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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第 211 章

高镜一在客厅里站了很久,几次他走到许嘉清的门前想要敲门,抬起的手又放下了,恐惧,又或者是不知从而起的预感告诉他现在不是“打扰”嘉清的好时候。他也不敢去睡,生怕醒来嘉清已经收拾完行李走了,屋子里再次只剩下他孤单一人。

于是,他非常可笑地,选择在沙发上度过整夜,只要嘉清踏出这个房门,他就冲上前去,抱住他,求他不要离开,求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他等了许久,有几次,他梦到自己错过了,睡过头了,然后猛地惊醒,屋内还是一片漆黑,他看了看时间,方才凌晨2点。

约莫五点半的时候,天渐渐亮了,高镜一再也睡不着了,他盯着紧闭的书房门,焦急地等待在沙发上,可是直到八点多,一丝动静也没有。他觉得奇怪,往日嘉清一般七点半多就会起床洗漱。

他给公司请了假,这是他入职三年多来,头一回请假。直到九点,他终于耐不住心思,推开了门。书房内几乎漆黑一片,只窗帘缝漏出微弱的光线,他看到嘉清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心里头不由地一紧,他快步走到嘉清床前。

“嘉清?”

许嘉清没有应答,他轻轻推了推许嘉清,再次喊了他几声。这回,许嘉清发出了类似于梦中呓语一般的呢喃声。

“嘉清,醒醒。”高镜一拍了拍他通红的双颊,再摸一摸额头,烫得吓人。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这几日伦敦新冠病例呈指数级暴增,公司里已经好些人转居家办公了。

许嘉清微微睁开双眼,光线刺得又眯了眯眼,当他看清楚眼前的人是高镜一的时候,眼底立刻涌出了巨大的悲痛。

这是做什么,要赶自己走吗?就算是普通的房东与房客也不该如此冷血吧?

他拉了拉被子,背过身去:“我知道,我会走的,你出去!”他的嗓子很疼,跟刀剌过似的,故而发出的声音也黏黏糊糊的。

“嘉清,你发烧了,我送你去医院。”

“我不去!”许嘉清仿佛发小孩子脾气一般。

“你可能阳了。”

阳了?许嘉清心里头咯噔一下,他对新冠的恐惧还是非常之甚,出发来英国前,他看到新闻说有人阳了被送进重症监护室,每天躺在要用ecmo才能续命,这ecmo一天就是大几万地烧,最后钱空了,人也没了。那时候他也怕,可是一想到镜一,一想到只要自己踏上伦敦这篇土壤就能见到镜一,什么恐惧都得往后排。

一直以来他都很小心,除了昨天,自己真是昏了头了,就这么坐在人来人往,喝着咖啡,后来在桥上也是,连口罩也没戴……

完了,他的人生完了,如果他进了重症监护室,他才不要用什么ecmo,可如果他死了,父亲该有多伤心,自己为什么要来伦敦,为什么要来找镜一,为什么要做这么多这么多愚蠢的事情……

委屈一下子涌了出来,他忍不住哭了起来,身子也不住地发抖。

高镜一吓坏了,他想将嘉清抱起来,可是触碰的瞬间,许嘉清就条件反射似地弹开了,露出他满脸泪痕又通红的脸,喘着粗气也不顾刀喇针刺的破锣嗓子吼着:

“我不要你管,我阳了死了都好,你就和你的新欢好好过吧,用不着来关心我!”

“新欢?”高镜一愣住了:“什么新欢?”

许嘉清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在自己面前演戏,可也没有力气再争辩,他只觉头晕目眩,连坐起身的力气也没有,躺在床上,一呼一吸越来越重,自己怕是真要死了。

“我会走的,可是我走不动了……”他几乎是用自己最后的力气说出了这句话,接着便彻底昏睡。

高镜一帮他掖好被子,搅了条湿毛巾搁在他额头上,下楼去附近的药店买了些药和测试剂。回来一看时间不早,赶紧弄了些早餐,以往他的冰箱里总是空空荡荡,自从嘉清搬进来后,里头总是放满各种食材,他煮了份时蔬小米粥,还烫了个蛋。

放凉的时候,他重新搅了条毛巾,又给嘉清量了下热度,39.2,难怪身子会这么烫,要是一会吃了药还不降温,就是绑也要把嘉清绑医院去。

“来,起来喝点粥,”

嘉清整个人已经烧糊涂了,他如若无骨地歪倒在高镜一的怀里,任由镜一将一勺又一勺的粥喂进嘴里。忽然,他猛地呛了一下,不住地咳嗽,甚至干呕,粥喷了镜一身上、脸上都是。

“对不起,我喂得太快了。”

高镜一把粥搁在一旁,让嘉清靠在枕头上,自己赶忙去拿纸巾擦去饭粒。许嘉清就这么看着他,问道:“你干嘛还来照顾我,不是都有喜欢的人了吗?”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那个,和我长得很像的男人,那天晚上你也是把我当作他了吧。”

高镜一停下了手中的饿动作,瞪大眼望着他:“你怎么会知道他?”

如果说之前许嘉清还仅存着些微的希望,那么眼下,他的心彻底凉了,毕竟连本人都承认了。他垂了下眸子不作答,自己还是来晚了……

“他不是我喜欢的人。”高镜一道。

“何必再骗我呢,你都把他的照片这么宝贝地藏起来了。”

“什么照片?”

“书架上,那台相机下头压着的,你敢说不是你藏的?”

高镜一起身往书架上找了一圈,还真如嘉清所说,在相机底下有什么东西压着,他拿来一瞧,方才恍然大悟,这是周予安来他家那回拍的,但这照片不是他放的,他还以为周予安拿回去了。

他拿着相片走到嘉清跟前,问道:“就是这张?”

许嘉清撇开了眼神。

高镜一看看他,又看看相片,下一秒,他直接将照片给撕了,然后随手扔进了垃圾桶。许嘉清看着他衣服毫不在意的模样目瞪口呆。

“你……”

“他叫周予安,你说的不错,他是我的同事,可他不是我喜欢的人。这张照片也不是我藏的。去年夏天的时候,他被安排给我带教,我承认我有过心动,因为他……和你很像。所以我也清楚,我不可能和他发展出一段正常的关系。”

“这张照片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次我带他去施工现场碰到意外,泥浆溅了我俩一身,下午又还有会,所以我直接让他在我家换了身衣服,他看我书柜上摆的相机说也想买一台拍立得,就拿了试试,我顺道也给他拍了一张,我以为他早将相片拿回去了。”

高镜一再次端起碗,捣了又捣,幺起一勺,吹了吹送到许嘉清嘴边,凝望着他:

“我没有藏照片,也没有喜欢他。从始至终,我喜欢的人只有一个。”

许嘉清偏过头去,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滚落。

高镜一叹了一声,将碗搁在一边。

“我知道我伤了你的心。看到你和房东的邮件以为你又要走,我从来不是恨,我是怕,怕你会再次离开我。”高镜一的眼眶也红了。

“嘉清,别走,留在我身边吧。”

许嘉清看向他,高镜一也早已满面泪水,一双眼睛红的和兔子似的。这时候,许嘉清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压抑任何感情,他抱住高镜一,几乎是好不体面地哇哇大哭起来,嘴里胡乱地喊着什么,有恨,有委屈,有痛苦,还有多到数也数不清的思念……

高镜一紧紧地回抱住他,双手几乎要嵌进皮肤里一般,泪水染湿衣衫。

“对不起,嘉清,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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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意外的是,嘉清并没有阳。不过他见网上科普说,有些阳性患者因为含“毒”量不高,无法被试剂检测出来,但是本身还是具有传染性,于是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自我隔离起来,反正他本来就在书房睡。像是上厕所、洗澡一类,他要出房门的时候,就给镜一提前发个消息,让他先躲房间里,等方便完回了书房,他再出来。

高镜一一开始极度反对,他本来就觉得,就算是真阳了也不是什么过于需要紧张的事情,上个礼拜,James就阳过了,说是症状就比普通感冒发烧严重些,检测一返阴就回来上班了。更何况嘉清这还没显示阳性,他们好不容易和好了,现在居然还不能见面,这太难受了。

他本想问问嘉清是不是还在生他的气,思来想去,那该死的直觉再次告诉他,不该如此直接,这个问题定会叫嘉清难堪。

他以密接为由和James申请了居家办公,一日三餐全由他来,这是他来伦敦五年来,第一回这么认真地做饭。

他将饭菜分两半,嘉清的那份端在到书房门口的小椅子上,然后敲敲门。没一会,嘉清就戴着口罩开出一条刚好足够将碗端进去的门缝,将碗筷端走后,立马关上了门,等吃完了,再敲敲门,又是一副偷摸样地将碗筷还回来。

他敲门的意思是要让高镜一跑远点,最好直接躲进房间里头,头几回,高镜一还愿意听话,后来一回,他决定就在门口蹲守。

于是,他看到嘉清开门时候露出的惊恐表情,要不是手里还端着碗,他觉得下一秒嘉清就会猛地关上门。许嘉清急急躁躁地将碗筷丢在椅子上,蹙着眉头对着高镜一挥了挥手,那动作就像是赶鸡一样,他不禁笑了起来。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许嘉清的烧完全退了,嗓子也好了七八分,就是还有些咳嗽和鼻塞。也懒得发消息了,他们常常隔着书房门对话。

“今天吃意面好吗?我再炒个青椒牛肉,搞个番茄蛋汤。”

“都行,你别费那么多心思,随便吃点就好。”

“那不行,你是病人,得补充营养。”

吃饭的时候,镜一总是时不时的与他聊说一句,他们一个坐在餐桌前,一个坐在书桌前,因为隔着门,许嘉清有时候会听不清,后来他干脆在吃饭的时候给门开一条小缝,人躲在门后头,跟盖浇饭似的,将菜全倒在饭上,边吃边和镜一聊天,说说今天的菜好不好吃,说说嘉清的病情,又说说明天的打算……

晚饭后高镜一一般会办公一会,许嘉清在门的另一边能听到他敲打键盘的噼啪声,翻动资料的淅沥声,他的轻咳,他的哈欠……

“镜一,我要出来洗澡了。”许嘉清朝着客厅喊道:“你先回房间躲一下。”

“还躲,你都好得差不多了。”高镜一应他。

“不行,越是快好的时候越具有传染性。”

“你是真的怕传染还是不愿意见我呢?”

“没有……”

高镜一从抽屉里取了个口罩,又道:“我戴了口罩,你出来吧。”

犹豫半分后,许嘉清拿着换洗衣物飞也似地从书房跑进了浴室,高镜一看着他风一样的身影,真是哭笑不得。

许嘉清洗完澡换上了睡衣,在开门前的一刻,他有过猜想,镜一会不会在门口“蹲守”自己,这叫他又紧张又……有些兴奋。他抖了抖吹干的头发走出了浴室,心里落了一空,他朝着远处望去,镜一还是在客厅里操作电脑,他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换了大学那会儿,镜一定会在门口堵着他。以前他老会说镜一这样很幼稚,镜一会反驳:“那是因为爱你啊,爱你才顾不得这么多面子呢!”

而今,不知是镜一成熟了,还是,他们之间的感情……淡了?

许嘉清晃了晃脑袋,怎么回事,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戏,这么矫情了!

他快步走向书房,经过镜一身侧的时候,他轻声道了句:“晚安。”

“嘉清。”

“什么?”许嘉清顿住了脚步,可也没转过身,背后传来高镜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租房的事情,你是不是该和房东说一声?”

许嘉清愣了一下:“说,说什么?”

“说你不租了,有地方住。”高镜一的眼神顺势朝着房子瞟了一眼。

许嘉清这才反应过来,他讪讪道:“其实我……没租。”

“啊?”高镜一瞪大了眼睛:“可是那天你不是说你去看房了吗?”

“我没去看房,我骗你的。”

“那你去干嘛了?”

许嘉清避开目光:“我……不想告诉你。”

“为什么?”高镜一超他走近一步。

“我去了你的公司。”

“去我公司?”

“我在你公司楼底下的咖啡厅坐了一下午,后来终于见到了照片上那个人。”

“你……”高镜一语塞。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停顿了会又笑笑道:“可能,我就是想死心吧。”

高镜一心口一紧,他逼近许嘉清,双手紧抓他的双臂:“我向你保证,以后我和他绝对不会有任何瓜葛。嘉清,你相信我。”

许嘉清被他这么猝不及防的一抓吓了一跳。

“我没不相信你,你,你凑太近了。”他捂着口鼻。

高镜一这才回神,他慢慢松开嘉清,又退后一步。

“你没租就好。”又道:“那……晚安。”

许嘉清看着他,觉得心里头痒痒的,应道:“晚安。”

回到房间后,他又收到了高镜一发来的微信:

【明天公司有些事我得去一趟,饭菜我都准备好了,明天你要吃的时候,就拿出来热一下就行。晚安】

【晚安。】他回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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