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驾——!”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小全子,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不太机灵,胆子又小的小太监居然是在危险关头第一个回过神的人。
周边一窝蜂的人把郁棹和明霜昼围在中间,屏气凝神,如临大敌,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明霜昼看向小全子,这小孩苍白着脸嘴唇颤抖,两只眼睛没有神采落不到实处。
好家伙,原来是只演练过这一句话,后面应该做什么一概不知。
大概是上次劫持过,也算小有经验,明霜昼居然不太惊慌,反正郁棹肯定有后手。
下一秒,明霜昼被踹翻。
不是,谁踹他!
明霜昼有点狼狈的回头去看,一袭夜行衣带着面罩的刺客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船边爬了上来,浑身湿透,水珠顺着刀刃滴落,已经冲进人群挥刀砍杀。若他还在原地,怕是已身首异处。
这群人是早就埋伏在河床就等他们的船只路过!
郁棹呢?
明霜昼咬咬牙爬起来,发现郁棹已经被一群人团团围住,逐步逼近。
领头的人挥了挥手,一群人同时动作起来,刀光剑影映在郁棹处于黑暗之中的脸上。
刀光劈落的那一刻,郁棹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出半步,堪堪擦过刀刃的轨迹,与此同时,他的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出,扣住那名刺客持刀的手腕,向下一压——
“咔嚓。”
“啊!”骨裂声混在风中几乎听不见,下一秒长刀脱手,被郁棹眼疾手快接住拿在自己手里。
可敌人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数十把刀剑紧随其后,齐齐斩下。郁棹脚步不乱,孤身游走于刀光之间,一一避开。
突然,旁边船体又爬上来一个黑衣人,在郁棹看不见的地方一跃而起。
明霜昼瞳孔骤缩,“小心身后——!”
郁棹用长刀格挡躲过一次攻击,听到明霜昼的呼喊顿了一下,要扭掉对方手腕的动作转了个方向,把人抛了起来扔向身后。
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没有一点犹豫。
半空中的黑衣人来不及扭转方向,被跑过来的人砸中一起跌落到河里,激起巨大的浪花。
可船沿还在不断翻上新人。一个接一个,源源不绝。郁棹一个人迟早应付不过来。
可是明霜昼什么都不会,他不会武功,刀剑到他手里连菜都切不了,跑过去除了送死没有其他的结局。
他紧皱着眉呼吸急促,焦躁的左顾右盼,突然,被打翻的油灯映入眼帘。
如果他没记错,明霜昼的目光落在正在打斗的一群人的脚下。
这只船前后分离,前半部分下面并不是船舱,而是一个船窖,这船窖里,可是放了很多的酒。
可这么多酒的威力……
明霜昼回头,人群壮大的越来越快,他已经快看不见人群中央的郁棹了。
他咬咬牙,管不了这么多了。
明霜昼用力向上拉地窖入口压着的木板,可这重量明显是为了让入口盖的严严实实,光靠他一个人根本拉不开。
怎么办,怎么办。
汗水不断从额头冒出,顺着旁边已经被浸湿的发鬓滑落,滴到木板上。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发现了同样不知所措躲在木箱后面的小全子。
“小全子!过来!”他用尽全力喊着。
小全子抬起头,左顾右盼一番咬咬牙跑了过来。
“俞大人,我……”
“别废话,帮我拉开地窖的门!”
两个人手脚并用,手心里渗出的汗滑的不行,明霜昼在身上用力的蹭了两下,紧咬着牙全身紧绷发力,手掌逐渐灼痛起来,可他管不了这么多。
掌心的皮肤被摩破,两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打开了地窖上面的木板。
“俞大人这是要做什么?”小全子大口喘息,眼里满是困惑不解。
明霜昼没时间给他解释,他迅速跳下地窖打开一桶酒推倒在地上,木桶里的酒很快洒满了地板。
他爬上来在小全子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拿过旁边木箱子上放着的油灯塞进小全子手里。
“小全子,一会儿我靠近陛下。”他说着回头看向人群,郁棹看起来虽然还能游刃有余的应对,可再细看却发现已经逐渐力不从心。
明霜昼紧抿着唇,如果真的这么做了就没有退路了,可眼下他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毕竟郁棹死了他们所有人也都活不了。
“你就把这盏油灯用力砸到地窖里。”
小全子两只眼睛瞪得死大,“可是,可是,俞大人这样会……”
着火,甚至爆炸啊!
“我让你做你就做,出了事我来担,扔下去后记得跑远点。”
小全子咬咬牙,用力点点头:“俞大人放心,我可以的!”
明霜昼从旁边翻出一根木棍,在手里掂量了两下,突然,掌心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他低头看了一眼已经磨破了皮隐隐渗血的手掌。
“我去了。”他没多说,转头朝乌泱泱的一群人跑过去。
明霜昼拿着木棍进去就是一通乱砸,上下砸左右抡,偷袭的刺客措手不及,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用剑去刺他。
他逐渐靠近人群中央,找到了那个高他一头的平时不爱说话传言更是声名俱损的暴君。
可是郁棹还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行。
大承周边虎视眈眈,郁棹死了还有哪个皇子能继承皇位,是贪图享乐的郁柏,还是被流放在偏远之地的三皇子?
况且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虽然明霜昼很不想承认,可他觉得,郁棹,不是会滥杀无辜的人。
神鸟把他送到另一具身体里,或许,真的有回转之地呢?
总之,他不想郁棹死。
他抬头对上那双平日里平静无波的墨色眼眸,此时竟然出现了些许的错愕。
明霜昼重进包围圈,狠狠撞进郁棹怀里,耳边就是兵刃相见尖锐的摩擦声。
郁棹一只手接住他,多了个拖油瓶,另一只手只能被动防御。
明霜昼丢下手中的木棍,用尽全力将郁棹向外推。
郁棹常年习武,身强体壮,一时间明霜昼还真没推动他,可下一秒,坚如磐石的郁棹开始松动,顺着他的动作向后倒去。
“扑通——”
两声巨响。
“砰——”
一片火光。
大片大片的潮水涌来把整个人包裹在其中,上次落水意识不清险些失了性命,可明霜昼从小被哥哥姐姐拽着胡闹,本身水性好的不行。
下一秒,他浮出水面,眼前是漫天火光。
船的前一半被炸的不成样子,可他此时还管不了船的现状。
郁棹呢?
明霜昼浮在水面上,用手擦干净脸上的河水,在水里原地转了一圈,没有在水面上发现另一个身形。
不是。
真的又怕水还不会水啊!
明霜昼深吸一口气,再次潜入水底。
河水浑浊,视线不过三尺。他努力睁大眼睛,酸涩的河水刺得眼眶生疼。
这可恶的郁棹平日里最喜欢穿深色衣服,掉进水里和黑暗融为一体,根本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人!
肺里的氧气越来越少,胸口开始发闷。明霜昼咬紧牙关。
到底在哪?
郁棹你千万别死啊……
哎?
明霜昼眼睛一亮,快速朝人游过去,郁棹看起来已经没了意识,这倒是方便了他。
他两只手抓住郁棹的肩膀,用力向上拖。
再次呼吸到空气的感觉真好,他快要在下面憋死了!
明霜昼回过头去看被自己拖在水面上漂浮的郁棹,郁棹紧闭双眼,紧紧皱着眉头。
应该一时半会死不了,明霜昼初步判断。
他一只手拽着郁棹另一只手在水面上拍打,可夜晚的江水太急,他们收到水流冲击此时离半破的船只越来越远。
如果拖着郁棹逆着水流游泳,别说郁棹能不能撑住,他自己也要溺死在这河里。
明霜昼随着河水上下沉浮,用力仰起头想看清周围有没有漂浮物或者岸边在哪。
他卸了力在水面上漂浮,任由水流带走他和郁棹。
终于不知飘了多久,明霜昼飘过岸边倒着的一棵树,他眼疾手快抓住树杈拖着郁棹用力爬上了岸。
做完这一切,他精疲力尽倒在杂草丛中,摊开混着泥沙和木刺,血肉模糊。
四周安静得可怕。没有刀剑声,没有喊杀声,只有河水拍打岸边的声音,以及他自己粗重的喘息。
真是累死他了,郁棹可要好好谢谢他。
喘了两下他强撑着爬起来,凑到郁棹面前在他的胸部用力挤压,郁棹落水时间不长,应该不会有事吧……?
明霜昼不确定,他小心翼翼用手指凑近郁棹的鼻子。
还好。
他松了一口气。
郁棹还活着。
要是郁棹因为被他推下水死了,那他可真的是罪大恶极罄竹难书了!
那还不如让郁棹被刺客杀死呢。
他有些侥幸的想。
确认完郁棹的状态,他才发觉自己浑身上下酸痛的不行,除了已经痛的快没有知觉的双手以外,鼻腔里被灌了不少水,此时一呼一吸都刺痛不止。
啊,他以后还能写字吗?若是写不了程书林该有多失望,郁棹会因为这个让他告老还乡吗?
无数念头涌上心头,可明霜昼只觉得意识越来越浅薄。
“扑通——”一声,他倒在草地上晕了过去,真正失去意识之前他恍然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月牙儿悄悄爬上夜幕中央,将月辉洒满世界的每一片角落,风吹动树梢,带起一阵又一阵的摇曳。
“陛下。”树上跳下一人,正是刃。
不知何时,晕倒的郁棹已经坐起了身,目光深沉的盯着躺的四仰八叉的青年。
“陛下,可需要……”
“不必,你们继续藏着。”
“是。”
一切重归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