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抹阳光透过层层绿叶枝桠在地面上映出繁星点点的光亮,山林的晨风拂过枝叶,重重叠叠的绿色波浪此起彼伏,这时阳光透过稍大一些的缝隙变成光束状。
面颊微热,明霜昼紧闭着眼轻皱眉头,他偏过头去躲那道炙热的光线,碰上针尖儿似的杂草叶。
“嘶……”他下意识缩了回去,一瞬间的痛感慢慢唤醒了全身的感官。
疼。
肩膀臂膊酸痛的不行,他尝试发力坐起来,可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紧绷的不行,稍微一动就连带起一整片痛起来。
手掌刚撑在地面上,明霜昼就呲牙咧嘴起来,咬着牙硬是给自己撑了起来。
他抬起手放在自己面前,手掌心混着泥土杂草和已经干涸的血痂,他学着小时候阿姐给他吹伤口那般对着手轻轻吹气。
突然之间,明霜昼莫名感觉自己的后脑勺痒痒的,仿佛有什么炙热的东西在灼自己。
不会吧……
明霜昼悄悄放下手,深吸一口气立刻回过头去。
披散着头发坐在一块石头上,目光一动不动盯着明霜昼的郁棹面无表情扔给他一包杂草。
明霜昼面上一热,这岂不是说明他刚才醒过来的一系列动作都被郁棹收入眼帘了?
人在尴尬的时候都会假装很忙碌,明霜昼眼神飘忽,手里不停摆弄着被包裹的杂草。
这什么啊?手感还挺好。
明霜昼定睛看去,怪不得手感好,这不是郁棹的衣服吗?
他试探的看向郁棹,试图在对方身上找到这块儿布的来源。
不过郁棹一身黑色长袍,此时又被泥土玷污,他还真的很难依靠花纹判断出这块儿布的来源。
他两只手指捏起一根草,这草长的毫无特点,看不出任何作用。
吃的吗?
明霜昼突发奇想朝嘴里塞进去,又苦又酸的汁水充斥在口腔内。
“呸——”
太难吃了!
他愤愤不平地看向郁棹。
郁棹皱起眉头,眼神有些不解,像是不明白明霜昼为什么会做出这种行为。
明霜昼瞬间哑火了。
“算了。”郁棹叹口气,“扔回来。”
搞什么啊,明霜昼依言用力把这包难吃的要死的杂草扔了回去。
郁棹轻轻抬手把包裹握在手心里,弯下腰在脚边捡了两块圆形的大石头,将这包草放在其中一块儿石头上,轻轻砸了起来。
郁棹手指白皙纤长,平时写字好看就算了,做这种粗活居然也有种别样的美感。
长发越过耳朵从身侧坠下落到地上,可这人也不在意,双眸微敛,睫毛像是振翅的蝴蝶上下闪动。
明霜昼不禁感慨郁棹这副皮囊是真的万里挑一,若是没有赫赫凶名,不知道要迷倒多少万千少女。
那一包草很快就被砸成了一堆草屑,墨绿色的汁水将灰色的时候都染成了灰绿色。
郁棹直起身,“手拿来。”
“嗯?”明霜昼眼神从郁棹手指处离开。
郁棹不语,只是看他。
“好好好。”明霜昼伸出手,郁棹低下头把石头上的草屑均匀的铺在他的手上。
掌心触感微凉,刚才还灼热刺痛的伤口如今似乎真的少了很多痛感。
“另一只。”郁棹冷声开口,似乎给明霜昼上药只是一件很普通的公事公办的事。
仗着郁棹低头看不见,明霜昼撇撇嘴,收回右手,张开掌心好好的放着,紧接着递出左手放到郁棹面前。
换手之余郁棹又拿过石头把草屑砸的更碎了些,继续平铺在明霜昼左手。
明霜昼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突然说:“我小时候受伤,我阿姐都会给我吹吹的。”
回应他的是郁棹的一声冷笑。
切。
明霜昼看向湍急的河流,忽然感觉左手掌心更加凉爽,他眨眨眼,有些怀疑地回过头。
郁棹正低着头垂着眼轻轻吹向他的掌心。
这一幕刺激着明霜昼的感官,他心跳似乎漏跳了一拍,左手小拇和无名指指下意识蜷缩起来,却被郁棹压了下来。
郁棹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又轻轻吹了起来。
这,这人还是郁棹吗?
明霜昼的鼻子抽动一下,快速眨动着眼睛重新看回河面。
郁棹刚才是在给他呼呼吗,郁棹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郁棹怕不会……被夺舍了吧?
郁棹回到京城会不会处死他啊!
一时间无数想法如同正在奔涌不止的河水一般涌入明霜昼的脑海,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他如同鼓擂的心跳声。
“好了。”郁棹沉声开口。
明霜昼立刻抽回左手,他想握紧拳头可是理智告诉他手上布满了草药,于是他改为伸展手掌,像一只小猫开爪那样张开手指。
两个人就这么各有心事的你看南我看北,谁也不理谁。
直到——
“咕——”
明霜昼的肚子响了。
郁棹视线移了过来,“饿了?”
他又不是神,人有五感,当然会饿!
于是明霜昼挺直背脊,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对啊,你不饿吗。”
“不饿。”
“哦。”那你好了不起啊,明霜昼心想。
郁棹大概还没感觉出来明霜昼在阴阳怪气什么,他站起身朝着树林里走去。
“哎?你去哪?”明霜昼顿了顿,加上尊称,“陛下……”
“找吃的。”郁棹留下这一句话之后就头也不回的扎进了树林。
哦……
明霜昼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掌,先前面目全非的掌心如今铺满了绿色的药草,虽然看起来也没好到哪里去吧,依旧面目全非,甚至还有一股难闻的味道。
但是……
明霜昼轻轻勾起嘴角,抿嘴笑了。
等郁棹提着两只兔子回来的时候,明霜昼已经在河边用石头垒了一个石头堆,正在垒第二个。
听到动静明霜昼回过头,露出一个笑容,“看来我猜对了,就猜到你会猎野物,哝,给你垒了一个烤架。”
郁棹点点头,在旁边坐了下来,拿出一个短匕,提起其中一只兔子开始处理内脏和毛发。
明霜昼好奇的蹲到他身边,手掌的药草已经干了,他捡起一支树枝戳了戳被丢到地上的兔子遗体,兔子脖子上有很深的一处刀痕,看起来是直直插入脖子毙命而亡。
这准头也太牛了吧?有这功夫还要什么他明霜昼保护啊。
明霜昼随便揪了一根狗尾草放在嘴里叼着,开始看郁棹处理兔子。
郁棹动作又快又利索,明霜昼还没看清他是怎么动作的,刀刃就顺着兔子的静脉切割开来,被切下的兔肉又干净又整齐,京城最好酒馆里面的厨师都不一定有这功夫。
郁棹不是皇子吗,怎么会做这种东西?
明霜昼突然想起了郁檀给他讲的故事。吃人的皇宫,众矢之的的母妃,皇子环伺的环境,
他低头看着郁棹那双骨节分明、本该只握笔执卷的手,此刻正熟练地剖开猎物,动作快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明霜昼紧抿着唇。
郁棹处理完第一只兔子正打算处理第二只兔子,突然发现旁边蹲着的刚才还兴致勃勃玩兔子尸体的人此时垂着眼,不知道在难过什么。
郁棹手一顿,饿的快哭了?
他本来打算处理完兔子自己去找一些木柴,这样的话不知道何时才能吃上肉了。
“俞晓。”他说。
“嗯?”明霜昼抬头看他。
“去捡些木柴来。”
“好。”明霜昼迅速站起身,开始沿着河边一边走一边捡木柴。
虽然树林里树枝更多,但是他一点野外生存经验都没有,进去了就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出来的路,到时候拜托郁棹去找他只会更麻烦。
好在这河边的树枝不少,他很快就捡了一怀抱的木柴回来。
相比较一无所知的明霜昼,郁棹利落地生起火,又用匕首削尖一支木柴穿进兔子腿,放在火上慢慢烤了起来。
山林里大概草木繁盛,这兔子肥的流油,明霜昼紧盯着火焰上放的兔子腿,直咽口水。
好香啊……
兔腿被烤的外表微微焦黄,被递到了明霜昼面前。
哎?我先吃吗?不太好吧……
明霜昼只纠结了一秒就接过了兔腿送进自己嘴里,反正是郁棹给的,他不能违抗圣旨不是?
结果被烫了个满口,他呲牙咧嘴吸了两口气,又不长记性往嘴里赛,好在这次小心了点,勉强能忍受滚烫的温度。
好好吃!
这兔肉未加盐渍,却被郁棹抹上了不知名的野草的汁水,虽然没什么咸味,但是有股淡淡的草香,吃起来别有风味。
郁棹很快就烤完了所有的兔肉,相比较明霜昼的大快朵颐,郁棹虽然吃的也不慢,但确实称得上慢条斯理了。
“陛下……”明霜昼囫囵顺着,“你要是不做皇帝,去做厨师也一定会风靡京城!”
郁棹淡淡笑笑,他么?他不做皇帝,就只有死路一条。
明霜昼吃饱惬意的躺在草地上,全然不顾状元郎的形象。
他甚至觉得,这么在野外过上几天,有吃有喝,似乎也不错。
但是,他们这次南下可是有正事的!
“陛下,我们怎么回去?”他突然问。
“朕以为你乐不思蜀呢。”郁棹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明霜昼心虚地移开眼睛。
郁棹接着说:“等他们来找我们。”
“可是船被我炸坏了啊。”明霜昼不好意思笑笑。
“你也知道船被你炸了?”
“那我是为了救陛下啊!”明霜昼爬起来,势必要给自己正名,“那时候情况紧急,陛下孤立无援,我怎么可能坐视不管,我还答应陛下要保护你,那我又不会武功我过去了除了能在黄泉路上陪陛下一段没有任何作用啊,只能出此下策了。”
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而且我算过了,炸不沉。”
“船体构造特殊,有一半的舱体是空的放了酒,就算炸了船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大不了停下来几天休整一下修一下船。”
郁棹没抬头,推翻垒好的石头堆扑灭火焰,淡淡的做出了评价:“歪理。”
“才不是……”明霜昼小声嘟囔,“难道我不是陛下的救命恩人吗,陛下落入河中可是全靠我……”
郁棹闻言抬眼,明霜昼瞬间噤声。
“朕落入河中是拜谁所赐?”
“大不了我们扯平嘛。”
“这可扯不平。”
明霜昼哑然,嘟囔道:“那陛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全家都得跟着陪葬啊……”
不知道这句话戳中了郁棹哪里,他居然笑了。
“那你就好好活着。”他说,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明霜昼愣了一下。
“明……俞晓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