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许嘉清头一回参加同龄人的婚礼，也是第一次当伴郎。他一大早赶到郝升家时，屋里早已挤满了亲戚长辈，化妆师和摄影师来回穿梭，气氛热闹得像过年。
卧室里，郝升正端端正正坐在镜子前，化妆师在给他上口红呢。
这画面实在违和——不管是在片场还是学生时代，郝升向来糙得要命。看他那一本正经绷着嘴唇的模样，许嘉清笑道：“干了这么久制片，这回自己当上演员了。”
“好了，换衣服吧。”化妆师道。
郝升站起身舒展一番，对着许嘉清挑挑眉毛：“帅不帅？”
“帅得要死！”
“踢金城武，拳打吴彦祖！”两人齐声说道，又一同笑开了，从高中起，郝升就喜欢把这句话挂在嘴边了，只是那时候的他穿着校服，眼下已是一身西服，胸别马蹄莲，脚踩漆皮鞋，头发也被油光顺滑地梳成了大人的模样。
“郝升，咱们认识有十年了。”
“卧槽！真的假的？”
“09年上的高中吧，现在19年了。”
“呵，真是！十年一晃而过……”
接亲时场面闹腾得厉害。许嘉清没什么经验，只跟在后头看样学样，被伴娘们指挥着跳舞、猜谜，一路起哄声不断。直到最后找婚鞋，薛欢欢忽然出了道物理竞赛题，点名让新郎解题，说做不出来就别想娶她，大伙又起哄。
郝升那大高个穿着西装，蹲在床边，嘴里念念有词做得抓耳挠腮，许嘉清看着他就好像真回到了十年前似的。
“做出来了，答案是520是不是！是不是！你改过这题目数据吧，我记得这道题，当时绝对不是这个答案！”
薛欢欢就这么抿嘴笑眯眯看着他，头上的金钗一摇一晃。
“答对了，还不说誓词。”
许嘉清把誓词卡递给他，却被郝升推开了，他理了理衣服，单膝跪地，说道：“欢欢，你知道吗，我今天突然意识到我们已经认识十年了，这十年很长，虽然有过波折，但我们一直在彼此身边，我真的很幸福，未来的路更长，但无论发生什么，请相信我，我对你，永远会像这道题的答案一样。”
“嫁给我吧，老婆！”
薛欢欢看着他泪光闪闪：“好啦，嫁给你啦。”郝升立马凑了上去，两人亲吻在一块。众人顿时一同欢呼雀跃起来，许嘉清觉得自己也被感动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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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宴席在18:18分开始，许嘉清被安排在伴郎伴娘桌，距离舞台很近，视野极好。他给何洛发了个照片告诉她位置，相亲那天，何洛答应了与他一同出席婚宴，只是赶巧了郝升婚礼这天她家有事，于是说定了她晚些到。
在许嘉清旁边不远处刚好是老同学一桌，郝升请了高镜一、周韵仪、龚杰还有张孟妍，郝升和他说这消息的时候，他不禁心里一抖，又是期待又是害怕，很多时候，有选择反而是痛苦的，会犹豫会挣扎，会后悔自己选的不对，没有选择，就没有后悔，还能满腹委屈地把罪责怪到命运身上去。
不过后来郝升告诉他，高镜一以工作繁忙为由婉拒了，只在微信上包了个大红包。
许嘉清松了口气，只是他也不知自己终究是宽了心还是死了心。
趁着仪式还没开始，他与龚杰、张孟妍他们几个打了个照面，两人变化不算大，龚杰还带了自己的女朋友，许嘉清与他拥抱了一下。
“比上回见胖了些。”许嘉清调侃。
“幸福肥，幸福肥。”
“周姐也没来吗？”
“韵仪在加拿大工作了，要请假回来一趟不太方便。”张孟妍道。
龚杰叹一声道：“唉，以后咱们这一桌就更难凑喽，韵仪在加拿大，高镜一在英国，郝升又常年在北京。”
“等你结婚，一定把他们都抓回来。”许嘉清笑。
“哪的话，我俩研都没读完呢！倒是可以盼盼周姐。听说她谈了个金发碧眼的老外。”
“别乱说，韵仪说了，那就是一个date的对象罢了。指不定下一个会是高镜一呢！”张孟妍道。
许嘉清心头一震：“镜一……他有对象了吗？”
“这事你不清楚？”
“他出国后，我们……联系很少，太忙了。”
“之前他在朋友圈发过一张和女生的合照的，我找找。”她翻看手机：“哎哟，三天可见了。你没瞧见吗？那女生就是之前大学里那位，谈这么久，也差不多是该结婚了吧？”
“我……我不太看朋友圈。”
高镜一早把他拉黑了，若没有父亲和郝升偶尔会与他提起一两嘴，他对镜一的消息几乎是一无所知。大学里那位女生指的应该就是高皓月吧？难不成，他们又复合了？
“哎哟，婚礼好像要开始了。”龚杰道。
许嘉清回过神来：“一会我还要上台讲话，我先回去了。”
灯光渐暗，一束追光打向门口。
司仪道：“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最美丽的新娘！”
两位工作人员拉开大门，薛欢欢挽着父亲一同缓步走入礼堂，她身着一件缎面婚纱，光打在她身上，就像一颗珍珠，也像一朵郝升心上的白色马蹄莲。许嘉清手中的手机随着薛欢欢的步子一点点移向舞台的尽头站着郝升，他的脸上挂着掩不住的笑意。
网上有过这样一句话，说是“娶到心爱的人就像打了一场胜仗。”眼下郝升满脸笑意便是这场胜利后的得意与喜悦。
“我想问一下，新郎现在是什么感受？”
“很，很紧张很激动，心跳很快。”郝升拍了拍胸脯，另一手牢牢牵着薛欢欢。许嘉清也紧张起来，马上就轮到他这位证婚人发言了。
“我在第一次见到我们郝升还有欢欢的时候，他们就和我讲了他们之间动人的爱情故事。那我呢，只是一位听众，而我们今天有一位朋友，是这段感情的见证者，让我们来有请新郎和新娘的好朋友，也是今天的伴郎——许嘉清先生。”
许嘉清走得太急，到了T台中央的时候，差些绊了一脚，幸好没真摔下去，司仪救场道：“哎哟，看得出来咱们的证婚人也很激动很紧张啊。”
许嘉清接过话筒：“激动，今年是郝升和欢欢认识的十年，也是我和郝升认识的十年，从学生时代到现在，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我也见证了很多。为了一个目标，他可以彻底放弃游戏发疯学习，为了一个喜欢的人，他可以被拒多次仍不言弃。”他与郝升、欢欢对视了一眼，又转向宾客。
“说个在场有些人可能不知道的事吧，当年高考填志愿，他为了兑现和欢欢的约定，志愿单上只填了B大物理系这一所大学，一个专业。当然了，这事我不提倡。”
底下响起了笑声与喧闹。
“曾经我们觉得十年很长，未来很远，而十年后的今天，当我真的站在婚礼上，看着郝升与欢欢成家，我想说，十年一眨眼，人生更匆匆。”
“我希望在未来的人生道路上，你们依旧珍惜彼此，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刻，人生不长，一眨眼，已白头。祝你们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台下响起掌声，许嘉清与郝升紧紧拥抱了一下，下台的时候，郝升凑到司仪的话筒边说了句：“今天虽然是我的婚礼，但我想在这儿说一句，我们嘉清还单身，底下有心动的姑娘，可以来找我要联系方式，自己去要也行的！”
台下瞬时发出爆笑，许嘉清听这话差些有崴一下摔下台去。
回到台下，他发现何洛已经到了。
“什么时候到的？”
“你上场的时候。”
“被你瞧见我出丑了。”
“哪有，说得特别好，听你说这些，我好像真回到了高中时代。”礼堂的大屏上此时正好播放起了新郎新娘的VCR，厅内渐暗，笼罩在蓝盈盈的微光之下，伴随着《只要有你》的背景音乐，一张张老照片在屏幕上划过，有一张是高中的毕业照，许嘉清记得，这张照片上，他是被P上去，同样的，还有高镜一，随着屏幕上画面放大，他看到照片中郝升的左边站着“格格不入”的他和高镜一。
又是好笑又是感动，人生好像真的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内又走了一遍，然后停留在13年的寒假，他和高镜一两人，在北京的雨夜，在拥挤在人群之中，听着台上的歌手唱道：
不管在天上还是在人间
我心已许你是我不变的爱恋
多年以前的多年以前
你在天的那一边我在这边
两颗寂寞的心各自流连
不知心碎也不懂狂欢
春花秋月虚度无数昨天的昨天……
怎么偏偏这背景音乐选了这首歌，不知不觉，眼泪已经浸湿了眼眶……
直到整个VCR播放完毕，大厅完全亮起来，许嘉清才稍稍缓了缓劲，他吸了吸鼻子，一抬眼看到何洛哭得梨花带雨，他赶忙抽了张纸给她。
“没事吧，怎么哭成这样了？”
何洛没说话，只是接过纸巾小心地擦净了泪水。
父母致完辞，就到了这场仪式的最后一趴。
“这枚小小的圆环，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它象征着永恒，也象征着你们将彼此圈进生命里，从今往后，无名指不再无名，它只属于对方。”
台上，郝升与薛欢欢小心翼翼地交换戒指。
“好了，新郎郝升，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随着两人拥吻，底下掌声响起，如雷贯耳。何洛这时候一边鼓着掌一边凑近许嘉清道：“嘉清学长，有个秘密我一直没同任何人说过。”
许嘉清看着她：“什么秘密？”
何洛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我……暗恋过郝升。”
“什么？”许嘉清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他努力一回想，也并非无迹可寻。他记得有一次看到郝升和何洛站在一块，他便觉得两人般配得好似小情侣，只可惜郝升早就心有所属了。
“你表白过吗？”
“都说是暗恋了，怎么会表白呢。其实也不是没想过表白，本来计划是在你们毕业典礼的时候，谁晓得海边真心话大冒险那天知道他有喜欢的人了，再后来，就是在朋友圈看到他和女朋友甜蜜合照。反正我早晓得他不喜欢我了，对我那么凶……”
许嘉清想，难怪他俩相亲那天，何洛会主动提及郝升要结婚的事，想不到还藏着这样一份隐秘的感情。
“害，你别往心里去。是他没眼光。”
何洛擦掉泪水，笑笑道：“嘉清，这话可不兴在婚礼上说啊！”
许嘉清也笑了。
敬酒结束后，整个婚礼也基本落下帷幕，宾客已走大半，许嘉清这一桌好几个伴郎伴娘都是从北京赶来的，吃完便走了。他看到郝升和欢欢在同离席的宾客们一一寒暄告别，没多会，郝升朝着他走来，拍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今天一天，菜还可以吧？我都没吃上两口。”
“那你再吃点，我们这桌有几个菜都没动，吃太撑了。”
郝升拎起一个水晶虾饺扔了嘴里一番咀嚼：“味道可以，何洛呢？”
“她上厕所去了。”
“要不是你提前同我说了，我今儿个差些没认出她来，我印象里，以前就一精神小妹。”
“喂，你别这么说她。”
郝升用胳膊肘撞了撞他道：“抓紧机会啊，我看她以前就喜欢你，现在可以再续前缘了。”
许嘉清看着郝升一本正经的脸，又想到方才何洛与自己说的秘密，觉得又是滑稽又是荒诞。
“别胡说八道。”
“干嘛，还想着英国那位啊？”
想到方才龚杰的说辞，犹豫半晌，许嘉清开口问道：“镜一他……是不是和之前的女朋友复合了？”
“啊？没吧！”
“方才阿杰说，之前在朋友前看到他发过两人的合照。”
郝升寻思了一会，说道：”害！你说那个呀！又不是他俩的单人合照，好些人一起呢，只不过他俩坐在了一块，看着也是挺般配的。复合么……也不是没可能，异国他乡，孤男寡女的，要不是后来你俩一块了，指不定他们根本不会分手呢！“
许嘉清没了声，郝升说得不错，他觉得愧疚，更觉难过。
郝升看看他，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些。
“嘉清，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有些事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就应该趁早放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像你刚才说的，人生很短的，要珍惜。珍惜眼前人呐！”
“你们在聊什么呢？”何洛回来了。
“没什么，我让他要珍惜眼前人。”郝升拍了拍许嘉清的肩膀。
何洛看看郝升又看看许嘉清，她拿出手机，说道：
“刚才没赶上迎宾，嘉清，你帮我和新郎官单独拍一张吧。”
“那我叫上欢欢一道。”
“不用了，就我和你简单拍一张吧。”何洛道。
郝升有些意外：“那……要不还是去迎宾区吧。”
一共拍了两张，何洛同郝升单独一张，他们三人也拍了一张。
“那我们也先走了，郝升，新婚快乐，帮我同欢欢讲一声吧。”
“新婚快乐啊，郝升学长。”
郝升笑笑：“下次啊，最好让我也见证你俩的幸福！”
许嘉清觉得尴尬，他想打哈哈过去，何洛突然抱住了他的胳膊，毫不羞怯道：“好啊，要是我和嘉清举办婚礼，你来当伴郎！”
许嘉清和郝升都很意外，郝升道：“行啊！”
“那我们先走了，回见。”
他们告别后，许嘉清送何洛回家，一路上，何洛一直在看他们方才拍的合照。单独的那张，何洛和郝升两个人都很拘谨，像两棵树似地笔挺挺的站着，也不好意思靠近彼此半分，倒是合照看起来舒服多了，郝升举着手机，何洛站在中间，三人表情自然。
她一会儿放大，一会儿又缩小，一会儿截掉许嘉清，一会儿又截掉郝升只余下她和嘉清。
许嘉清听她喃喃：“其实我现在看看这照片也挺想不明白的，又黑，嘴唇还那么厚，对我还那么凶，方才啊，他居然都没认出我来，真过分！”
许嘉清发笑：“那是因为你变化大，方才他还同我夸你漂亮呢！”
“哼，你可别替他说好话，我才不信他那狗嘴里能吐出象牙来。”何洛锁了手机屏，语气忽然变得凝重：“我那时候应该喜欢你。”
“我答应你来参加婚礼，确实有我见一次郝升的私心，但是从现在开始，我已经放下了。”
“嘉清，我想知道，你对我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