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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第 204 章

那天晚上许嘉清并没有正面回应何洛,他只说要再仔细地考虑一下,何洛道:“没关系,我们就先像朋友一样交往试试。”

十年过去,他感觉何洛变得比自己成熟了,起码在感情上是这样,自己只会逃避。

之前接的项目刚好要拍摄了,他请了年假,提前逃去了北京。确认完拍摄点位,他独自一人在北京城里闲逛起来,上个礼拜台风刚过,这几日的北京格外凉爽。

他去了故宫,里头处处枝繁叶茂,红墙翠叶,火一样的凌霄花挂满了慈宁宫;又去南锣鼓巷走走,现在正值暑期,巷里头好些念初高中的孩子蹿来蹿去,手里拿着各种小吃。他问道其中一个小孩:“同学,你这糖葫芦哪里买的?”

小孩指了指一个集合型的沿街商铺,说道:“就里头,进去第二家,那家老店最好吃!”

许嘉清走进商铺,熟悉的感受涌上心头,他买了一根又打包一根,刚要走又折了回去。

“老板,你在这儿开了几年了?”

“老久了,有快十年了,你是外地来的?”

“是,六年前过年那会我来过一回,那次买得不少,老板你还送了朵玫瑰花。”

老板张大了嘴:“啊?有这事?”

“有,我记得清楚,那年的春节和情人节凑得很近,说是福利活动。”

老板摆摆手:“你肯定记错了,情人是有些小商贩来卖花,老贵一朵,就坑骗你们这种游客!”

许嘉清心中了然,苦笑,当初他就觉得滑稽,怎么会有卖小吃送玫瑰花的福利呢……

走出南锣鼓巷,天已渐黑,说道晚饭吃什么,脑海里头一个冒出来的就是六年前塔筒高镜一吃过的那家有名的烤鸭店。他看了看表,以那家店的火爆程度,这个点赶去非得排到晚上九点不可。想了想他决心还是回酒店附近随便吃点什么得了。

背着斜阳,一路走,眼前却只有陌生。这两年总是北京上海的来回赶,可总也没停下脚步来好好看看,以至于对北京的了解似乎还停留在六年前和镜一的那趟旅程。

夜晚,他躺在床上看电视,忽然收到了李骁的消息。

【嘉清,你在北京?】

【是啊,你怎么知道?】

【你这不是发了朋友圈有定位么,我也在!】

【你不是去美国了吗?】许嘉清毕业后的那年,李骁有幸公派美国培训。

【最近那儿放假,我回来一趟看看爸妈。过两天北京的飞机,我就早两天过来玩玩。你怎么在这儿?】

【接了个私活项目,过两天开机。】

【有空碰个头不,好久不见了。】

【好啊,我来找你,你发个定位。】

他们约在了一家烧烤店,点了不少串还有酒。李骁说,这家店他上大学那会他常和朋友一道来吃。

“在那儿感觉怎么样?”许嘉清问他。

“去培训,节奏很慢,没事干的时候就坐地铁‘大巴到处跑,我还买了辆自行车,近点的就骑车。这是我头一回出国,新鲜得很!“李骁喝了一口酒:“你怎么样?之前我看你朋友圈转发的那些广告片,拍得真好,我那朋友也说,你特别拼,领导可器重你。”

“哎,年轻么,肯定得拼命挣钱啊。”

“其实我现在回头来看啊,年轻时候就应该多去世界各地玩玩看看,吃吃喝喝,谈谈恋爱。”

许嘉清没说话,只是笑了笑,李骁看他那神情,追问:“有对象吗?”

许嘉清抿一口酒:“算不上,就是相亲。”

“就从你大学里的……和那个皮肤特白的小孩往后,再没有谈过?”

许嘉清瞪大了眸子看着李骁,他没有开诚布公地和李骁讲过自己的感情状况,不过,想来对方也是早猜出了大概,他只是意外,为什么会突然挑明了谈这事情。

许嘉清摇摇头。李骁没说什么,他又给自己斟满酒。

“嘉清,你记得我同你说过的小爽不?”

“记得,就是那个你说同我长得像的前女友……”许嘉清顿住了,他恍然意识到,这位小爽应该是李骁的前男友。

李骁看着他愣住的模样笑了笑,说道:“这次在美国,我和他见了一面。”

“你们……”

“没,他现在有稳定的对象了。”李骁低头苦笑,将杯中酒饮尽:“真是要感谢这次培训,不然,我想我这辈子都没有勇气去见他一面。”

“你……有想过和他复合吗?”

“当然,我在得知我要去美国培训的消息时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我终于有机会见到他了。从上海飞到纽约,十几个小时,我一眼没和,脑子里一直想着见到他以后该怎么说?怎么做?那时候人飞在天上,心也飞了,真的觉得也许我们有机会重新在一起。可笑的是,其实我连他的联络方式都没有。”

“后来,我费了好些心思,总算是打听到了他的住所,但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一间,我就在那大楼底下蹲啊,谁知道,那印度保安居然以为我是什么可疑人物,我只能说我是你们这儿住户秦邱爽的朋友,他非要我打电话,这一来二去的也搞不清楚,差些把我按局子里去。这时候楼里正好出来一个中国住户,他帮我解了围。你猜他是谁?”

“难道是……秦邱爽的……”

“对!这事情就这么巧了,那家伙就是小爽现在的男朋友,他说,他听到我提秦邱爽的名字,你说这是不是跟拍电影似的?”李骁越说越激动,整张脸因激动和酒精的作用变得通红。

“后来呢?”

“后来啊,我就见着小爽了。他俩是打算一道出门吃饭的。小爽见到我也很意外,那表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惊讶?茫然?还是……或许有一点点悲痛呢?”他望向许嘉清,好像在寻求一个确切的答案。许嘉清看得出,他已经半醉。

“我原本以为,我会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跟他说,可是见到他的那一刻,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小爽问我,怎么会在这儿,我答非所问,我说我考上了F大的研究生,现在是辅导员,被派来美国培训。我看他愣住了,许久后,他才说恭喜我,又说他这会有急事,不能让对象等太久,下次再好好约个饭。”李骁的声音有些许哽咽:“那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初我和他一同考上了F大的研究生,现在的一切会变成什么样?”

“不怕你笑话,回去的时候,我骑着自行车哭了一路,我从来不是没有机会见他,是我害怕,现在我终于不怕了,可是我的选择做得太晚了,我的勇气来得太迟了……”

“李老师……”李骁已经泣不成声,许嘉清第一回见到他如此失态的模样,他握住了他的拳头以示安慰。

李骁吸了吸鼻子鼻子,长吁一口气,说道:“对不起,我失态了。”

“没关系的。”

李骁又斟满酒,满得甚至都溢了一桌,他的手颤抖着举起酒杯,与许嘉清碰了碰:“来!干!”

之后他们一直无言,只是一杯又一杯地干酒,直到李骁醉得不省人事,许嘉清把他送回了酒店。李骁拽着他的衣服不让他走,醉里喃喃着:“爽,对不起,我来迟了。”

-

第二天中午许嘉清要和甲方碰面吃饭,饭局结束后他看到手机上有一通未接来电和李骁发来的道歉消息,说自己没控制好情绪,麻烦他了。

许嘉清给他回了个电话。

“李老师,身体还好吗?中午甲方做东请吃饭,我早起也手忙脚乱的,没来得及和你说一声。”

李骁沉默了半会,说道:“我没事,就有点头疼,一会我喝点蜂蜜水就好了。”

“之后什么打算?”许嘉清问。

“害,日子照旧过呗,后天我一早的飞机就回美国了。”

“这么急,还想着等我项目结束了再回请你呢。”

“下次吧,我还半年也回来了,有机会碰头。”

“那……保重,老师。”

“嘉清……”

“怎么了?”

许嘉清听到李骁似笑又似叹的气声,半晌后,电话那头传来:“保重。”

-

拍摄计划本来应该在周日上午结束的,结果拖到了傍晚,一来是因为天气影响,二来,整个拍摄过程许嘉清都有点心不在焉,心里头一直在转悠的都是李骁与他说的遗憾,有一回演完了他甚至忘记喊“卡”,那些灯光、道具干的都是体力活,几番这么折腾,大家心里头都冒火,甚至发生了些口角。

许嘉清自觉歉疚,盘算着以后还要和这些爷们继续合作,当晚杀青后,他自掏腰包,请全组人吃了个杀青宴,被灌了好些,折腾到毛十二点。因为第二天还要上班,一结束他就去赶飞机,结果一宿没合眼,同事见他都被他的黑眼圈吓一跳。

有时候一点没睡反而精神,许嘉清本想着躲在剪辑房里咪一会,结果怎么躺也睡不着,脑子又疼又乱,最后干脆起来摸素材,只有剪片子能让他注意力集中起来,不再胡想八想。

【嘉清,你怎么还不回来,晚饭都煮好了。】父亲发来消息。

他一愣,眼看都七点半了,他看了眼剪辑时间线,回复道;【爸,台里有个片子挺急的,今天我得粗剪完,晚饭不回来吃了。】

【你不是刚在北京拍完吗?应该早点回来休息。】

【那是私活,总不能为了私活耽误本职工作。我再一个小时差不多就好了,别担心。】

素材量比他预想得要多,等全部整理完已经快十点了,走出剪辑房一瞧,大伙早走了,办公室灯都灭了。

离开办公大楼,外头五光十色,十点的上海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他打开窗户,任划过的风扑在脸上,夏夜的晚风有种特殊的气味,许嘉清一直觉得,气味是有记忆的,他闻着风,好像感觉自己的心飞到了很久以前,很久以前某个很幸福的,很值得怀念的时刻。

车子驶入小区,他放慢了速度,风夜跟着停了下来,他忽然觉得失落,心思一转,打了方向盘又驶出小区,一路飞驰,开着开着,人群渐稀,喧嚣褪去,耳边只剩下了风声,一盏盏昏黄的路灯朝后退去,天上无月无星。

车子停在了墓园,许嘉清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到这儿了,他来到母亲和妹妹的墓碑前。

“妈妈,心心,好久没来看你们了。”他坐在了墓前,用手抹了抹墓碑上的灰,照片中的脸变得清晰起来,“最近还挺忙的,去了趟北京,上个礼拜,郝升结婚了,阿杰呢,好像计划着读博,他也有了对象,想到上高中那会,阿杰还暗恋韵仪呢……还有镜一,他在国外,他也会结婚也说不定……”

一阵风吹来,许嘉清摸着胸口的项链,鼻子一酸,掉出眼泪来。

“妈,今天来的一路,我想到了小时候你和爸爸一个拉着我,一个抱着心心,我和你说今天我和镜一一起考了全班第一名,说下个星期运动会可以不上课……我真想回到以前,以前我们所有人都在一起,每天都有奔头,现在……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到底在追求什么,每天晚上不敢闭眼,早上睁开眼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我一个人在回忆里打转……”

“我选错了吗?为什么我会这么痛苦……”

“妈妈,我好想他……”

-

“小伙子,醒醒!怎么在这儿睡着了?”一个保安大爷把许嘉清推醒。

许嘉清睁开眼睛,天蒙蒙亮,有些刺眼。

“这是哪儿?”

“你这话有点吓人了,你在墓园。你昨天怎么进来的,我没锁门吗?”

“我……我看门没关……”他瞧了手机,已经变成黑砖一块了,“我睡了多久,现在几点了。”

“五点,门口那辆车是你吧?”

“是……”他踉跄地站了起来,跟大爷说了抱歉,讨了口热水喝,离开了墓园。

许嘉清坐进车里,舒展了一下身子,大约是睡姿太乱七八糟,他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疼,身上还粘哒哒的,他心念着得赶快回去洗个澡收拾一下,昨天一晚上没回去手机还没电了,父亲一定很担心。

今天是难得的雾天,好在一路上没人没车,许嘉清开得很快,白茫茫的大道,好像没有尽头……

-

嘉清昨天彻夜未归,许儒树一夜没睡好,早起他去房间看了一眼,果然房间是空的,车库里车子也不在,他再次拨打电话,还是关机。

“先来吃早饭吧,兴许嘉清一会就给你回电话了。”关惠林一边盛粥一边宽慰道。

“我心里头,就是觉得不安生。这孩子最近状态一直不太好,我一定得带他去医院看看。”

忽然电话铃响,许儒树忙扑了过去,那头传来的是一个陌生的男声。

“您好,请问是许嘉清的家属吗?”

“是,你是哪位?”

“你好,我是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的民警。今天下午在XX路与XX大道路口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许嘉清先生在事故中受了伤,目前已经被送往沪申医院接受治疗。”

许儒树顿时愣住了:“什么?我儿子他怎么了?车祸?他现在怎么样了?”

“目前还在抢救,具体的伤情还需要医生进一步检查确认,我们这边第一时间联系到了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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