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肯定会好好活着啊,那陛下呢?”明霜昼认真看着郁棹,“陛下南下居然只带了一群手无缚鸡之力关键时刻叫都叫不出来的侍从,却一个暗卫都没带。”
明霜昼问完发觉有些不妥,刚才的温情冲昏了他的头脑,他居然问出这种问题,他赶紧扭转画风,插科打诨,“还是说陛下当真如此信得过我,相信单凭我一人便能保护好陛下?”
“你保护的确实不错。”
明霜昼可不信郁棹的鬼话,先不说其他暗卫,上次帮他忙的那个刃总不可能会离开郁棹身边。
郁棹在故意隐瞒他。
明霜昼得出结论。
不告诉他就不告诉他,他还不稀罕知道呢。
明霜昼莫名心烦,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能是已经付出了什么还是不被信任,或者是穿进这具身体已经有几个月了却依旧没什么进展,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他皱着一张脸开始有点搞不懂自己。
一阵疾风拂过,捎带起几片树叶,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响起,一支箭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两人袭来。
明霜昼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下一秒整个人就被丢进了树林。
他猛地回头,刚才坐的地方已然多了几根箭矢。
不是吧,还来!
求生意识大过了身体上的不适,他连滚带爬想去找郁棹。
“走。”郁棹出现在他身后,言简意赅。
“走去哪!”明霜昼都不知道敌人在哪万一走去敌人怀里怎么办!
郁棹又打飞两只破空而来的箭矢,暂时没空理会明霜昼。
明霜昼咬咬牙,不管了,随便吧!
他一头扎进树林里,找了个合眼缘的方向疾跑而去,郁棹跟在他身后不远处时不时打飞几只箭矢,不过也偶尔失手的几个箭矢射到明霜昼脚边,吓得他跑得更快了。
好在树林地势复杂,遮掩物又多,后面的人一时半会儿很难追上两个人。
明霜昼一个不留神居然已经比郁棹跑远了几百米,他微微喘口气,可下一秒,面前的场景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前方是死路,一条瀑布。
明霜昼停下脚步,电光石火之间,他便做好了决定,他回过头朝郁棹跑过去,一边跑一边脱下自己的衣服。
郁棹不解地看向突然往回跑的人。
明霜昼刚跑到郁棹面前就开始扒对方的衣服。
“俞晓。”郁棹喊道。
“前面是瀑布,他们只想抓你,我们换了衣服你躲起来,我会水不会有事的。”明霜昼嘴上说着手上也没闲着。
“俞晓!”郁棹似乎有些生气,低沉的声音却压不住蕴含的怒意。
“这是最好的办法了!”明霜昼将扒下的衣服披在自己身上。
“陛下,我是说如果。”他珉珉唇,“如果我回不来了……”
“俞晓,我……”郁棹声音很低,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边。
“郁棹!你听我说完!”明霜昼用力摇头,眼睛却不敢看郁棹,他垂着眼,手指微微颤抖,“如果我回不来,我希望你以后在人命关天的事情前一定要三思,好吗?不论是对别人,还是对……你自己,不要误杀任何一个好人。”
明霜昼说完这些如释重负的闭上眼,如果他真的死了,希望郁棹能听进去他的话,在后面抄家明家之时有所思考……
他将郁棹推向旁边的树桩下,义无反顾的继续向前跑过去。
悬崖边站定,脚下是湍急的瀑布和几百尺的高度,风从谷底涌上来,吹的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努力压制着止不住颤抖的小腿。
身后很快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在对面能看清他之前,明霜昼闭上眼睛一跃而下,失重的一瞬间,无数念头涌上心头,可没有任何一个念头充斥心头,有的只有越来越远的天空离他而去。
下一秒,冰冷的水向他蔓延过来,一切归于黑暗。
追过来的人只看的见一片衣角一闪而过,随后这整个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跳下去死不了,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群人的首领啐了一口,下达命令,带着一群人扭头离开。
几息之后,郁棹手里紧紧攥着明霜昼的外袍走了出来。
他慢步至悬崖边,深色的眸子一动不动盯着百丈飞瀑。
“陛下。”
刃出现在他身后,十几道也陆陆续续出现在悬崖边上。
郁棹没动。
“陛下,可需要我去找……”
“不必。”郁棹轻轻开口,将白色的染血的衣袍扔下悬崖,像一只坠落的鸟,他静静看着这鸟随着水波流浪,再消失。
他面无表情转身下令,“走吧,回船上。”
没有一点犹豫。
刃一顿。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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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的冰水泼到脸上,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皮肤。他还没来得及喘气,一个巴掌扇过来,火辣辣的痛感从左颊炸开,耳朵里嗡鸣不止。
明霜昼头脑昏昏沉沉,尝试睁眼可眼前却是一片模糊,漆黑的环境里点着一盏暗黄色的油灯,是他能看见的唯一光亮。
他眨眨眼,发现自己的双手被架了起来,感受到下巴被人抬起。
“呦呵,终于醒了?”
谁?
是谁?
明霜昼张口想说话,稍微吸一口气喉咙都痛的不行,他用力张口,可却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
渴……
对面大概也不想理一个哑巴,没趣儿地甩开明霜昼。
明霜昼又昏昏沉沉晕了过去。
再醒过来,他是躺在一张床上的。
疼。不是某一个地方疼,是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在疼,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骨头缝里都在叫嚣。
“呃……”他吃痛出声,才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跳下瀑布之后他被湍急的河水带着走,可河里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头,让他避无可避,只能任由身体朝上面撞过去。
最后他还是晕了过去,本以为会溺死在河水里,没想到最后被冲上了岸边,失去意识前最后看见的是一群黑色的靴子。
中间迷迷蒙蒙醒过很多次,不是被扛着转移就是给他挂起来想要拷打。
想也不用想肯定是被那群刺客抓住了,只可惜他们抓错活口了。
明霜昼莫名其妙的笑了,这是不是说明,郁棹成功逃走了?
“你在笑什么?”旁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明霜昼一惊,强忍着痛意回过头去看桌边坐着的男人。
这人一身黑衣手里拿着一本书,可奇怪的是,旁人穿黑色要么会让人觉得阴沉,要么觉得古板,可这人却把黑色穿出了温润如玉的气质来。
这种人才可怕,明霜昼想,深不见底。
“你……”是谁?喉咙干哑的厉害,明霜昼说不出话只能大口呼吸以此缓解喉咙的刺痛。
那人似乎是感觉到他的窘境,放下书本,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笑眯眯走了过来。
还知道明霜昼现在没能力自己起身,十分贴心的把杯子递到他嘴边喂他。
明霜昼管不了那么多,像一条在岸边干涸了一夜的鱼,再晚一秒他可能就要死了,他大口大口囫囵咽下茶水,可一杯茶水根本没多少。
他本以为对面会以此要挟他说出郁棹的踪迹和目的地,可对面没有。
甚至拿过整个茶壶过来耐心的一杯一杯投喂他,眼神温柔,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明霜昼毛骨悚然。
感受到喉咙没那么难受之后,他尝试开口说话:“你……是谁?”
对面依旧笑着,“下人们招待不周,居然一时不察把状元郎当做了山匪小贼,是我这个当家做主的错,鄙人彭翼,久仰状元郎大名。”
彭翼?明霜昼在脑海搜寻一番,发现自己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彭翼似乎察觉到明霜昼的迷惑,很是善解人意的自我介绍起来,“鄙人彭翼,只是一介名不见经传的书商。”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些,“前阵子,有位朋友在信中盛赞俞大人的字,说是‘百寿图’一出,满座皆惊。”
书商朋友,几乎是一瞬间明霜昼就想起了程书林和他说的那个朋友。
“是你……”明霜昼保持警惕,自己被抓是真,昏沉之间被关在牢笼里也是真,那么此时为什么冒着风险把他放出来了?是料定他跑不掉吗?
“我……怎么在这?”明霜昼嘶哑着嗓音问。
“说来话长,那日我们书局正运输一批书籍字画遭遇了贼人,我见这群贼人竟然还绑了一个百姓,于是拼尽全力将大人救了下来。”彭翼两眼充满怜悯,“可怜大人伤的这么重。”
漏洞百出。
可能是编都懒得编了吧。
明霜昼是一个字都不会信,一个书商能有绝非凡品的珊瑚树?
他得想办法逃出去,这彭翼绝对不是表面上看着的这么简单,留在这里怎么没命的都不知道。
但他不能打草惊蛇,对方留他性命大概是像程书林所说欣赏人才,喜欢他的字。
那就将计就计。
“原来……是程大人的朋友,知己难寻,如今我被彭大人所救,缘分妙不可言……咳咳!”明霜昼说完这段话已经是极限。
“大人好好养伤,我这陋室虽然不够繁华,可是安全是能够保证的,只是大人怎么会被贼人抓住?”
明霜昼面无表情地说:“荣归故里,结果一时不察……落了贼人圈套。”
“原来如此。”彭翼依然笑着,明霜昼很是不舒服,从他睁眼起彭翼就一直笑着,可却只浮于表面,不达内里。
“大人好好休息,我会找人好好照顾大人,直到大人好起来。”彭翼起身离去。
唉,只能老实养伤了,等能够自在行动了,再考虑怎么跑出去。
明霜昼说伤的重也不算重,都是些皮外伤,没碰到骨头,大概养了三五日就能重新正常行走了。
可是彭翼却是演都不演了。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明霜昼沉下脸来。
对面来人是彭翼的心腹,他被摆脸色也不生气,好言好气相劝:“大人,这是彭大人为了保护大人……”
“保护我所以要给我戴镣铐?”明霜昼指着挂了两个铁球的脚链气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