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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收网之日

比武结束的第二日,明霜昼打算去清茗茶馆找赵小刀把这事添油加醋宣传一番,就当是给连豪砚加把火添点堵。

刚出府,周围百姓谨慎递过来一个眼神,甚至有个渔夫正在卖鱼,看见他出来手一抖,刚从水里取出来的鱼翻身一滚,激起一阵水花。

明霜昼:?

渔夫不敢抬头,手里又空着,左看看右看看,扯过自家正在盯着鱼玩的小儿子暴打一顿。

“哇——呜呜呜,爹,你打我做甚!”

这哭闹声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渔夫求爹求娘捂住了自家儿子的大嗓门。

这场景有点熟悉。

明霜昼摸摸鼻子,也不急着出门了,转头躺回府里,才刚躺下,侍女遍端来了茶果,还在旁边摇起了扇子。

明霜昼不知道第几次感慨郁棹真会享受,他对着刚好路过的篱笆招招手。

这两日的篱笆可谓是焦头烂额,这群人都很听话,能力也各有各出众的地方,对篱笆也很尊重,可问题就是,篱笆哪里见过这么多的人,还都归自己管!

他欲哭无泪,可不愿意辜负自家大人的信任,大人从一开始只选择留他一个人在身边是对他莫大的荣誉,哪怕,哪怕再来一百个人,他篱笆,也绝对不会退缩的!

当然能不来还是别来了。

“大人,怎么了?”篱笆毫不犹豫迎过来。

明霜昼欲言又止,看着满脸疲惫的篱笆,突然想起来如今府里多了不少人,篱笆不仅没有变得更轻松还更忙了,话到嘴边要吩咐的事又让他咽了回去。

“没事,你去歇会儿吧。”说完转头看向给自己扇扇子的侍女,“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奴婢叫菡萏。”

“菡萏,你偷摸出府去,然后去最热闹的街市打听打听百姓们在谈论什么。”

“是。”

才一刻钟,菡萏回来了。

“回大人,百姓们在说昨日军营连家两位公子比武切磋,大公子被打成重伤,说他恶人有恶报,活该。”

明霜昼今天一出门就觉得不对劲,这架势跟他第一次拜托郁棹将连豪砚强抢民女被打的事闹的满城风雨时如出一辙,想也不用想着事出自谁之手。

郁棹还挺自觉的。

只是光有百姓说闲话可不够,说到底连豪砚做的事根本不够定罪,虽然这次比武能够让连城注意到自己另一个儿子居然有点能力,但远远不够让连城放弃连豪砚。

还得他从中作梗。

一月后。

“俞兄,父亲叫我练兵了!”连豪墨一时间开心的不知所措,只知道自己想将这个好消息第一个分享给明霜昼。

这一月以来,连豪砚在家卧床养病,而连豪墨继续在军营里历练,和众将士很快打成一片,而连城也终于第一次正眼看向自己的小儿子,竟从中看出了几分自己年轻时候的风采,一时间感慨万分。

连城给连豪墨出了很多难题,这些难题都被连豪墨一一破解,就这样,连豪墨逐渐受其重视,在连家也有了一席之地。

明霜昼也为他高兴,嘴上不住的“恭喜恭喜!”

寒暄过后,连豪墨提出了困扰自己依旧的疑问:“可是连城依旧很心疼连豪砚,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放弃他了,更何况连豪砚的伤如今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担心……”

连豪墨没再继续说,抿抿嘴低下头,突然感受到肩上传来重量。

“别担心,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你说连豪砚的伤好的差不多了?”

“对,我昨日去给父亲汇报军中事务,连豪砚也在书房,脸色看起来红润不少,见我进去还狠狠剜了我一眼,我猜他应该是在和父亲说我难登大雅之堂之类的话。”

连豪墨恍然大悟:“难道俞兄已经有了下一步计划?”

明霜昼故作深沉缓缓点头,“我等他痊愈已经很久了,你今晚帮我去约他,就说明日在花楼老地方我等他。”

“我去约他?”

明霜昼坚定点头:“没错,就是你。”

连豪墨皱眉:“你这不就明摆着告诉他你都做了什么吗?万一他一气之下做出什么事怎么办?”

“我还能让他伤到我吗?”明霜昼拍拍胸脯,神色飞扬,“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连豪墨仍然隐隐觉得这样不太安全,可明霜昼又没有告诉他具体计划,紧拧着眉离开。

好不容易把人哄走了,明霜昼松口气,轻声呼唤:“刃?刃你在吗?”

下一秒,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明霜昼摸摸心脏,觉得自己迟早被这主仆二人吓出病来。

“明天还要多拜托你了,你可千万不要掉链子!”

刃不语。

明霜昼继续说:“哎,你说明天这算不算一场大戏?虽然距离最后扳倒连家可能还差点时间,你说陛下会喜欢这出戏吗?”

得知一切的刃毫不犹豫阴阳怪气道:“若陛下知道,一定会拍案而起,称手叫绝。”

“那就好那就好,那你记得请他来看戏。”

如此一来,万事俱备,只欠连豪砚。

次日一早,明霜昼已经在花楼雅阁喝上茶了。

轻轻吹开水面上自然浮起的茶叶,带起一圈圈波纹,茶水入口,清明香甜,扭头看过去,一楼大堂的全景映入眼帘,那日也是在这个位置,连豪砚在大庭广众之下想强抢民女。

那今日占据如此好的位置,连豪砚又会做什么呢?

嘴角微微勾起,门口传来喧闹,明霜昼抬起眼皮,人来了。

果然像连豪墨所说,连豪砚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病中应该吃了不少滋补的东西,如今的面色看起来竟然比之前没日往花楼跑的时候好看多了。

连豪砚红着一张脸,气势汹汹从一楼一路来到了二楼雅阁。

“连兄怎么如此着急?”明霜昼面带惊讶的看向来人,手中的茶却没放下,更没有像以往一样站起身迎上去。

这幅样子连豪砚还有什么不懂的?

他气极反笑,连点了三下头,“好样的,俞晓你真是好样的。”

说着竟然坐在了明霜昼对面,他的眼睛宛若毒蛇盯住猎物那样盯着明霜昼。

“那日比武,我给你眼神你是不是故意的?”

明霜昼轻轻笑着,淡淡回答:“连兄既然明白,又何必明知故问?”

得到答案的连豪砚也不恼,“那我还得谢谢你阻止我立下生死状,不然我这条命是不是就没了?”

哦,那你谢吧。

“生命从来不是可以儿戏做赌的东西,连豪砚,你轻而易举带走了别人的生命就要有随时赔命的打算。”明霜昼放下茶杯,寒暄的也差不多了该步入正题了。

连豪砚突然想起了什么。

“那个小书童?你跟连豪墨是一伙的?”连豪砚醍醐灌顶,一拳砸在桌子上,“我他妈早该看出来的。”

说着面色阴沉的看向对面这个让他看不透的人,“你的目的是什么?就为了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小书童报仇?又或者连豪墨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帮他?他能给的我什么给不起?”

明霜昼皱着眉摇摇头,看着连豪砚的眼神仿佛对牛弹琴。

“行,算我倒霉,你们清高你们重视生命,可不同阶级之间的人向来如此,我弄死了他不照样好好活到现在吗?因为什么?只因为他的生命低贱。”

明霜昼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呼吸急促起来。

“你看,被我戳中心事了吧?你也这么认为对不对?你没办法反驳我的话对不对?”

虽然明霜昼不想承认,可事实摆在这里,连豪砚杀了黎微可以被假装不见,那郁棹不分由说杀了他全家不也是如此吗?只因为他是皇帝,只因为他是权力的最高点,他要谁死,谁就要死。

明霜昼紧抿着唇,愤怒的盯着连豪砚,仿佛在透过轻视生命的连豪砚在瞪着别的什么人。

连豪砚有些得意,脑海中火花突然闪过,他倏地皱起眉头,歪着头看明霜昼。

“不对啊,你今日叫我来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是想感化我吧?那你也太天真了,傻子。”

这句话提醒了明霜昼今日来的目的,他深呼吸,站起身,又带上淡淡的笑,试图压制自己体内的怒火。

“对了,忘了告诉你。”明霜昼看向一楼大堂,那里都是人,喝酒的喝酒,听曲的听曲,“这个位置很熟悉吧?那天晚上……被踹的两脚是不是很痛?被连将军用鞭子抽,也很痛吧?”

连豪砚猛的站起身和明霜昼面对面站着,明明身上的伤早已经痊愈,可连城从小到大任由他做任何事,这还是第一次教训他,对连豪砚来说,这鞭子砸在身上的痛远不及抽在他自尊上痛。

明霜昼还没停下:“连将军应该没有告诉你,连豪墨如今已经开始练兵了吧?从前你觉得累觉得苦,甚至从没正眼瞧过连豪砚,如今把这一切拱手让人的感受如何?”

“而这一切,都是我一手促成的。”明霜昼耸耸手。

“你找死!”连豪砚面色通红,眼球快从眼眶里跳出来,抬起手就准备在明霜昼那小人得志的面目上砸上一拳。

明霜昼没躲,顺势向后仰。

他可不想被打脸。

在他的“无心之失”下,众目睽睽之中,他的身体翻过栏杆,悬在空中。

唉,明霜昼知道连豪砚杀了普通百姓很难定罪,可谋害朝廷官员可就不同了,并且在人多眼杂的花楼,他就是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清楚今天的事。

只是可惜,明明强调着众生平等,自己还是利用了阶级规则来处置连豪砚。

明霜昼轻轻闭上眼。

刃,一定要接住我啊,我年纪轻轻还不想死!

下一秒,如他所愿,一双温柔的手放在了他的腰上,热的灼人,莫名和端午那天有点相似。

明霜昼眼睛眯出一条缝,居然真的是端午那天的人。

他放心的再次闭上眼。

下一秒,他瞪大双眼。

和那双漆黑的隐有风雨的眸子对上。

怎么是郁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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