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暗潮的瞬间，顾灵笙相貌、周身气息全然改变。
她将温字令牌扔给了闻清，“闻清，这玩意儿交给你保管，让温天仁觉察不到就行。”
“放心吧，恩人。他若想感知到令牌，恐怕得亲自来我的葫芦里探探。”一道松石色雾气将令牌笼罩，消失不见。
顾灵笙满意地点点头，随后一瘪嘴，压低声音模仿道：“温某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东西。”
“啧，我倒要看看，温天仁要怎么去找到暗潮里的顾灵笙。毕竟，在明月岛出现的，只有燕飞歌。”
说罢，她带着闻清在城里绕了几圈，确认没有‘尾巴’后，打道回府。
藏剑阁别院内。
将暗潮发生的一切都坦然告知云舒月与陆剑明之后，顾灵笙正色道：“我有把握不被温天仁找到，但以他的性格，定不会轻易放弃。这次交易会的结丹修士不少，能与他抗衡的却寥寥无几。更别说燕飞歌是第一次出现，还是结丹后期。温天仁若寻不到我，多半会想办法试探燕飞歌。我们需要提前准备一番。”
云舒月听完后，思索了几息，问道：“灵笙，你换形为燕飞歌师姐后，可还能使出全力？”
“不行，”顾灵笙摇头，“换形后只能动用七层法力，超过便会现出原形。”
云舒月却眼前一亮，嘴角上扬，道：“这不是正好，只有七层法力的你，作为燕师姐，自然是不敌温天仁的，但我和剑明会出手相助。以我三人联手，抗衡温天仁，既不落宗门颜面，又能满足他的面子和探查之心，进而打消怀疑。想必他也不会在大战关键时期，让圣魔岛和我们藏剑阁彻底撕破脸吧？”
顾灵笙渐渐坐直了身体，“妙啊！由着他探查，让他自己得出结论，他才会真正相信！”
过了几息，她又止不住叹道：“果然，有宗门和散修的思路就是不一样。若是我，肯定优先考虑避开探查，隐藏自己。但舒月所说的，因势利导，借用宗门势力和更高层面的利益关系，来解决小矛盾的方法，却是我从未想过的。”
云舒月推给她几颗灵果，说道：“人都是由环境塑造的。生于乡野便精于耕作打猎，生于世家便精于人心算计。散修和宗族弟子都是修仙者，哪有什么本质区别。不过所处境遇不同，生存的方法就不同。”
“比起坐拥灵根、资质、家世还有资源的极少部分人，舒月最佩服的，还是如灵笙这般，能从心而动，勇往直前的人。”
猝不及防被直球击中，顾灵笙罕见地有些害羞，她挠了挠脸侧，笑弯了眼，说道：“哎呀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其实我现在也不算散修啦，这不是还有你们，有藏剑阁在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那刻，一丝极其细微的恍惚感击中了她。
她忽然发现，不知何时开始，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被扔到这个世界时的无助与孤独了。
这一瞬间，顾灵笙又回想起藏剑阁的一幕。她喋喋不休，分析着交易的多重好处，萧诧就那样，撑着身子，靠在椅上，眼眸含着笑，盯着她，什么也没说。
“所以，这就是你为我精心挑选藏剑阁的原因吗？”明白一切后，她默默问道。
虽没有人回答，但没关系，她已知晓答案。
顾灵笙眼角的笑意越发灿烂。云舒月见状，也捂嘴轻笑起来。陆剑明左看看，右看看，没忍住，跟着她们一起开心。
有人开心就有人烦恼。
没找到人的温天仁很不高兴，办事不利被怼的云天风更不高兴。
“先是明月岛，被区区妙音门女修夺了去，这么多年都没拿回来，再是连个暗潮之人都寻不着。还有云天啸，在外星海的探寻无丝毫进展。云天风，你说说，本少主留着你们兄弟有何用？”
温天仁靠坐在太师椅上，身侧站着一名双剑侍女。他的面前，一名精瘦中年男修弯着腰，头深深埋下。
云天风保持着此姿势，汗水顺着脸侧滑落，“属下办事不利，令少主忧心，罪该万死。但卓如婷这边，属下安插的探子已有回信。说其人也在搜索少主所言修士，似乎有招揽的意思。属下斗胆，请少主再给我几日时间，属下定能将此人找到。明月岛也定会回归！至于我那不争气的弟弟，属下必定严加看管！”
说到这，他一咬牙，加重砝码，“若是做不到，属下甘受任何惩罚！”
温天仁冷哼一声，“姓卓的也想招揽此人？”
他低头看向云天风，“罢了，再给你几日，若交易会结束，还不能给本少主一个交代，你应该知道后果的。”
云天风稍微松了口气，腰却弯得更低，“是！属下定不辱使命。”
温天仁抬起手，挥了挥，云天风起身，退出房间。
“没用的废物。”温天仁冷冷骂道。
他侧过头，询问身旁女修：“此次交易大会，实力强劲的结丹修士名单都整理好了么？”
双剑侍女奉上玉简，回道：“所有已知结丹修士名字均在此处。除部分散修资料不全，其余已按照神识强弱进行排序。不排除有个别修士隐藏了修为。”
温天仁接过名单，快速扫视着，逐个排除，直到停留在某个陌生名字上，“乱星海各门派有名的结丹修士，我都知晓一二。这结丹后期的燕飞歌，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双剑侍女回话：“回禀主人。情报显示，燕飞歌为修竹居士子侄，藏剑阁衍机峰副峰主，主修阵法，常年闭关，此人鲜少于人前露面，神识应当不弱，嫌疑很大。”
“藏剑阁……我记得之前所获战利品中，似乎有一件与他们有关？你去准备一番，拍卖会上，本少主要亲自会一会他们。”
“是！”双剑侍女得令退下。
温天仁看着剩下的名字，又不可控地想起暗潮里，那一闪而过的双眼。
“区区结丹修士，怎能活得如此自在。”他一点点攥紧了拳头，右眉骨抽动了几下。眼底尽是疯狂，唯有最深处，压抑着一线渴求。
门外，云天风一离开温天仁视线，便直起身子。其面上，惶恐都被收起，只有隐隐的着急和担忧。
他拿出两块玉简，手中暗光闪过，不知分别对着玉简说了些什么，随后飞遁离开。
是夜，明月城一普通巷子内。
云天风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昏暗的灯光投在墙上，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云长老，这么危险的时刻，急着找我干什么，消息不都告诉你了？”
砰！云天风重重落下酒杯，“是吗？云某担心，自己若是再不来，某些人就该忘了自己的任务，沉迷美色了。”
他眼神如刀，剜向来人，“我说的没错吧，路，姑，娘？”
“哦。”来人缓缓拉下黑袍，露出秀丽面容。同时，其身上气息开始攀升，从筑基中期跃至结丹初期。
“云长老，我记得交易的内容，是我帮你监视卓如婷，打探消息，你给我足够的灵石吧。好像没有约定，我不能在此期间，顺带享受一番？相反，你答应的好处，我可很久没看到了呢！”路溪手中，不知何时把玩着一把小刀，平平无奇，和凡人使用的无异。
云天风却瞳孔一缩，他竟然没有感受到此物的出现，若是用于偷袭，恐怕以他结丹中期的修为也……
堆起笑容，云天风抬手往下一按，轻声道：“路道友何必生气呢？我们都合作多少次了，你还不了解云某吗？我答应你的，自然会做到，这不是来给你送东西了。”
说完，他将一个储物袋放在桌上。路溪立刻伸手抓去，他又把储物袋往回一拉，用手挡住，接着道：
“不过嘛，东西拿了，路道友可要信守承诺，继续帮老夫盯着卓如婷动向，尤其是温少主要找的人。事成之后，老夫自会送上剩下灵石。否则，温少主动怒，咱们可都没好果子吃。”
“知道了，别废话。”路溪一把夺过储物袋，打开一看，双眼放光，满意地将其收起。
“果真是底层毛贼出身，眼界浅薄，不堪大用。”云天风眼底掠过不屑，嘴上却强调着：“路道友，踏踏实实与云某完成交易，咱们自当像以前一样，互利互惠。要是你动了其他心思，可就别怪云某不留情面了。”
路溪把小刀一收，连连点头，“这是自然，只要灵石给够，干什么都行。我先回去，不然卓如婷该起疑心了。”
说完，她戴上黑袍，转身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转头补充道：“对了，温天仁想招揽的那人，卓如婷已经查到一些消息，此人似乎是一名散修，具体情况等我弄清再告诉你。”
下一秒，她已隐于黑夜，不见踪影。
“居然可能是散修吗？怪不得一点儿痕迹都找不到。如此，得让弟兄们调整一番探查方向了。”云天风念叨着，将此地封锁，随后离去。
城主府内，路溪抛着手中的储物袋，“云天风这个老鬼，归入圣魔岛后，越发傲慢了，怕是早就忘了自己的出身。不过这样也好，越是看不起我等，才越方便行事。”
她掏出一颗灵石，对月欣赏：“多么美丽的光泽啊，用来养我漂亮的小青荷，正好！”
“小溪，进屋。”卓如婷在呼唤。
“来了，岛主！”路溪收起灵石，推开房门。
室内，卓如婷正蹙着眉，摆弄着一盘棋局。路溪进来，她也没有抬头，只是开口问道：“消息传给云天风了？”
路溪往她身后一坐，双手环着她回道：“嗯，不过岛主怎么知道，他会相信呢？”
卓如婷落下一颗棋子，“人啊，总是不愿意面对自己的无能。他虽找不到温天仁要的人，却可以给自己找个借口。”
路溪痴痴地闻着她发间香气，眼里带着欣赏而迷醉，还不忘继续交代各项事宜。
“拍卖会的管事被人买通，往拍卖名单里添了件商品，看起来是冲着藏剑阁去的。”
卓如婷手中动作一顿，“藏剑阁，温天仁这么快就注意到了？看来，他比我想象的更在乎暗潮之人，居然打算亲自查探。”
“我们要出手帮一把藏剑阁吗？比如让人假扮暗潮之人，转移注意力。”路溪歪头问道。
“不用，过犹不及，你已经误导了云天风，再多就显得刻意了。”
卓如婷摇摇头，嘴角带着轻笑，“再说，光是神识强大还不够，此番正好也借温天仁之手试探一番燕飞歌的实力。如果她能瞒天过海，还可保全自己，才有可能做成那件事。”
“好，都听你的。”路溪看了眼棋盘，好奇道，“若是她可以，岛主打算如何？”
卓如婷放下棋子，用指尖点了点最后的位置，声音平淡。
“以身入局，报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