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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第 205 章

许嘉清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他回到了儿时的夏夜,凉风习习,芦苇摇曳,他牵着母亲的手,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上走啊走……

“妈妈,这次考试,我又是第一名,镜一和我一样。”

“是吗?我们嘉清最聪明了。”

“妈妈,下周一运动会,你来接我好不好?”

“好啊。”

“以后,我要像妈妈一样,成为一个优秀的编辑!”

母亲的脚步忽然停下,她转头抚摸着许嘉清的脸:“我们嘉清,已经很优秀了。转眼都这么大了。”

母亲在眼前忽然变得矮小,许嘉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不对,是自己长大了。

他抱住了母亲,哭着道:“妈,我好想你!你别再走了好不好!”

母亲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似的。许久之后,许嘉清才停下哭泣,慢慢松开了母亲的怀抱。

“嘉清,你该回去了。”

“回去?去哪儿?”

母亲指着漫漫长路,说道:“你看,未来的路还很长。”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走。”

母亲没有说话,伸手为他理了理衬衣领带。

“妈,你是不是要走了?”

母亲的背后忽然闪烁起耀眼的白光,愈来愈大,几乎要将她吞噬。许嘉清追了几步,却如原地踏步一般,他看到母亲的巨大的光芒下,张口说了什么,可是他听不见声响,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哭喊声:“妈妈,别走!别离开我!”

“嘉清,你醒了!”他听到了父亲的声音,眼前的巨大的白光渐渐退散,显示出完整轮廓来。

“爸?”

许儒树喜极而泣,许嘉清用眼镜扫视四周,关惠林和清叶也来了,自己的左腿被打上了石膏正吊在一个吊带上。

“醒了,终于醒了,吓死我们了。清叶,快去喊医生!”

医生很快来到病房,拿着手电筒照眼珠,又问了他几个问题,一番折腾后,对着许儒树他们道:“让病人好好休息吧,目前看来没什么大问题。”许儒树又追问几个问题,医生道:“我们出去说吧,让病人先安静休息。”

许嘉清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感觉每一个动作都被慢放了好几倍,说话的声音好像被闷在壶里,他听不清楚,只觉在耳边如雷滚动。

医院?自己怎么会在医院?

他的右手还能动,他摸了摸自己,好像没有缺胳膊少腿,他摸到胸口处时,心猛地一沉,项链怎么不在了,他想转头瞧瞧床头的柜子,脖颈立马传来剧烈的疼痛,疼得他呲牙咧嘴,他努力支起身子,想要拉开抽屉,只要一动就浑身疼,只是半坐起来,他已经满头大汗,可越是如此他越是拼了命要够到柜子,“哐当”一声他的上半身跌下了床,左脚被吊带扯着,骨头好像断开一样,他疼得惨叫。

医生和许儒树他们听着声音立马冲了回来,护士将他小心地抬回到床上,医生给他做检查。

许嘉清牢牢拽住父亲的裤腿:“爸,我的项链呢?”

“什么项链?”

“我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项链呢?”许嘉清喊叫起来,楼道里都能听到声。

“我,我没看到你有项链啊……”许儒树茫然地望向医生,医生看向许嘉清:“你送来的时候,就没有戴项链。”

“不可能,不可能的……”许嘉清摇头,泪水夺眶而出:“车子呢?是不是在车上?爸,你帮我去找找,帮我把项链找回来,求你了。”

“那车坏得太严重,被警察拖走了。”

“拖去哪儿了?爸,你帮我去找找,帮我问问警察。”

“什么项链这么重要,爸爸再给你买一条。”

“我不要!那是镜一送给我的!求求你!帮我找回来,爸 ,我答应你,我不会再想他,我会好好生活,我只想留着这个念想,只要这一个!”他愈说愈激动,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恨不得要翻身下床,几个护士过来摁住他,他哭喊起来,整个楼道里他的含糊不清的哀求声。

“医生,这……”一个护士为难地看向医生。

“给他打一针。”

镇静剂被注入体内,许嘉清这才安静下来,整个人重重地砸在病床上,口中依旧喃喃:“爸,求求你,帮我找回来,帮我找回来……”

许儒树看着他这般模样,不禁也掉了眼泪。

-

许嘉清一直没有醒来,许儒树坐在病房一直陪着他,直到中午,他与关惠林说,让她帮忙看着,自己要出去一趟,可能晚些回来。

“该吃中饭了,你要去哪儿啊?”关惠林问他。

“我去帮嘉清把项链找回来。”

他联络了负责这次事故的警察,警察说,车子里的东西都检查过了,没有什么项链。

“那……能帮我查查出车祸前的行程吗?”

许儒树开着车一路找,从嘉清公司到事发地,警察说嘉清车祸前最后去的地方是墓园。夕阳落山,许儒树把车停在了墓园门口,边走边找,直到沈洁和许嘉心的墓前。

“老婆,心心……”

虽然墓园有工作人员定期打扫,但不会照顾到每个墓碑,难免落灰,他掏出纸巾想将整个墓碑擦一遍。

他发现小台阶有一块是没有灰的,许儒树的眼眶顿时红了,嘉清昨天就是在这儿坐了一夜……

“老婆,我是不是做错了?”他坐着碑前掩面哭了起来:“我害的我们儿子这么不开心,受了这么重的伤。老婆,我好怕,怕嘉清像你们一样离开我。我没什么所求,我只是希望他能过得简单轻松一些,我没有想过会让他这么,这么不开心……”

“先生?”

有人靠近拍拍他,许儒树用手掌摸了一把眼泪,探头一看,是一个保安大爷。

“什么事?”

保安大爷看着他,扬眉瞪着眼,问道:“你是不是昨天来的那个小伙子的父亲啊?”

“呃,是……怎么了?”

“长得真像啊……”保安从兜里掏出一根项链给了许儒树,他指着墓碑边道:“你儿子昨天落这儿的,我看到就捡起来先收着了,怕被人拣去。”

许儒树接过项链几乎喜极而泣:“谢谢!太谢谢你了!”

“不用谢,我们六点半关门,你好了赶紧出来。”保安说罢,离开了墓前。

许儒树看着项链,很久之前他就见嘉清戴着这个项链,当时他问过,嘉清只说是最近的潮流牌子,戴着玩的。项链最中央吊坠设计得很抽象,他瞧不懂,当时也就没有多想什么。现在看来原来字母“Q&Y”的组合图案,项链上还挂着戒指,内环也刻着一样的“Q&Y”。

许儒树苦笑着摇摇头,他看向墓碑。

“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吗?”

-

挨了那针以后,许嘉清昏睡了整整两天,到第三天,他才真正恢复神志。

他醒得很早,天还没有全亮,他支起身子,靠坐在床头发呆,一手摸着空空荡荡的胸口,像在拨弄什么似的,窗户外传来白头鹎与麻雀的叫声,格外宁静。

过了许久,病房门被推开,许嘉清望去,是父亲来了。

“爸。”

“怎么起来了,医生让你好好躺着。”

“躺久了难受。”

“饿吧?我给你去弄点吃的。”许儒树转身要走,许嘉清拉住了他,“爸,对不起,我那天不该那么向你吼,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情绪一上头我就……”他说着说着又红了眼眶:“项链的事没关系,是我自己弄丢的,没关系,没关系……”

许儒树心里发酸,他摸了摸嘉清的头,从口袋里掏出了项链,笑着道:

“爸爸帮你找回来了。还帮你洗了洗呢”

许嘉清瞬时瞪大了眼睛,他几乎是抢过项链,来来回回地瞧,仔仔细细地翻看。

“你,你在哪儿找到的?”

“在你妈妈碑前,是保安捡到了。”

许嘉清抱着项链几乎喜极而泣。

“你不方便,爸爸帮你戴起来。”许儒树拿过项链,起身绕道许嘉清背后。

“儿子,对不起。”

许嘉清瞪大了眼睛,因为颈部的固定器,他无法转头,只听父亲道:“你妈妈妹妹离开以后,我一直害怕有一天你也会离开,所以我一直希望你可以留在我身边,让我保护你,包括你和镜一在一起,这条路太难走了,我怕你会受伤害,也怕……是因为我做的不对,对你顾及太少,你才会走上这条路。对不起,嘉清,爸爸也是人,也有自私懦弱的一面……”

许嘉清眼眶湿润,肩膀不住地颤抖:“不是的,爸,你很好,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

“不,嘉清,现在我明白了,我的儿子啊……一直走在一条正确的人生道路上,他真诚、热切地爱着一个优秀的人,他选择的是一个能给他幸福的人。爸爸知道你真的很想念镜一,也知道,他很思念你。这次,无论你选择未来怎么走,爸爸都会支持你,相信你,绝不食言。”

”爸爸希望你能开心,能幸福。”许儒树将项链扣好,转而又坐回床上,他看嘉清已经泣不成声,眼睛红得和兔子一样。

“哭什么,傻孩子。”他揉了揉嘉清的脑袋,看着项链道:”这项链设计得真别致,真好看!“

“爸爸,谢谢……谢谢……”

“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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