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结丹期交换会，顾灵笙没指望能遇上什么心动之物，但做戏得做全，既然交易已达成，她又顶着燕飞歌的名头，总要给妙音门几分面子。故而，这几日，她让虎子和煦宝作为向导，在地下坊市探索了一圈，实则是在打听韩立消息。

可惜，虫魔大名人尽皆知，具体情况却没有人能说出个一二来。带着一堆似是而非的消息，顾灵笙倒也不失望，将两个幼童安全送回后，她回到静室，等待妙音门的通知。

“诸位前辈万安，结丹交换会即将开始，还请前辈们随妾身移步。”范静梅的声音响起，顾云二人起身，随其前往交换会。大门口，于泽正在等待两人。

“灵笙，于师弟，交换会有什么所需，皆由宗门承担。若有变故，传音商讨。”云舒月安排好后，三人随范静梅步入其间。

大厅内，杯觥交错，水陆毕陈，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藏剑阁三人进入时，其余修士都已到场，总共六人。一见到三人由范静梅亲自引领，座位安排在视野最佳处，都纷纷停下或放缓手中动作，暗自观察起来。

有的认出了藏剑阁标识，心思活泛起来；有的原本左拥右抱、纵情声色，在被顾灵笙扫过一眼后，迅速将身边侍女扶正；还有的稳如泰山。

顾灵笙入座后，心经一扫，默默点评：“嗯，看来都是些正常结丹修士……个锤子啊！”

她的心经停留在对面的白发老者身上，反复了好几次，终于确认下来。

天青色火焰，带着金色电弧，比虚天殿里强上不少。

“没错了，还真是韩立啊……”

“我这个运气，是不是该去买个彩票，也不知道修仙界有没有这种玩意儿。”内心吐槽完毕。

顾灵笙立刻向云舒月与于泽传音道：“舒月，于师弟，此间有我一位熟人，待会儿若有意外，交由我来处理。”

“明白。”于泽没有多问，直接答应。

“知道了。”云舒月似乎猜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却用喝茶的动作遮掩。

顾灵笙压下内心的喜悦，暗自思索：“很好，看来韩立也用了换形诀，且没有认出我。嘿嘿，以什么样的方式告知他，才能给他一个大，惊，喜，呢？”

韩立忽觉背后微凉，神识放出探查，并未发觉异常。发现有结丹后期修士在场后，他想了想，还是暗自做了些准备。

就在此时，云天啸已入场，宣告交易会开启。其话音刚落，场内众人便纷纷展示交易物品，以期能换到心仪之物。于泽亦代表藏剑阁，拿出几件物资。

不过，这些物件，无论是对于见过大世面的顾灵笙和韩立，还是元婴之徒的云舒月而言，都没有什么吸引力。倒是于泽，换了颗五级妖兽的兽卵，算是小有收获。

韩立有些失望，却还是挥手间，放出两枚六级妖丹与不少高级资材，现场顿时一片惊呼。一旁的孙姓修士见了，心一横，拿出两件物品，一根八级妖兽兽骨，一块奇异铜片。

见此两物，韩立终于提起兴趣，问道：“道友既有此兽骨，可知道八级妖兽巢穴所在？”

此话一出，大厅忽地安静下来，众人窃窃私语，眉眼之间都有了丝惊异。

韩立继续道：“老夫不过是想换个消息，此间妖丹、资材，道友可随意挑选。”

只见孙姓修士挣扎几许，还是狠心拒绝了韩立。

顾灵笙见状，传音询问道：“舒月，你可知八级妖兽巢穴所在？”

云舒月回道：“化形大妖的巢穴向来隐蔽，我也不知其精准地点。不过盘踞在奇渊海域的化形妖族就那几个，它们的资料我都有，灵笙可需要？”

顾灵笙果断应下：“当然要，麻烦你帮我准备一番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却见云舒月笑着拒绝：“无妨，比起你为我藏剑阁做的，这些都是小事。更何况，结交一位高人，于我藏剑阁而言，也是件好事。”

两人交谈之时，韩立身旁的紫衣女修，忽然开口，称其知晓八级妖兽巢穴所在，若韩立能将其带走，不受云天啸辖制，她愿意将一切告知。

嘭！云天啸一拍桌子，缓缓站起，怒道：“思月师侄何出此言？云某何曾怠慢于你，语出如覆水，你可要慎言呐！”

其气势刚一压下，韩立便放话：“老夫确实，对此女口中的消息颇感兴趣。不若这样，用这些材料，换取此女的自由之身，如何？”

顾灵笙打量了文思月几眼，见其面容秀丽，结合此前于泽的情报，便猜到她为何急于离开此地了。又见韩立已将其挡在身后，行动之间写满了势在必得。

顾灵笙略微有些惊讶，以她对韩立的认识，能让他护至身后的，只能是其重要之人。再加上文思月虽为筑基期，吓得浑身发抖，却敢赌这一把，宁死不屈，也让人生出几分好感。

“看来，快到我登场的时候了。”她勾唇一笑，期待地看着眼前一幕。

云天啸不想交出文思月，也不想就此得罪韩立，直道：“厉道友说笑了，若谁人都能带走本门弟子，本门颜面何在呢？不如咱们交个朋友，云某想个办法，让这贱婢将你所需消息吐出来。道友，意下如何？”

若是寻常人，在此威逼利诱之下，或许早已放弃。但韩立显然是下定决心，要保住文思月的。

他缓步走向中央，同时回道：“云道友的好意，厉某心领了。只是这位姑娘方才说过，交易的唯一筹码，就是让我带她离开这里。老夫，可没有欺负晚辈的道理啊！”

说完，他已站定于大厅中心，直面云天啸。

云天啸厉声喝道：“厉道友可要三思啊，为了此女驳了大家的面子，犯不上吧！”

话还没说完，他双臂一张，黑白光球将其环绕。大厅四周，无数尖锐箭矢弹出，齐刷刷飞向韩立。

韩立冷笑一声，未移动分毫，右手微张，青色灵气爆出，瞬间震飞所有攻击。云天啸脚下一趔趄，还未站稳，韩立周身剑气就已化为数把飞剑，右手一指，猛然刺向他。

云天啸毫无抵抗之力，径直飞出，重重撞在墙上，滑落在地。他一抹嘴角鲜血，撑起身子，威胁道：“若阁下执意要将她带走，小心惹祸上身！”

三番五次被挑衅，韩立眉头一拧，神识如浩荡海潮，滚滚而来，瞬间淹没了整个大厅。直面海啸的云天啸，瞳孔一缩，四肢并用，仓皇后撤。

韩立剑尖一挥，指着云天啸，神情倨傲，道：“人我是一定要带走的，威胁言语，道友还是少说点的好。否则厉某心情不好，血洗了这里也说不定。”

话毕，青色剑影便以组成剑阵，将其与文思月团团围住。

整个大厅，静得连呼吸，都消失了。

韩立一挥手，将孙姓修士的铜片换走，又将剩余物资扔到云天啸面前，作为文思月的赎身之物。

顾灵笙努力控制嘴角的弧度，“死嘴，别笑，韩立这不是挺厉害的嘛！偶尔耍帅，很正常啦，要为朋友的进步感到骄傲。”

“不过，时间也差不多了。”

她不加丝毫掩饰，收回了护住云舒月和于泽的神识，三人未受丝毫影响。

这一举动，瞬间引起众人注意。云天啸眼珠一转，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高呼道：“燕道友，此人行事霸道，丝毫不给藏剑阁面子，实在可恶，道友可不能将其放过。”

“诶！”顾灵笙抬手打断他的话，“云道友此言差矣。”

她站起身，在韩立警惕的目光中，淡定说道：“交易嘛，讲究个你情我愿。既然这位道友和小友已达成一致，咱们也不能扫人兴致。你说对吧，厉……道友？”

韩立的神识中，无比熟悉的声音响起，“韩立韩立，是我，顾灵笙，快配合我演戏，给我个面子，我们再捞上一笔！”

韩立心中一惊，面上却波澜不惊，只是握剑的指节微微收紧。这声音，这语气，这灵力……错不了，真是顾灵笙！她怎么会在藏剑阁的队伍里，还换了副模样，难道是换形诀？

电光石火间，韩立已明白这是个绝佳的机会。有顾灵笙在对面“唱双簧”，不仅能顺利带走文思月，还能……

他心念一转，已有计较。

韩立表情淡然，目光射向顾灵笙，说到：“藏剑阁的道友，倒是明辨是非。老夫岂是那等抢夺女修，不讲道理之辈？”

顾灵笙心中暗赞一声“上道”。

云天啸脸色一阵青白，咬牙道：“燕道友！此人方才口出狂言，说要血洗此地，分明是不将我等放在眼里！难道，藏剑阁这也能忍？”

顾灵笙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忽然转向韩立，语气玩味：“厉道友，方才那句‘血洗’，可是当真？”

韩立心领神会，故意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若有人不识抬举，非要阻挠。厉某也不介意活动活动筋骨。”

他说话间，周身剑气再度凝聚，青光吞吐，威压更盛三分。

大厅内的气氛瞬间绷紧。几名结丹修士悄悄后退，显然不想卷入这场莫名其妙的对峙。

顾灵笙“啧”了一声，仿佛有些为难，对云舒月传音道：“舒月，配合一下，摆出点‘宗门修士不愿惹事但也不怕事’的姿态。”

云舒月何等聪慧，当即领会。她轻叹一声，起身温言道：“厉道友，燕师姐，二位可否听在下一言？”

她声音清越，如泉水击石，吸引了众人注意。

“今日之事，本是交易会常有的议价之争。厉道友求消息心切，云长老护持门下，皆在情理之中。”云舒月目光平静地看向云天啸，“云长老，文小友既已决意离去，强留无益，反伤和气。不若收下厉道友的赎资，全了这场交易，也保全妙音门公平交易的名声。”

她又转向韩立，语气诚恳：“厉道友，云长老毕竟是此地东主，方才言语虽有过激，也是情急所致。不若各退一步——您带走文小友，云长老收下资材，此事就此揭过。至于血洗之言……想必只是道友一时气话，当不得真。”

这番话，看似劝和，实则句句都在给云天啸台阶下，同时暗示韩立适可而止。

韩立深深看了云舒月一眼，知道这是顾灵笙安排的“唱白脸”角色。他顺势收敛了几分剑气，淡淡道：“这位道友倒是明理。既如此，厉某可以不计较方才的冒犯。”

他话锋一转，看向地上那堆材料：“但这些赎资，妙音门须得收下——厉某从不以势压人。”

云天啸脸色变幻，心中飞快权衡。藏剑阁明显不愿为他得罪此人，这姓厉的又实力强横……再僵持下去，自己绝对讨不了好。

他咬牙挤出一丝笑容：“既然云道友和燕道友都这般说……好，云某便给藏剑阁这个面子！”

他一挥手，将地上材料收起，冷冷道：“文思月，从此你与妙音门再无瓜葛！”

文思月身子一松，带着如释重负的微颤。

韩立见状，不再耽搁，对顾灵笙方向微一颔首：“藏剑阁的二位道友，今日之情，厉某记下了。告辞！”

说罢，他袖袍一卷，带着文思月化作一道青光，转眼消失在大厅之外。

顾灵笙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心中暗笑，传音已飘向韩立：“东南方向飞行十日，有座荒岛，形似月牙，生有朱果。岛上见，记得甩干净尾巴！”

远处青光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加速远去。

……

大厅内，气氛依旧微妙。

顾灵笙无奈地摇摇头，对云天啸拱手道：“云长老，今日之事，我藏剑阁也是为大局着想，还望海涵。”

云天啸勉强笑了笑：“哪里，还要多谢燕道友斡旋。”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

交换会经此一闹，自然进行不下去。众人各怀心思，陆续散去。

回到静室，云舒月布下隔音阵法，终于忍不住轻笑：“灵笙，你与那位厉道友，倒是默契十足。”

顾灵笙眨眨眼：“过命交情，当然默契。对了舒月，方才多谢配合。你那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连我都差点信了。”

云舒月摇头道：“我也只是顺水推舟。不过，之后你如何安排？”

顾灵笙想了想：“先把两个小家伙安顿好，麻烦你和师弟帮我将他们带回藏剑阁。我还要去赴友人之约。”

云舒月颔首：“好，你可需要我们接应？”

顾灵笙摇摇头，“不用，我独自前去便是。倒是妙音门这边……经此一事，范门主应该更坚定了。”

云舒月意味深长道：“嗯，她方才暗中传音，说稍后会送来谢礼。还有，文思月是妙鹤点明要的，作为其帮忙寻找幻梦石的回礼。”

顾灵笙：“多谢舒月提醒。看来，我们这位合作伙伴，也很懂投桃报李。”两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