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国师大人今天也想跑路 > 第42章 旧梦

第42章 旧梦

即使少有人来,紫禁城的藏书阁还是被宫女太监们整治得一尘不染。

藏书阁的老太监给君王指完一排写满灭巫灭蛊过往的书架,君泽就把藏书阁的宫人都打发走了。

君泽随手捡出一本,又给了贺清仪一个请便的手势:“爱卿随意。”

白辞于是也随手捡出一本,翻开。

‘是岁,捕巫蛊于雍南、陇东,尽焚其器,诛蛊人七十二,禁书毁坛,巫风遂止。’

‘有诏禁巫蛊,发其党于诸郡,焚坛器,斩首者众,民不敢复言。’

......这也太简单粗暴了。

说是灭巫灭蛊。纯写灭,不记巫蛊啊?

君泽那边估计也差不多。这人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不一会儿就换了下一本书。

白辞只感觉头有些发昏。快速把手头这本扫了一遍,也放回去换了下一本。

‘有蛊曰子母,又名牵机虫。中子者自利尽失,唯母命是从;卑如犬豕,无复人伦。法无所解,帝怒,诛母蛊之人,斩其所蛊,焚其虫器,以绝其术。’

记载了子母蛊的。

白辞待把手头这本递给君泽,却发现他似乎也颇有所获,看着几行字句不知觉就出了神。

白辞也便近前去看。

一时不禁同君泽一样愣住。

‘有术曰射影,又曰摄魂。以咒执影,使人魂魄分离,神思涣散,如痴如愚。时有奸民行此,皆以巫蛊论诛。’

白辞明知故问地讪讪打断他的思维。

“这射影术倒有意思。陛下在想什么?”

君泽用了一会儿才回过神,又揉了揉眉心。

“......想起了一位故人。”

白辞以为他不打算继续说,正要讲点别的什么把魂魄与痴傻这事带过去。

却没想君泽一反他对此人印象地又开了口。他简直像浸染了几分真心般地娓娓道来。

“贺卿你知道,从前的白辞国师......白渊大帅的幼子,也是个傻子。”

他的神色说不上是怀念还是追忆,只是沉湎而复杂。

“白家对代序有功。朕登基以后遣很多名医都去将军府看过,没人说得出那孩子有什么毛病来。”

“白辞的母亲沈柔是医女,从前也常在望川一带行医。那时代序与安歌交好,两国互通有无,沈柔自然有时也会去安歌探看病人。”提起那位生死不知国师的故事,君泽轻飘地好像在讲一个昨日旧梦似的,“但安歌医巫不分家。她大概见过有神婆道士行医治好了痴呆儿的,信以为真,总要给白辞请人也这样看去。”

“白家满门功勋,她爱子心切,母后生前给朕的香囊里又存了白夫人打的一枚平安结。”

“有此种种。朕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提禁止巫蛊的事,由她去了。”

“结果那请来的道士还真说白辞是因为魂魄不全才以至愚痴。但又讲不出什么招魂的法计,只留了盏长明灯给她。说只能等机缘巧合,等魂魄归来。”

“......朕当时就想啊,灭蛊灭蛊果然是对的。”

君泽朝贺清仪笑笑,白辞却从他的笑容里读出了些许沉重来。

“后来白夫人一直点着那长明灯。几年前京城疫病,她去了,白渊和白思就继续护着那灯。”

“后来白氏父子陪朕兴兵四海......白老将军命丧战场,白思也死于一场攻城的大火,尸骨无存。”

“说是双双马革裹尸还。其实也只卷回了老将军的半副骸骨,和少将军的几件衣冠而已。”

“后来朕去白家拜祭......”

“那盏长明灯,灭了。”

白辞听得心下动容欲泣。却只能忍回心里,发出一两声局外人的感喟与叹息。

“那长明灯也怪。朕少时去白家也曾见过,只见白玉灯盏里面燃着火焰,不觉有什么。倒是灭了以后,灯身有字显了出来。”

“......‘旧事已矣,魂兮来归’。”

“不自觉地念出来后,白家那个老嬷嬷还情切地直叩头呢。”

“说什么陛下紫气萦绕,金口玉言,小公子定能平安无恙,魂兮来归。”

君泽的唇角勾出一点想笑却笑不出的弧度。

“......朕也不忍说她什么了。”

“多少,是个念想啊。”

真是失态。两行史书旧事而已,怎么就自说自话讲了这么多。

君泽颇自嘲地心里念白几句自己,抬眼去看他的爱卿有没有嫌他这半老君王如此啰嗦。

却惊见一直默不作声的贺清仪身上微微发颤,单手扶着书架,头低垂着,一副隐忍难明的样子。

“贺卿?”

君泽放轻了脚步走近,好像怕惊到他似的。

“贺卿?”

贺清仪依然一言不发,君泽上前试探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贺卿?!贺清仪!!!!”

他在贺清仪双膝砸地之前一把将他捞进了自己的怀中。

-

说是下坠或许不恰当,恰当的描述应该是沉没。

是熟悉的沉没,昨日重现般的沉没。寒冷的,刺骨的,不见天日的,最终的,最后的......

沉没。

沉没,之后呢?

沉没之后,是再次睁开双眼吗?

那那段头脑之中萦绕的,冗长的黑暗与空白,又是什么呢?

他从不敢去回想,不敢去质疑。回忆翻出来总是痛的,痛得好像要让生生一个活人,重新再死一遍似的。

于是他一遍遍告诉自己,沉没之后,就是新生。

那是顺理成章的。

水到渠成的。

......吗?

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遗漏了?

那段冗长的黑暗与空白代表什么?

衔接了沉没与新生的又是什么?

白辞感觉自己又要沉没了。头痛得几欲炸开,浑身上下拢不出一丝气力,他像案板上的鱼肉,像烈日青石路上的蚯蚓,生死由命,任人宰割。

直到听到那渺渺茫茫之中隐约飘荡的一点音声。

“旧事已矣......”

“魂兮......来归......”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