止。
闭关第二十年。
“也就是今天，你苏醒了。”鸡蛋饼用爪子一指闻清。
“原是如此，看来我错过了不少。”闻清轻声回道。
“没事儿，过去的就过去吧！姐夫说了，之后无论你想修魂，还是想要一具新的躯体，我们都会帮你的。而且，不管你当不当器灵，等你恢复后，清宝葫芦都归你管。”鸡蛋饼用尾巴隔空扫了扫闻清。
“让你们费心了。”闻清颔首应道，想了想，还是克制不住好奇心问道：“不过，那位分魂前辈真的没问题吗？他看起来可不像恩……灵笙说的那般好相处。”
鸡蛋饼长叹一口气，吐槽道：“可不是嘛，为了逃跑，这分魂什么招都尝试了，偷袭、威胁自爆、反噬封魔禁……要不是大姐够强，还了解他的手段，恐怕早就让他得逞了。”
“说起来，这分魂虽是姐夫的一部分，行事却更加癫狂，大姐说这是因为真魔气的侵蚀。不过我倒是觉得，说不定那就是姐夫原本的模样。现在的姐夫，是遇上大姐后才有了些变化。”
鸡蛋饼滔滔不绝着，最后感叹一句，“算一算，分魂也就没用过‘美人计’了吧……”
“美人计？那还真是……难以想象呢！”不知不觉间，闻清的思路也被她带跑偏。
在两人看不见的阵法之中，他们想都不敢想的画面，即将上演。
回到阵法时，顾灵笙的脚步轻巧，嘴里还哼着小曲儿。一旁的分魂看了她这副开心模样，不屑地一哼声，被迫跟随着。
顾灵笙步履不停，一路来到玄骨所化莲花前，将闻清苏醒以及最近发生的大小事件一一说明。她语气活泼，语速极快，时不时来上两句“我改良阴火雷时差点把自己炸成汤姆。”“符箓太难学了，比高数还难。”等让分魂听不懂的话。待她叽叽喳喳几下把事情说完，一转头，立马就能投入到学习和研究中去。
分魂观察着这一幕幕，眼珠子微微一转，不知打起了什么主意。
当顾灵笙再次从冰棍儿处要来一些红白双焰，准备炼制阴火雷时，他冷不丁地开口道：“你若还是按之前的方法炼制，就等着被炸吧！”
闻言，顾灵笙停下动作，冲他问道：“什么意思呐前辈，您终于想明白，打算来帮我看看了？”
“帮你？老夫可没那个兴趣。”分魂飘至不远不近处，随意坐下，嘲讽道：“老夫是帮自己。怕你失败了，连我一起炸！”
说话间，他也未曾看过顾灵笙一眼，而是极为认真地盯着她手中的火焰，思索几息后，补充道：“阴火雷同一时间只能炼制一种火焰，你用在双焰上，自然会出错。若想成功，可试着将此焰一分为二，同时炼制，最后再行融合。”
“您确定这方法可行？不会趁机坑我吧！”顾灵笙笑着说出心中怀疑。
“不知好歹的丫头。”分魂掌中魔气一旺，忿忿不平道：“若非《玄阴诀》乃老夫心血，容不得人糟践，老夫才懒得管你呢！”
“是晚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前辈您消消气，我这就开始炼制。”说罢，顾灵笙循着分魂所教方法，小心翼翼地开始了新一轮的尝试。
十五日后，她看着掌中的赤白阴火雷，眼中精光阵阵。而分魂，不知何时来到距她三个身位的地方，视线一扫，竟开口夸道：“看不出来啊小丫头，悟性还挺高，一次就成功了。”
顾灵笙一挑眉，自信道：“没办法，毕竟我也是个平平无奇的修炼小天才嘛。”
“你？”分魂侧过头，上下打量她数圈，还是没忍住，拍着腿仰头大笑。
顾灵笙：“……”默默举起手中锁链。
“别！别！老夫不过想起一些开心的事儿。”分魂连忙抬手制止她，找补道：“趁老夫开心，你还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
不可再生的优秀资源不用白不用，顾灵笙放下手，开始询问一些修炼中遇见的问题。
分魂看似听得专注，眼底却极快闪过一丝算计。很好，就这样，一点一点的让她靠近……
又是两年，在分魂的帮助下，顾灵笙将换形诀与心经相结合，创立了一种无需压制法力也可使用的新换形诀。除此，她还炼制了阴火雷十余颗，进步不可谓不神速。
到最后，即使是分魂，也不得不由衷感叹一句：“你的天赋，比本座那两个逆徒要好上不少。”说这话时，分魂距她仅有一个身位。
“多谢前辈夸奖！”顾灵笙大大方方地收下夸赞，一抬头，发现分魂正不紧不慢地理着衣袖，一节精壮小臂若隐若现。
“若是以前，本座说什么也是要将你收为徒弟的，如今……可惜了。”分魂微叹了口气，似有几分落寞。
顾灵笙见了，好意安慰道：“前辈也别介怀，极炫已死，极阴的肉身是我毁的，元婴是萧萧灭掉的，四舍五入也算您亲自动手了。”
“那老夫，还得多谢你了。”分魂抬手，将长发掖至耳后，露出深邃幽亮的紫瞳，缓缓与顾灵笙对视，“不过，虽然当不了师徒，其它关系却不是没有可能。”
他附身向前，黑白交错的发丝垂落，恰好落在顾灵笙搭在左膝的手上，冰凉触感从手背擦过，带来一阵微痒。
顾灵笙不退不让，直截了当道：“前辈，您这是什么意思？”
“嗯……”分魂微微侧首，双瞳圆润，显得十分无辜，“我就是有些好奇，你说，能让主魂认栽的人。对分魂而言，是不是也同样如此？”
他拖着长长的声音，尾音似勾，“观察了这么久，我也想……试一试！”
顾灵笙面上依然无动于衷，指尖却不自觉地抓住了衣角。
分魂捕捉到了这一细微动作，眼尾一弯，忽然退了回去，语气轻快得像在闲聊，“别紧张呀，我又没做什么。”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低了几分，“你若想做些什么，我，奉，陪。”
说着，他拿起她放在一旁的灵果，送到嘴边，慢悠悠地咬上一口，汁水沾上唇角，被他随意抹去。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顾灵笙半分，“反正，我也是你的笼中鸟。能以这副皮相，这身修为，让你在主魂修炼期间聊以慰藉，也未尝不可啊~”
“前辈！”顾灵笙一声厉喝，左手捏得紧紧的，故作冷静道：“您可真会说笑，这种事，以后莫要再提！”
分魂却将果子一抛，伸手勾住她的衣角，露出她藏在下方攥紧的拳头，挑衅道：“是吗？可这种事，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顾灵笙挥手释出几面阵旗，顿时，一道隔绝阵法将两人罩在其中，空气陷入静止。她握紧的左手摊开，慢慢爬上分魂的右掌，手指顺着他的指缝插入，双掌交叠。
分魂歪过头，额发遮住一只眼睛，另一只虚虚的吊着她，看着她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呵，肤浅又愚蠢的女人。”他内心暗讽着，果真如此中还夹杂着些许失望。
“前辈……”顾灵笙的声音响起。
下一瞬，电闪雷鸣，火花四溅，天地忽而倒悬，翻转，咣当坠落！
砰！
分魂被狠狠摔倒在地，封魔锁链一紧，雷光啪啪击退其身上的魔气，他连动弹都成困难，更别提余下那些图谋不轨了。
顾灵笙咧嘴一笑，左手收链，右手按人，未说完的下半句悠悠飘来：“您啊，少看些话本子吧，这些勾引人的手段……”
“老，掉，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