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齐若仪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有回复。

“我复盘这赛季他退役之前的比赛，想……你帮我看看有没有问题。”“明天你有空吗？”“我真的有在认真学习他，你能不能……。”……“如果你真的不想再和我说话，那这是最后一条消息了，打扰你了。”

孙翔的短信一条接着一条跳出来，手机不停地震动，齐若仪一时竟没有找到合适的切入口回复他，直至他停下来。

齐若仪安静的想了想。

其实无论从叶修还是她的角度看，孙翔只是陶轩手中的刀，本质上和刘皓等人没什么区别。甚至性格人品能力等方面，都比刘皓强的强。

18岁其实不算是成熟的年龄，犯了错误知道改也还有救。

但这事儿得跟叶修通通气，毕竟他被逼退役的事说起来与孙翔无关，可孙翔确确实实拿走了一叶之秋，还被撺掇着做了不少不合适的事。

她靠在椅背上还是拿了手机点开叶修的对话框，把这件事简单跟他说了说。等那边回复的间隙，忍不住叹了口气，脑阔疼，她实在不是什么心硬的人。

没一会儿，对面的语音弹过来：“小月亮，我当是什么事儿让你发这一大串过来。”

叶修松弛感十足的嗓音一出来，齐若仪的心便落到了实处。

“哥没那么脆弱，你和孙翔脾气能合得来，就相处着呗，他在哥这里没什么大毛病，小年轻嘛，有实力的都狂。”

得了，京爷大气。

齐若仪和叶修闲聊了几句，约好明天来她家帮忙收年货，转而点开孙翔的对话框，先把消息免打扰取消，回道：“明天有时间，带着你的复盘笔记来我家吧。”

发送[位置]上林苑

明天她确实没什么重要事的安排，而且陈果和沐橙都说好了要来家里帮忙收年货。她自己以及她哥哥嫂嫂从世界各地买来的特产年货这几天陆续到，助理刘哥和厨师张阿姨已经快把仓库塞满了：）

第二天齐若仪起得不算早，九点多才下楼。

张阿姨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开了，今天中午要准备不少人的饭。

“月月，小刘刚打电话说又到了三箱东西，他已经去物流点取了。”

“好，也辛苦张阿姨。”

齐若仪刚吃完早饭，刘哥就带着陈果和苏沐橙回来了。

陈果一进门就喊：“月月！你家今年备的年货也太多了吧！我刚看到刘哥那辆车的后备箱都快塞不下了！”

苏沐橙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袋水果：“我带了草莓和芒果，想吃布丁。”

齐若仪接过水果：“好，小馋猫走吧，我们先去地下室看看，有什么想吃的赶紧拿上来让张阿姨给做。”

三人来到地下室。

齐若仪家的地下室面积很大，分了好几个区域。最里面是酒窖和冷藏区，中间是恒温储物间，靠外的区域被张阿姨整理出来，专门放新到的年货。

陈果一进去就愣住了。

“这都是年货？”

靠墙的架子上码得整整齐齐，最上面一层是几个长条形的礼盒，红色丝绒包装，上面印着烫金的字。陈果凑近看了一眼：“西班牙伊比利亚火腿？整条？”

“嗯，我哥从西班牙订的，”齐若仪说，“吃的时候现切。”

旁边是一个泡沫箱，苏沐橙好奇地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十几个排列整齐的白色球状物，每个都用软纸包着。

“白松露。”齐若仪说，“空运过来的，张阿姨说今天中午做松露意面。”

“这得多少钱啊。”陈果小声问。

“我也不知道价格啊，我哥的朋友送的。”

另一边的架子上放着一排玻璃罐，里面是颜色深浅不一的蜂蜜。下面一层是木箱，打开一看，里面是各种干货山珍。

齐若仪又带他们去了酒窖，这里的酒有三分之二是她哥从老家的酒庄给她运来的珍品。

陈果已经说不出话了。

苏沐橙蹲在酒架旁边看了一会儿，说：“月月姐，家里有梨子吗？”

“有，中午让张阿姨做个红酒雪梨？”齐若仪笑着说。

三人正说笑着，齐若仪的手机响了。

是孙翔：“我到了，在小区门口。”

齐若仪看了一眼消息，对陈果和苏沐橙说：“你们先看着，有感兴趣的告诉刘哥，中午或者晚上让张阿姨做了尝尝，我上去接个人。”

“谁啊？”陈果问。

“孙翔。”

陈果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但没说什么，苏沐橙倒是挑了挑眉。

齐若仪上楼换了双鞋，溜达出门。

小区门口，孙翔站在保安亭旁边。

齐若仪远远地看了他一眼，脚步顿了一下。

孙翔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飞行员夹克，里面是黑色的连帽卫衣，下面配了一条深色工装裤，脚上一双运动鞋，头发明显没打理过，是顺毛。

整个人乍一看还是张扬的帅气。

但凑近了仔细看，眼下的青黑很明显，眼睛里像有层灰蒙蒙的东西遮住了原本的锐气，和那身精心搭配的衣服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齐若仪走过去。

“来了？”

“嗯。”孙翔看见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

“走吧，家里在收年货，有点乱。”

“没事。”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小区。

路上孙翔没怎么说话，齐若仪也没主动开口。两个人之间的沉默不算尴尬，但也算不上自然。

进了门，齐若仪给孙翔倒了杯水，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孙翔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贴着几张便利贴，画了些简单的战术示意图。

“我复盘了这个赛季叶秋退役前在嘉世的全部比赛，”孙翔把笔记本递给齐若仪，“还有他跟别人PK的录像，能找到的都看了。”

齐若仪接过笔记本翻看。

孙翔的字不怎么好看，只写得认真。每一场比赛都做了时间轴，标注了叶修在不同阶段的战术选择和团队调度方式。有些地方还画了团战站位图，用箭头标出了叶修的指挥意图。

“越云的时候，我是绝对核心。”孙翔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一些，“队员虽然跟不上我，但没有使坏的，即使实力不够，心也是在一起的。”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来了嘉世，很多地方都很奇怪。之前以为是乍一来到大的俱乐部不适应，没有明显不对，感觉就是不舒服。”

齐若仪翻着笔记本，听他继续说。

“他在的时候，嘉世的战术体系很完整。谁该在什么位置，谁该在什么时候做什么，每个人都能得到有效指挥。但叶修走了之后，这些东西好像一下子全没了。”

孙翔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困惑，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我看了他最后那场比赛的录像，还有之前跟蓝雨打的。他的战术安排、临场调度、对每个队员的定位……他很强。”

“论坛上那些人说得对……我打架不带脑子，不如退役。”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孙翔的声音有点发紧。

齐若仪抬起头。

孙翔的眼睛红了。

他没有哭，但眼圈泛着水光，睫毛微微颤着，抿着嘴，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在用全身力气把情绪压回去。

那个在赛场上耀眼、张扬、跋扈、不可一世的少年，此刻坐在她家客厅的沙发上，穿着一身精心搭配的衣服，却藏不住眼里的失落和疲惫。

齐若仪静静地看着他。

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在茶几上。

然后她伸出手，在孙翔的头顶上轻拍了两下，手感不错顺便揉了一把。

孙翔愣住了。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睛睁得很大，像是完全没料到齐若仪会这么做。齐若仪的手指在他发间停了两秒，然后收回来。

“你知道前些天我为什么生气吗？”齐若仪说。

孙翔看着她，没说话。

“不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比叶修强。”齐若仪说，“是因为你在说龙抬头不难的时候，不肯承认老叶其实很强。”

孙翔的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齐若仪微微摇头：“你自己也带着嘉世打了好几场了，现在任仕达自己的不足还不晚。”

孙翔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不晚吗？”

齐若仪看着他，目光里的锐利慢慢褪去，变得柔软了一些。

她正想再说点什么，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月月！刘哥说又到了一大箱东西，你来看……”

陈果的声音从玄关传来，然后戛然而止。

她站在客厅门口，看着沙发上的齐若仪和孙翔。

苏沐橙跟在她后面，也停下了脚步。

“呃，”陈果眨了眨眼，“我们是不是打扰了？”

“没有。”齐若仪站起来，“正好，小翔也来一起帮忙理年货吧。”

孙翔站起来，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清了清嗓子。

“我来帮忙。”

刘哥从门外探进头来：“齐总，这箱是法国那边寄来的，张阿姨说让放冷藏区。”

“按张阿姨说的放就行。”齐若仪转头看了孙翔一眼，“走吧。”

孙翔跟着她往地下室走，陈果和苏沐橙跟在后面。

陈果凑到苏沐橙耳边小声说：“他眼圈红了，是不是哭了？月月有这么凶吗？他不会是要陷害吧。”

苏沐橙轻轻拍了她一下，没接话。

地下室。

孙翔站在年货架子前，看着上面那些东西，表情有些微妙，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陈果在旁边偷笑。

齐若仪打开那个装着白松露的泡沫箱，张阿姨正好从楼上下来。

“月月，今天中午一共几人用餐？”

“八个人吧。”

“好嘞。”张阿姨接过两颗松露，又看了一眼孙翔，“这是也是中午留下来一起吃饭的朋友吧，有没有忌口？”

孙翔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齐若仪一眼。

“嗯，加他八个人，”齐若仪先回答了张阿姨的问题，又转头对孙翔说，“张阿姨做饭很好吃。”

孙翔点了点头，嘴角终于有了一点真实的笑意。

齐若仪给他指了指旁边架子上的东西：“那个是北海道干贝，那边是上午刚到的澳洲和牛，我哥在那边有合作牧场，你如果需要吃健身餐的话，可以让张阿姨单独给你做。”

孙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沉默了几秒：“你家的年货挺厉害的，我不吃健身餐。”

孙翔又觉得自己刚刚的话有些歧义，怕齐若仪误解他不健身，赶紧补充道：“我平时也有健身的，只是不吃健身餐……”

实际齐若仪没怎么在意，不吃健身餐也很正常，虽然孙翔好像身材挺不错的。

三个女孩一边整理年货，一边嘻嘻哈哈的说着话，孙翔插不进话去，一味的跟着助理刘哥干活。

正忙着，门铃响了。孙翔正好站在离门口最近的位置，他停下手里的拖车，走过去开门。

打开门。

叶修站在门口，旁边是唐柔。

叶修穿着一件没什么特色的深色外套，手里拎着一袋削好的甘蔗。

唐柔穿着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提着一袋子全明星角色的盲盒，冲孙翔点了点头。

孙翔僵在门口。

叶修看见他，也愣了一下，笑了：“哟，孙翔也在啊。”

孙翔的表情在几秒之内变幻了好几种颜色，最后挤出一句：“前辈你好”

齐若仪从地下室上来，看见门口的场景，不由得也笑了。

“老叶，柔柔，快进来吧。”

叶修拎着甘蔗率先走进来，经过孙翔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听说你最近练了龙抬头？”

孙翔的身体明显绷紧了。

“练得怎么样了？”叶修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孙翔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还行。”

叶修笑了一声，没再多问，往厨房方向去了。

唐柔跟在后面，冲齐若仪打了个招呼，又看了一眼孙翔，什么都没说。

齐若仪走到孙翔身边。

“还站着干嘛，进来帮忙。”

孙翔回过神来，跟着她往屋里走走。

“他们怎么来了？”他小声问。

“通宵完从网吧回来，吃饭休息。。”齐若仪说。

孙翔哦了一声就去接着拉拖车了，下了地下室才反应过来，休息的意思是他们住在这里，还是只有叶修住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