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云舒月与陆剑明谈好交易,回到别院。
顾灵笙在书房等待,见两人步伐轻盈,便知这场交易正中下怀。
“哟,看样子谈了笔大生意,和哪个世家大宗呀?”顾灵笙早已在桌上备好各式美食,只等两人一同享用。
云舒月坐下,巧笑倩兮,“先和神木谷换了一批草药,又同红月岛买了不少阵法材料,最后剩下的那点儿妖兽资源,打包给卓如婷了。”
“带的物资全都换成需要的资材了?舒月,藏剑阁最强外交官非你莫属!来,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顾灵笙刚夹起一只冷鳞虾,就见陆剑明指尖一推,一碟剥好的虾仁就到了云舒月面前。
顾灵笙:“……”
“啧,这房间明明很空旷,我怎么觉得自己有点儿多余呢?”她努努嘴,对着云舒月问道:“对此,你有什么头绪吗?舒月。”
这一路没少被调侃,云舒月已从害羞逐渐变得麻木。她将自己剥的虾仁递给顾灵笙,“哝,吃吧,吃还能堵不住你的嘴?”
“嘿嘿,那当然可以。”顾灵笙来者不拒,一边吃一边把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分享给两人……
一刻钟后。
啪!云舒月放下筷子,秀眉微蹙,不知联想到什么,嘴里念叨着:“不会吧,难道真是这样……”
“师妹可是有了什么猜测?”陆剑明见她这副模样,当即停下手中动作,身体往其微微靠拢。
顾灵笙也放下碗筷,等待云舒月开口。
“也不能完全确定,但是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云舒月指尖轻点桌面:“星宫的暗子传回消息,逆星盟在与星宫大战中,虽看似占据上风,但双圣一直压制着逆星盟,没让他们拿到好处。”
“星宫双圣坐拥元磁山,可六道极圣的恢复速度,为何也远超万三姑?”她抬眼,与顾灵笙目光一碰,“那位温少主的炉鼎,可没断过。”
顾灵笙双眼睁大,懂了她的言下之意,“你是说,采补功法是六道极圣传给温天仁的,所以他必定使用过,温夫人是……!”
“有可能。”云舒月颔首,“这位六道极圣连自己的亲妹妹,当下的星宫双圣之一温青都曾想要炼化,如今将道侣当做炉鼎,算不上什么怪事。”
“若真是这样,也就能解释,为何本是元婴修士,还拥有乱星海第一魔修的道侣,温夫人在虚天殿却被万天明等人那般轻视了。毕竟,一眼能看见头的炉鼎,谁又会在乎呢?”
顾灵笙分析着,忽然叹了口气,“哪怕到了元婴期,也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吗?”
云舒月与她对视一眼,两人难免有些物伤其类。
陆剑明察觉到此,不知如何开口,只能默默为两人添上热茶。
感触只一瞬,顾灵笙又将注意力拉回当下,“这样推测下去,温夫人默许卓如婷以其名义行事,恐怕是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而温天仁没有追究明月岛夺权之事,不是因为他大度,而是这位名义上的师母对六道极圣还有用,所以他暂时忍下了这口气。”
“这样就都能说通了,不过还差一件事情。”云舒月端起茶,轻抿了一口,“温天仁在内外海布下人手,到底要找什么?”
顾灵笙摸着下巴,“不知道,但绝不简单,估计和六道极圣有关,不然温天仁也不能在大战之际,还要分心做此事。”
“我猜也是。不过眼下这些事儿,和我们藏剑阁暂时无关,咱们照常行事,随机应变即可。”云舒月拍板,两人又暂且将消息放下,回归初心,品味美食。
望着云舒月满满当当的碗,再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碗。
顾灵笙对着云舒月挤眉弄眼,眼神传话“剑明这小伙,不错。”
云舒月轻瞪了她一眼,眼波流转,分明写着,“这还用你说,我当然知道!”
三人美餐一顿后,各自回屋休整。
第二天,顾灵笙再次变幻外貌、遮掩身份后,来到暗潮市场。走在街道上,她的心经默默扫视着全场。摆摊儿的修士换了一轮,但有些心火不变,显然是重新伪装一番后再接着来。比起大会刚开始那几天,现在进入此地的修士多了不少。
她闲逛着,小心地避开各种冲突,没指望能像上次一样捡漏。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喧哗声,人群纷纷避让开。来人还没靠近,一股霸道的威压就已碾来。
某些低阶修士躲闪不急,被此威压冲得东倒西歪。顾灵笙则往人群后走了几步,身上灵光不显,却没受任何影响。
这时,威压的主人才现身。
一袭黑色绣金纹长袍,将其相貌遮得严严实实,但被踢开的衣袍下,镶珠翘头靴忽地杀出,如同其主一般嚣张狂傲。虽着黑袍,但此人完全不遮掩自己结丹巅峰的实力。
他的身旁,还伴着一名结丹修士,身着同款黑袍,但身型娇小,一看就是位女修。再结合其熟悉的心火,身份呼之欲出。
纱幔下,顾灵笙的无语已如实质,“我好像看见有人身份证掉出来了。”
“这位温少主,你一点儿也不想演了是吗?你这样,现场谁看不出你身份啊!你让暗潮怎么玩儿?”
默默翻了个白眼,顾灵笙绕开人群,找了个视野开阔的角落,暗中观察两人。
温天仁拿起一件宝物递给紫灵,紫灵摇头,温天仁放下……
紫灵看上某件东西,温天仁掏钱,紫灵婉拒……
温天仁什么都没看上,还被花式拒绝,周身气压低到极点,正带着紫灵朝自己走来……
等等!朝自己走来?
顾灵笙一回头,发现周围的修士已然悄悄溜走,只有自己和某位摊主还在角落里。而温天仁的目标,正是她身后的摊位。
现在离开,好像有点儿刻意?那就不走了,反正她也不怕温天仁,甚至还有点儿想和他切磋一番。
于是,她就这样,纹丝不动,还颇有兴致地看着两人一步步靠近。
这番姿态,自然引起了温天仁注意,“结丹中期,自认为有点儿实力就敢挡路了?不知死活!”
他轻嗤一声,神识冲着挡路者袭去。
然而,预想中那人受伤后退、仓皇避开的画面并未出现。相反,他的神识被结结实实地挡了回来,那人却毫发无损。
“哦?有点儿意思,看这神识,还是个会藏拙的。”温天仁脚下步伐一转,目标由摊位变为顾灵笙。
察觉到他的试探,顾灵笙双手环抱,冲其一扬头,“这位道友,若是看上了在下身后的东西,说一声便是,何必送上如此‘大礼’。倘若在下无力接下此礼,岂不是要因此受伤?”
温天仁嘴角溢出冷笑,连眼都没抬一下,嘲讽道:“道友说笑了,若真是不小心受伤,也只能怪道友自己,学艺不精。”
话落,比方才强上数倍的神识猛然释出,汹汹压向顾灵笙。
“呵!”顾灵笙抬脚,上前一步,目中青光浮现,磅礴神识径直迎上。
轰!
神识相撞的瞬间,空气被炸开,无形波纹层层荡出,瞬间在两人身边扫出一片真空区域。真空之外,众修士无不屏息后撤,远离风暴之眼。
使出了结丹巅峰的神识,仍无法击退此人。温天仁终于肯抬眸,正眼看向顾灵笙。
“第二次了,道友。俗话说的好,事不过三!”顾灵笙放下环抱的双臂,在空中伸出三根手指,“你要想继续,我是无所谓,但你身旁的女伴,似乎并不能吃得消?”
她隔空点了点温天仁旁边的紫灵。趁他转头查看其情况时,对着紫灵快速眨了眨眼。
“这种行事风格,这样的眼神……难道是!”紫灵心思一转,对着顾灵笙说道:“这位道友,在下对此摊位上的物品感兴趣,不知道友可否行个方便?”
“给我递台阶下,不愧是人美心善的紫灵。”顾灵笙暗道一句,主动往旁边让开几步,伸手道:“两位道友,请!”
紫灵侧过头,对着温天仁道:“道友,眼下正值交易会,不宜与人冲突,我们还是继续探索吧!”
温天仁哼了一声,视线扫过顾灵笙,似乎对她的知趣退让很满意,“罢了,还有更重要的事儿,就不和你计较了。”
他前往走去,与顾灵笙擦肩而过。
黑袍下,青古色瞳仁一闪,恰好与顾灵笙视线交错。那一瞬间,温天仁在顾灵笙的眼中,看见了某些令人厌恶的东西——一种未被绝望镇压的自在。
“等等!”三人停下脚步。
温天仁转身说道:“本少主的身份,道友应当知晓,我观你本事不差,在此给你一个忠告。”
他一挥袖袍,一块刻有“温”字的令牌飞到顾灵笙面前,“离开暗潮后,带着此物来寻我,加入逆星盟,温某必有重用。若是不来……呵,道友要知道,温某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东西!”
说完,他不再看向顾灵笙,与紫灵一同走向摊位。
“这么自信吗?就认定了我会收下这令牌?”顾灵笙无力吐槽。
下一秒,她抬手接住令牌,隔空扔进储物袋,“算了,切磋的目的以达到,就不继续刺激温天仁了。这玩意儿留着,说不定之后能有用。”
想清楚后,她朝离开的传送阵走去。
见冲突退去,不用再被卷进莫名的对峙中,周围的修士们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街道又逐渐热闹起来。
唯有暗中一黑袍人,目光跟随了顾灵笙片刻,又融入人群中,消失不见……
明月岛,岛主府。
嘭!一具躯体被踹倒在地,其皮肤灰白,眼眶深陷,生气断绝,一副被吸干修为的模样。
黑袍人进入此房间,身上光芒一闪,恢复了俏佳人的面貌。
她似没看见地上尸首一般,眼神渐渐锁定在床榻边。
一只赤足,挂在那里,如玉温润,如缎柔绵,在空中一晃一荡。
女子向前几步,半跪在榻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住了那块白玉。
“岛主怎地也不穿上鞋,竟直接踹这脏污之人。”
榻上女子单手撑头,发丝垂落在胸前,侧目瞟向她,薄唇轻启:“怎么,胆子越来越大,都想管岛主了?不盯着藏剑阁,尤其是那个叫燕飞歌的,回来干什么?”
侍女神色不变,捧着赤足的手缓缓缩紧,“岛主的事,自然就是属下的事。属下此次回来,是发现了燕飞歌与温少主在暗潮发生冲突,两人神识对抗,不相上下。”
“哦?真有此事?”榻上女子一个起身,披在肩上的轻纱滑落,露出身躯上若隐若现的花纹。
侍女抬眼,睫毛轻颤几下,似是被烫着,却又舍不得将眼神移开,只能下意识地回话:“是,岛主给燕飞歌的白玉令牌,被属下涂有地蜜,此物无色无味,是凡人沁润玉器常用的材料。却可以引起凡间一种蚂蚁的反应。属下便是用此物,躲过其神识探查,在暗潮内确认其身份的。”
“没想到,此人结丹后期的修为,居然还是遮掩过的。能与温天仁平分秋色,其实力必定已达结丹巅峰。若是她的话,说不定有可能……”卓如婷自言自语着,眼底光芒明灭不定。
她刚想继续说些什么,一抬眸,却又抓住了侍女痴迷的目光。
还是这种让人招架不住的眼神啊……有多久了?十余年?
罢了,反正也没剩多少时间了。
卓如婷忽地俯身,长发垂下,擦过侍女脸畔,隔绝了周遭万物,空留四目相对。
“路溪,你一直都做得很好,我该给你一些奖励的。”
冰凉的指尖,顺着路溪耳侧一直划至下巴,一用力,半跪的侍女顺势往前探去。
“说吧,你想要什么?”冷香扑面,如梦似幻。
咚咚!
心跳漏跳两拍,不对,好像是多跳了两次?该死的,她怎么可能知道。
路溪仿佛深陷焰海,炽热滚烫。仅有眼前一朵青荷,带来救命的清凉。
“岛主,那些……事情,我也可以。”
“什么事情?”
路溪,停下来,这不是你该做的。这是越界,是亵渎,是溺亡的前兆。
她的内心在警告,嘴里的话却越发清晰。
“那些男人能做的事。”路溪手一甩,火球飞出,将身侧的尸体点着。
“所有的一切,每一个位置,任何岛主想要的,我都愿意。岛主,我会比他们更让你满意。”
“让我满意?”卓如婷轻嗤一声,贴在她耳边,致命的话语在缭绕,“你就不怕成为花泥,修为散尽,身死道消?”
住口,路溪,这不是你来此的目的,更不是你想要的!
“是,哪怕如此,我也心甘情愿!”
……
空气中,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声音。恍惚间,一抹温热,落在了路溪眉心。
“给诚实的小孩,一点儿奖励。”
卓如婷抬起身,往后柔软一靠,双眸撩拨,半勾着路溪,爬上了床榻。
仿佛坠入了另一个昏昏沉沉的世界,凉的凉,烫的烫,野火花直烧上身来……
无意识摩挲着卓如婷身上微微发亮的花纹,路溪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灵力的流逝,但她甘之如饴。
溪流,本就是要汇入池中,滋养荷花的。
她闭上眼,等待最后的掠夺。
“这个表情,倒是不错。”卓如婷浅笑着,视线聚焦在她紧闭的双唇间。
下一秒,随着柔软的唇压下,浓郁的血腥味在两人舌齿间弥漫。血液蒸腾为粉色薄烟,带着腐烂又香甜的气息爬上路溪的脸,顺着呼吸钻入她的肺腑之间。
与此同时,她体内灵力,开始迅速恢复。
“这是!?”路溪睁大双眼,震惊地看着眼前的面庞。
卓如婷将头缓缓埋进她颈间,蹭了蹭,“既然你已身在泥潭,就陪我到最后吧,生死无论。”
“我的小溪。”
说完,张口咬住她锁骨。
那一瞬间,在卓如婷身上蔓延的花纹,开到了路溪胸前。
胸膛里,回响着两重心脏搏动的声音,路溪缓缓抬手,放在卓如婷发间。
“遵命,我的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