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氏商行的贵宾室里，金圆信守承诺，事无巨细地将其所知晓的消息告知顾灵笙。
“所以，你们当年并没有跟随六连殿离开，而是被逆星盟给抓了回来？”顾灵笙颇有些兴趣地问道。
“没错，那日六连殿商船被极阴岛洗劫后，我们几大商会本在商议对策。没想到温少主带人攻占了明月岛，还追上了我等商船。若非我们反应快，当即投奔逆星盟，指责六连殿搜刮民脂民膏，并表示愿意回岛重建，恐怕也活不到现在。”金圆苦笑着，那生死一线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能从传说中的结丹期第一人温天仁手上活下来，你们已经做到极致了。”顾灵笙为她添上茶，继续打探道：“既然如此，为何这明月岛后来会落到妙音门卓如婷手中。听说金氏商行跟她关系不错？”
金圆表情一怔，直言道：“前辈，您是想问金氏与卓岛主之间的关系吧？想必，您也听到外面的传言了，说我金圆是抱着她的大腿，才将金氏商行发展至此的。”
她神色不变，“这话倒是没说错。没有卓岛主，就没有我金氏的今天。金氏的商路，用的是曾经妙音门和六连殿的旧路。且这些年，卓岛主并未像六连殿一般欺压我等，只是借商行之手收集情报。所以，金氏获得了这么多，背负些许非议，也是公平的。”
“只是，要在内星海稳定发展，靠的主要是给圣魔岛上交足够多的资材，以及为前线作战供应大量基础物资。”
金圆垂下头，长叹一口气：“某种程度上，我也从当年自己所憎恶的战乱引发者，变成了亲自为其添柴生火的人。现在的金氏，宛如搭上了一辆停不下来的马车，要么狂奔到力竭，要么车毁人亡。”说到最后，她挺直的腰悄然弯了一些，眼底满是自嘲和挣扎。
顾灵笙侧过头望向她，心经看见的金圆心火，先是黯淡了几分，但很快又忽地顽强燃烧起来。
与此同时，金圆一拍脑袋，小声懊恼道：“哎呀，我都在说些什么呢，怎么就跑题了。”
她抬起头，已将情绪收拾好，继续讲道：“前辈有所不知，此岛被逆星盟占领后，原是由温少主的手下云天风全权掌管。此人手段卑劣至极，毫无人性，不知道从哪里抓来了许多妙音门女修，并将她们充作炉鼎，供给所谓的前线修士采补，以致其死伤惨重。卓岛主据说就是当时被一并抓来的，也不知怎么就被温夫人看上了，不仅一跃成为结丹修士，还趁云天风在外探查什么东西的时候，一举将明月岛拿下。”
“云天风，云天啸……同样的妙音门女修，同样的炉鼎，同样的在外探查！这么多巧合，其背后定然是同一势力，温天仁吗？”顾灵笙灵光一闪，脑子里的信息串联了起来。
她立刻追问：“你可知道，云天风探寻的是什么？且温天仁知道此事后，难道没有追究？”
金圆摇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云天风的确经常外出，这才给了卓岛主机会。至于温少主，表面上并没有追究此事，也不知是事务繁忙，还是碍于温夫人的面子，还是说如传言所讲，他爱慕那位号称乱星海第一美人的紫灵门主，所以对卓岛主手下留情了。”
顾灵笙听得眉头一皱，“等等，这怎么又跟紫灵门主扯上关系了？还有那位温夫人，我听说她和六道极圣的关系并不算好，本人更是常年在外星海独居，为何会忽然来内星海？”
金圆眨了眨眼睛，疑惑道：“前辈从何听说的消息？被逆星盟占领的岛屿，或多或少都知道，温夫人与六道祖师情深义厚，大战开始到现在，她就常伴在六道祖师身旁。至于紫灵门主的传言，倒是没有几人知晓，我也是无意中听说的，但不知真假。”
“情深义厚？温夫人和六道？要不是我去过虚天殿，还真就信了这鬼话。”顾灵笙腹诽道，又想起虚天殿里，万天明等人言语之间对温夫人的轻视，以及温夫人提及六道时心火的剧烈波动。
“不过，若是温天仁的话，就能解释为何能从金魁手下将紫灵掳去了。但要说爱慕，三岁小孩才信，多半与他要寻找的地方有关，到底是什么呢？算了，回去和舒月一起想吧！”
思绪一闪而过，顾灵笙点头道：“多谢金掌柜解惑，看来这内星海的局势当真是复杂，凑完此次交易会的热闹后，我还是找个地方踏踏实实闭关吧！”
说到此，她稍等了几秒，接着道：“金掌柜，我赠与你的，乃是当年玉真人主修的功法《玲珑玉诀》，所谓玲珑之心，如玉透彻。你曾向我讲述的传承商行之愿既然已经实现，当下种种若是皆为烦恼，不如回归初心，再寻出路！”
听闻此话，金圆的双眸震颤了一瞬，她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个猛地起身，如同方才见到顾灵笙那样，深深鞠躬行礼，道：“多谢前辈点化，是金圆着想了！”
顾灵笙却晃晃脑袋，“并非我的功劳，而是你内心的声音。我不过是恰好看到了，又恰好说了出来。金掌柜的，你的这份勇气和决心，很耀眼！”
“耀眼？”金圆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弯下的腰渐渐挺直，眼中的迷惘正在消散。
“前辈，金圆知道该怎么做了！”她抬眸，眼里光芒四溢。恍惚间，顾灵笙又看见了当初那个在六连殿打劫之下、在战乱袭来之际，毅然扛起整个商行，奋力前行的身影。
“那就提前祝金掌柜的，得偿所愿！”顾灵笙冲她眨眨眼，笑着调侃。
“好，金圆定将努力，不让前辈失望。”金圆扬起笑颜，下一秒，她突然一拍手，“哎呀，我怎么回事，和前辈说了这么久，连前辈尊姓大名都忘了问，真是太失礼了。”
顾灵笙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这个样子，说是运筹帷幄的金氏商行掌柜，别人可不信哦。我姓顾，名字嘛，你不知道或许才是件好事，以后若是有机会，我们再见！”
“多谢顾前辈，这些心意请前辈一定要收下，不然金圆真的无法报答您的恩德了！”
……
顾灵笙满载而归，得知云舒月与陆剑明正在参与星穹会，封闭商讨交易时无法传音，只能等两人出会后再分享消息。
她在别院内无聊闲逛，顺便加固了几个阵法薄弱处，还意外偷听到了弟子们的聊天。
“马师兄，你要去暗潮市场？听说那里情况复杂，卖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会不会太危险了？”
“我也知道危险，但阁内这次给每个出行的筑基弟子都发了一千灵石，可自行购买所需宝物，我可不想错过这个捡漏的好机会。别担心，我之前得了一件法器，能暂时遮掩气息。只要小心行事，不招惹结丹修士，就不会有问题的！”马姓弟子回道。
“一千灵石？藏剑阁真大方。正好舒月他们还有几日出来，我先去暗潮市场逛逛。”
打定主意后，顾灵笙再次离开，按照之前卓如婷的介绍，前往暗潮市场。
“此门只进不出，进去后生死由命，场内有离开的传送阵，诸位一定要考虑清楚！”
暗潮市场门口，城内护卫不断强调着规则，但进入的修士依然络绎不绝。入口是一排设有禁制的黑石屋，每间屋子一次只能进一人。
顾灵笙走入其中一间，身后的石门轰地一声关上。密闭空间内，只有一个小型传送阵，她尝试探出神识，虽然能明显感受到被阻碍，但她的神识依然有部分透过禁制，看到了旁边几个房间的情况。换为心经，则看得更清晰了。
“看样子，这石屋禁制只对元婴期以下的神识有用，对心经完全无用。”
她抬手，没有采用换形诀，而是取出了随缘宝阁所获纱幔，将其戴在脸上，将修为压至结丹中期后，踏入阵法内。
一阵白光闪过，她被随机传送到了暗潮市场的某个角落。
顾灵笙抬头一看，虽叫暗潮，但此市场街道宽阔，灯火通明，到处都是随地摆的小摊儿。
而修士们遮掩身份的方式，那叫一个五花八门。
多数修士都选择穿上稳妥的黑袍，配合某种敛气诀，或者是能遮掩气息的法宝。但是，也有部分反其道而行之，大摇大摆地挂着某个宗门的令牌，难辨真假。
这些也都还好，起码算是正常人。
顾灵笙的眼光移向一旁，某盆食腐花，正一脸凶相地冲着靠近的人喊道：“看什么看？没看过灵植来卖货吗？要买什么就说，不买别挡我晒太阳！”
“啊，我好像幻视植物大战僵尸的大嘴花了……”
另一边，阵阵奇臭袭来，熏得人退避三舍，而臭味中心，一名修士正颤抖着手，给自己带上面罩。
“我靠，狠人啊，往身上抹麝兰香！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二吗？等等，快带上面罩吧，你自己都熏到翻白眼了喂！”
正前方，地面微微颤动，一名修士直接套着巨大的炼丹炉走来，炉身上赫然贴着，“内有丹火，一探就炸，炸完就跑，概不负责！”
“……别闹了兄弟，你不是在里面嗑瓜子吗？”
还有，男扮女装但露出胡茬的男修、穿着同样服装宛如多胞胎的影流之修、为防止神识探查，从而主动对外输出诸如《母蛛的产后护理》信息的修士……
顾灵笙不解，顾灵笙震撼，顾灵笙叹为观止。
“修仙界……还是太复杂了”
她绕开食腐花，屏住呼吸，走过丹炉哥，不听垃圾信息，向修士较少的街区前进。
这一路而来，敢摆摊儿的修士都有些真本事，要么修为能达到假丹境，要么遮掩之法有几分神妙。但他们卖的东西，还无法吸引顾灵笙的注意。根据心经反馈，前方开始出现更多结丹修士。
一进入结丹修士所在区域，人流锐减。众人虽也遮掩气息，但姿态要比先前所见之人自在得多，且修士之间如同商量好一般，间隔一定安全距离，若有人看上其商品，都用神识商讨，让旁人听不得。
顾灵笙步过几个摊位，确实看见了不少好东西，当然，赃物更多。她的视线扫过，最终停留在面前的两颗淡金色圆珠上。
她神识传音道：“雷鲸的吸雷珠？倒是少见，怎么交易？”
摊主嘿嘿一笑，回道：“道友好眼力，一下就看出来了。要知道，只有六级以上的雷鲸才有这吸雷珠，在下弄到这两颗，可不少费功夫……”
“我对听故事不感兴趣，直接开价吧！”顾灵笙打断其话，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摊主传音一顿，接着道：“道友真是个急性子，此吸雷珠，不接受灵石交易，只能用同级别的妖兽内丹交换，还得是火属性的，道友可愿意？”
话一说完，两颗六级妖丹就射向他。摊主黑袍一挥，将其收好。顾灵笙伸手，将两颗吸雷珠抓起，放进包里，转身就走。
“诶，道友，不看看还有什么其他感兴趣的商品吗？价钱好商量啊！”摊主企图留下这位大顾客，但回答他的只有顾灵笙的背影。
“啧，修为高深，态度倨傲，一看就是大宗门的弟子，还得是深受宠爱的那种，羡慕哦！”摊主摆着头，默默感叹一番。
继续走在附近，顾灵笙又先后买了几件看得上的商品，每次交易都和第一次一样，慷慨又嚣张，还顺势镇压了一位企图反悔的摊主。这番表演下来，原本凝聚在其身上的贪婪目光，都悄悄收了回去。
“恩人，你方才这样做，可是为了掩人耳目？”闻清在神识里问道。
顾灵笙不动声色地回复：“没错，有钱、嚣张又直接，虽然会被当成冤大头，但也侧面说明了背后底气足，这种人是最麻烦的。毕竟谁也不想因为一场交易，得罪背后可能有元婴修士的人吧？”
闻清点点头，接着问：“恩人买的那些物品，并不算罕见，难道是有什么特殊情况？”
顾灵笙嘴角勾起一抹笑，“这堆东西当中，确实有两件比较特殊。先是那两颗吸雷珠，只有一颗是真的。另一颗，酷似吸雷珠，却是化形雷鲸为其后辈准备的渡劫之物——天雷珠。”
她缓缓道来：“众人皆知，妖族化形必须要扛过雷劫，但雷鲸不同，它们的化形需要吸收大量天雷，若不够，便会化形失败。为防止这种情况，化形雷鲸会提前收集雷劫之力，以备不时之需。这颗天雷珠所蕴含的雷电，和万天明在虚天殿内殿所释放的天罗真雷不相上下。”
“如此，恩人算是捡了大漏了！”闻清高兴道，“那另一物呢？”
“另一物则是那盆梨珠藓。此物靠吸收灵气存活，一般作为某些灵兽的食物。但我在大晋的时候听闻，曾有宗门修士将其培养为吸食修士灵气血肉生长的异梨珠藓，且释放的孢子细小到无法察觉，甚至能随灵气进入修士体内，无声无息地将其化为养分。”
顾灵笙回忆着曾经的见闻，“听说该宗门用这种方式一举拿下了大量资源，但此法也被发现。最后其周围宗门联手请了数位火系功法的元婴修士，将此宗连着那一片的梨珠藓烧了个精光。没想到，这东西在乱星海居然这么容易获得！”
“这种防不胜防的手段，若能研究掌握，也算多了一张底牌。”她缓缓总结到。
“看来，这暗潮市场，还是有些好东西的。”
“不过今天就先到这儿吧。交易会时间还长，过几天再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