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仪？贺清仪？爱卿！！”
模糊入眼的是君王的焦急与惶恐。这人见他将醒未醒，一下从床边的椅子上跃起来，俯身一声声呼得情切。
白辞下意识想，又是没见过的君泽。
“回禀陛下。贺相久操国事，夜不解衣食少劳多，故而形神具惫，气血日损，这才虚脱昏厥了。”回话的声音入耳虽然朦胧，却依稀有几分熟悉，“定要好好调养，切不可再饮食无时、夜不就枕。更不可操劳过度。否则长此以往，积虚成疾，有伤及根本之忧。”
......想起来了。
这不是张召年吗。
君泽皱着眉头听完了这些，眉宇间是难掩的自责。
正欲说些什么。却见影三快步进了这屋，附耳和似乎此刻实在不想关心别事的君泽说了些什么。
君泽重重闭眼长呼一口气，还是从床边起身了。
“爱卿好好休息......养好前不急上朝，一切有朕呢。”君泽双眼盛盈的关切与担忧几乎快要溢出。又转头吩咐张召年，“贺卿就交给张院判了。清仪是国之栋梁，定要细心调养，莫让朕悔恨终生。”
白辞朝君泽点头示意，张召年也再拜称是，君泽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影三离开。
不一会儿，影二从窗外翻了进来，反手把窗与门都关好了。
“公子......清仪。你真的把我吓得要命。”影二进来就三步并两步走到床边。但见白辞仍顶着这一副贺清仪的皮囊，气色一如往昔。
“也难怪君泽不觉有什么......套着这层皮，谁能看出气色好与不好来？”白辞自己打趣两句，颇费劲地把自己从床上支起来。影二也忙来扶他。
“小张公子一切无恙。他在安歌已经改换名姓了，叫做年余。年年有余的，很吉利呢。”
“鲶鱼？哪个鲶......哦！年年有余，年余。”张召年倒是笑出了声，“原来如此！我还想一条鱼有什么吉利的。”
白辞和影二缓缓对望了一眼。
......确实！！
当时小张太医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他们怎么没给提个醒什么的？
当时怎么没意识到年余还有这重意思！
......也罢，无妨。
小张太医一把年纪了，想来也不会有人再给他起外号了......
......吧？
“陛下走了，我的脉象如何，大人不妨讲讲实情。”白辞在床上坐好，影二又往他身后塞了两个靠枕，让他靠得舒服些，“气血日损什么的......是给他听的吧？实际如何呢，没那么严重吧？”
“是啊，是给他听的。”说到这儿，张召年站起来冷哼了一声，“你的身体比这严重多了，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影二啊的一声看向白辞，白辞有些心虚地避开了他的眼神。
“公子离开代序的时候我是怎么说的？您在别苑给自己下的毒于身子有损，何况您身体底子本就算不上好，到了安歌定要细细调养。您知不知道什么叫细细调养？”
“一路行船劳累本就很伤身了。你又不比影二是个武夫！你这脉象算下来，岂不是刚到安歌就又中瘴毒了？”
“这些已经很糟糕了。最要命的是你这经脉里积淤的寒气，太重了。”
“说真的，你让我想我都想不出怎么一个人的寒气能搞成这么重。难道你还能寒冬腊月的跳海了不成？”
张召年的简直快把自己说笑了，结果就看到白辞居然回避了他灼灼的目光！
“......不能吧......？”
“我也不想啊......”白辞弱弱地反驳了一句。
......这不是因为实在猜不透疯子每天都在想什么嘛。
谁家好人找个人要先烧一港的船再说啊！
张召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吐出来，平复情绪。
没用。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吐出来。
......还是没用。
“你......”张召年像看着曾经叛逆的张安之似的，快要气不打一处来，“你......那......就算这样。就算这样，你后来怎么也不好好将养？”
“你这积劳成疾的脉象可不只是这两个多月的事。你在安歌的时候已经是十足十的劳心劳力了。这又怎么说？”
是啊。要不那位活生生把朽木雕成良材的国师沈荷......是怎么名满天下的？
大概是感觉批评太过了，张召年在心里又告诉了自己几遍他还是个孩子，他还只有十九岁......
于是从牙缝里勉强挤出几个字来夸夸他：“不过在安歌这段时间的饮食还是很规律的，睡眠也充足。受寒后没再见什么寒气入过体。值得肯定。”
嗯。容敛在这方面其实还是挺照顾他的。
这人要是再正常点，把万民的命当命一点。
就那样和他日日游山玩水......或许也不错？
然而张太医的数落还没算完：“再有就是回代序的。气血凝滞过两个整日......”
嗯，是假死的时候。
“再有就是现在。饭也不吃觉也不睡还要天天劳心劳神！白小公子，你是嫌自己太命长吗？
“......我错了。”
白辞被他训得一通没脾气。
早就叫影二暗地嘱托过张太医，如果是右相贺清仪请太医要他务必亲至，想的是有个自己人好说话。
却未想过有个自己人也好挨骂。
影二自责非常，直道都怪他没有照顾好公子。
白辞更是摆手，这是哪里的话。
没影二他说不定都死过多少次了。
“内个，以后我会好好注意身体的。”白辞小心翼翼地总结陈词。医者不自医，国政重要，他确实没注意自己好像有点太折腾自己的身子了，“我好好修养，争取长命百岁。”
张召年和影二一齐重重地点头。
白辞回以一笑，一股暖流涌入心头。
被人关怀的感觉......
......真的不错。
让他能真切的感到，他还活着。
而且，还要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