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堂内。
一声轻响后,一个脑袋从地下探了出来。
黄百斤警惕地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这才一跃而起,向下压低声音招呼道:“没人,快上来。杜仲那帮家伙肯定没想到我们脱身得这么快,还没来得及布置。”他边说边接过蜡烛,快步走向方才未看得清的墙角。他方才就觉得今天墙边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像是多了什么东西。哪知刚走近只瞧了一眼,登时惊得倒退三步,连连惊呼道:“炸药!”
其余人等闻声也看向四周,只见四周墙壁皆堆着一排炸药。云初霁神色一凛,立刻道:“不好!”
话音未落,只听“砰”地一声巨响,中堂正门被猛地踹开。何逸生大步跨入,手中捏着一颗霹雳火球,笑容阴险至极。他身后紧跟着杜仲、大管事和四管事,每人手中各持一根蜡烛。几人甫一进门,杜仲便停在何逸生身侧,而大管事与四管事则迅速退至墙边,站在炸药旁。烛火摇曳,似乎随时可能落地。
“难怪‘决命判官’偏爱这般戏弄,看着你们从自以为脱身的狂喜,跌入不得不认命的绝望,实在有趣。”昏黄烛光下,何逸生面容发黑,青筋暴起。他双眼布满血丝,瞳孔却因极度的亢奋而缩成针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死死钉在袁自衡身上,嘴角咧开一道残忍的弧度,“可惜啊,你们费尽心机想要报仇,最后却只能像待宰羔羊般站在这儿,眼睁睁看着我送你们上路,这滋味可比杀了你们还难受?”
说罢,他猛地仰头狂笑,笑声尖利刺耳,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随着笑声的震颤,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那暴起的青筋仿佛活了过来,在皮肤下狰狞扭动。
在猖狂的笑声中,突然传出一声极轻的冷笑。何逸生笑声一顿,看向发出声音的人。
陆小凤淡淡轻啧两声,道:“可惜啊可惜,有人要死了还不知道。”
“死?”何逸生发出一声不屑的笑,“谁能杀我?”
“我!”钟鸣一步走出,手按在刀柄上,“我将以你的鲜血,祭奠我们莫家村数百亡魂。”
叶疏桐神情一滞,口中喃喃:“他也是莫家村的人?”
时亮、黄百斤、仇千山等人同样一脸惊讶。
莫阳松开握住叶疏桐的手,走到钟鸣身边,神情郑重,道:“还有我!”
“就凭你们?”何逸生不屑地上下扫视两人一眼,“你们这两娃娃杀过人吗?”
莫阳一时语塞,钟鸣却道:“为了让你做个明白鬼,我就告诉你,冯赢正是死于我手。杀你,不过是再动一次手罢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拔刀而出,刀锋在烛火下划出一道寒光。然而,就在挥刀的瞬间,他双臂竟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如遭重击,踉跄一步。
“怎么……”钟鸣眼中满是惊骇,试图催动内力,却只觉丹田像是被淤泥护住了一般,无法调用。
何逸生见状,笑声愈发猖狂,眼中闪烁着猫戏老鼠般的戏谑:“你们该不会愚蠢到以为暗室中的蜡烛真的是给你们照明的吧?我告诉你们,三个暗室的蜡烛,各自混合了不同的药。单个看的确无毒,但三层叠加,便能堵塞经脉、禁锢丹田,让你们在调用内力的瞬间变成废人。”
目光从面如死灰的钟鸣身上移开,他缓缓扫过陆小凤,最后定格在云初霁脸上,笑得越发猖狂。
“如今,天下第一聪明的陆小凤又如何?武功冠绝的云初霁又如何?还不是要像蝼蚁一样,死在我手中!”
他仰天狂笑,面容扭曲得近乎鬼魅:“那几个蠢货按照族谱办事还能漏了人,凭什么被责骂的是我?江离那蠢货不肯交代,凭什么受罚的还是我?要不是我,谁能想到在莫家村外再建一个残破的莫家村,挡住那些试图窥探的江湖人?要不是我,山中那些……”
“何逸生!够了!”杜仲厉声喝止。
与此同时,一道寒光直取何逸生胸口——是袖箭!然而半路斜刺里飞出一柄长刀,精准地将袖箭打落。
“霍昭义,你做什么?”四管事怒喝。
被叫破真名的大管事神色淡漠,手中仍握着刀:“他曾救过我,我答应助他三次。”
“救你?”四管事冷笑,“所谓的帮你,就是在你厌倦了被迫做不爱钱财的大侠后,建议你假死脱身,躲来猛虎堂?霍昭义你好好想想,究竟谁才是在帮你?”
何逸生却对周围的剑拔弩张恍若未觉,仍在歇斯底里地嘶吼。鲜血从他暴凸的双眼流出,从肿胀的耳中流出,从扭曲的鼻下流出,从歪斜的口中流出,将那张脸染得如同恶鬼。
“我做了那么多……凭什么你们要调查,就要让我死!你们到底有何厉害?不过一车炸药,不过一车炸药!等你们都死了,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拦我活!”
笑声突兀地戛然而止。
何逸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像一截枯木。
他手中紧握的霹雳火球也随之坠落。就在其即将触地的电光石火间,陆小凤飞身掠至,指尖轻巧接住。然而,下一瞬,他面色骤变。
大管事飞身上前,探向何逸生鼻息,片刻后,面色灰白如纸,颓然道:“死了……”
云初霁目光沉沉,落在何逸生七窍流血的狰狞脸上,轻声低语:“死人,的确能杀活人。”
几乎所有人都沉浸在何逸生猝死的惊诧中时,杜仲却冷冷看向面色阴沉的陆小凤,嘴角勾起一抹轻嘲:“你该不会以为,我们察觉到何逸生不对劲后,还敢将这么危险的东西交到他手上吧?我劝你们当心些,中堂内外都堆着炸药。一个不小心,咱们可是一个都走不掉。”
陆小凤冷哼一声,随手将那枚霹雳火球扔在地上。只见它骨碌碌滚了一圈,竟连一丝响动也无。
“该死的!”黄百斤骂了一句粗话,怒视杜仲,“杜仲,你到底怎么想的?何逸生又不是什么好人,你为何要和他站到一块?”
“当然是为了……莫家村后山上的金矿。”陆小凤忽然开口,声音清朗却透着寒意。
察觉杜仲面色骤沉,陆小凤不慌不忙地掏出怀中那枚从山洞捡来的石块,指尖轻转,将底部那抹金灿灿的矿脉朝向杜仲,缓步逼近。昏黄的烛光下,那点金色刺眼夺目,仿佛在无声控诉着背后的罪恶。
陆小凤继续道:“猛虎堂的建立,就是为了金矿的运送和提炼。山中那些尸骨是谁?是无人在意的乞儿,还是运气不好误入假莫家村的路人?不论他们是谁,在你发现山中金矿几近枯竭后,便果断选择杀人灭口。一拳便是一条人命。你的拳头轰在山壁上,引得本就摇摇欲坠的山体剧烈晃动,引发塌陷。几人误以为塌陷露出的洞口是生路,却不想刚到洞口,就被落下的乱石活活压死。侥幸逃出的一两人,最终也困死在了山腹之中。”
“开采出的矿石经水路运至偏院,在偏院中提炼。猛虎堂建得那么慢,偏院建得那么远,起初猛虎堂的镖客那么少,都是因为你生怕偏院的秘密泄露。最后,你将提炼出的黄金藏于偏院地下,再经由暗道,从长亭出,走陆路运出去,神不知鬼不觉。”
“精彩!”杜仲鼓掌,脸上却无半分笑意,眼中杀机毕露,“若非我清楚你不在场,真要以为是你亲眼所见。不过,你真以为这篇长篇大论能让我分神?”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退,险之又险地躲开陆小凤欲夺蜡烛的手。
借着陆小凤吸引注意力的空档,云初霁早已灵巧掠出,顺利夺下大管事和四管事手中的蜡烛。见陆小凤失手,她立刻扭转腰身,向杜仲扑去。可惜虽然她已在察觉不对之时逼出部分毒素,但内力受蜡烛中的毒素阻碍到底不畅,终究慢了一步。杜仲已然退至墙边,只需松手,烛火便会落入炸药堆中,瞬间将这里化为废墟。她与陆小凤见状,只得硬生生停下身形,连退两步,不敢再有丝毫妄动。
这时,仇千山上前一步,目光阴鸷地盯着杜仲,眼中暗含警告:“杜仲,你知道我的身份。若你识相,就放我出去。对你所做的一切,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仇千山,你身上这件衣服穿得久了,就真以为自己从狗变成人了?”杜仲冷笑两声,目光扫视众人,如同看着一群死人,“何逸生虽然疯了,却有一件事没说错。只要你们都死了,又有谁知道我做过什么!”
突然——
“砰”的一声巨响,中堂正门猛地关闭,紧接着是落锁的沉闷声响。
大管事见机极快,反手一刀猛地刺向门板,却只刺了一个空。
透过门板裂开的缝隙,众人窥见外面站着一人。那人面戴青铜面具,手持判官笔,正是“决命判官”的装扮。
可他身上那件素净衣裳,却实实在在地说明,他就是猛虎堂二管事。
二管事缓缓举起手中的霹雳火球,在面具后悠悠开口,声音透过青铜面具,多了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金石嗡鸣……
“我手上这枚可是货真价实的霹雳火球。诸位若不想我手滑将它丢到门外那堆炸药上,还是莫要妄动为好。”
“你!怎么会是你?”杜仲脸上不复镇定,难以置信得盯着门外的人,半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干涩地喃喃道,“难怪……你能那么快替我寻来鬼蝉蝉蜕,因为那本来就是你为自己寻的!”
二管事对他的惊疑置若罔闻,只是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决命判官’不问善恶,只判生死。我现在给你们一个选择,你们两方谁活下来了,谁就能离开。怎么样?是不是比刚刚那一面倒的局势有趣得多?”
“去你的有趣!”黄百斤没忍住破口大骂。
“我的耐心可不多。”二管事的声音冷硬如铁,听不出半分喜怒,“我数三声,若还没人动手,这霹雳火球可就要落地了。三……”
“三”字余音未落,大管事已暴喝一声,直劈云初霁面门。云初霁反手将熄灭的蜡烛掷出,借微末之力扰其刀势,身形险险侧移,堪堪避过这致命一击。体内毒素作祟,经脉中滞涩的痛楚让她秀眉微蹙,内力仅能发挥五成,却并未生出怯意。她眸光一凝,咬牙提气,竟主动迎了上去。
与此同时,杜仲双拳齐出,拳风呼啸,直取陆小凤。那只缠满绷带的右手此刻毫无异样,招式狠辣刁钻,威势惊人。一旁的四管事迅速抬起袖箭,寒光凛冽地逼向众人,厉声喝止欲上前相助的袁自衡等人,逼得他们连连后退。
陆小凤身法灵动,接连后跃避开杜仲凌厉的攻势,眼角余光瞥见众人被逼退,心中微动。恰在此时,云初霁在刀光中投来一瞥,两人目光于半空交汇,瞬间心领神会,默契已生。
“还敢分神!”大管事怒吼,挥刀再上,“断水三斩”连绵不绝,瞬间将云初霁笼罩在密不透风的刀影之中。第一式“激流”,刀势如奔涌的急流,自左上至右下斜劈而下。云初霁眉头微蹙,手中匕首疾刺而出,精准地刺在刀身侧面最薄弱处,发出“锵”的一声脆响,刀势一偏,她趁机矮身滑步,险险避开刀锋。第二式“回澜”,刀锋陡然回旋,如逆流回旋的浪涛,贴着她的身前滑过,直削她的咽喉。云初霁脚下施展“梯云纵”,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向后仰去,冰冷的刀锋贴着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微痛,一缕发丝被削断飘落。
另一边,杜仲的攻势也愈发凶悍。他双拳集各家所长,拳风呼啸,每一拳都带着开碑裂石的劲道,仿佛一头下山的猛虎,势不可挡。他一记“黑虎掏心”直取陆小凤胸膛。陆小凤身形微侧,那拳风擦着他的衣襟掠过,将他身后的椅子震得粉碎。崩裂的木屑飞溅而出,陆小凤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被飞溅的碎片划伤。不等陆小凤站稳,杜仲腰马合一,双掌齐挥一招“饿虎扑食”,逼得陆小凤不得不后跃避开。紧接着,杜仲双足一顿,如猛虎踞地,双拳交错轰出“猛虎硬爬山”,拳势一拳重过一拳,连绵不绝地砸向陆小凤。陆小凤脚步不断交错,身形如风中柳絮,在拳影中穿梭,虽然每每避开,但衣袖还是被凌厉的拳风撕裂了一道口子,稍显狼狈。
云初霁与陆小凤一边与强敌周旋,一边不动声色地逼退四周之人。袁自衡最先看破二人意图,立刻拽着蒲炤向暗道入口靠近,同时向众人使了个眼色。王梁心领神会,悄然退后一步。仇千山也品过味来,不动声色地向后撤去。叶疏桐见原本站在前方的仇千山悄然退至自己身侧,眸光扫过四周,瞬间明悟。她先是扯了扯愤懑欲上前的莫阳,又悄然移至钟鸣身边,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黄百斤也在时亮的提醒下反应过来,连忙跟着后退。
众人的异动瞬间撕破了场中的僵局。原本分神于战局的四管事眼角余光一扫,心头猛地一跳,一眼便看穿了那无声的挤压之意。他脸色骤变,毫不犹豫地抬起袖中暗箭,箭尖寒光直指人群,厉声喝道:“当心,他们准备……”
恰在此时,大管事一刀挥出,正是“断水三斩”的最后一式——“断流”!
刀光如惨白匹练般斩落,这一刀凝聚了他十成内力,刀锋未至,那股凌厉的杀气已刮得云初霁脸颊生疼,仿佛要将她拦腰斩断。
云初霁面色凝重,扣在掌心的数根银针瞬间激射而出。
“叮!叮!叮!”数声脆响,银针尽数被刀锋斩落。
不!还有一根!
就在其余银针将刀势微微扰偏的瞬间,那枚银针破空而至,突破刀网。云初霁下腰险险避过刀锋,而那银针则狠狠扎进了大管事的右胸。大管事闷哼一声,连连后退,才勉强稳住身形。
与此同时,陆小凤看准杜仲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破绽,身形如游龙般欺近对方身前,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施展出绝学“灵犀一指”,精准地点在了杜仲正欲收回的拳头上。虽因内力受阻只发挥了四成功力,未能完全挡下对方全力一击,却也让杜仲的攻势为之一滞。就在这一瞬,数根银针再度袭来,逼得杜仲不得不收拳后撤。
云初霁与陆小凤默契地没有恋战,两人同时飞身扑向暗道口,向众人高喊:“下去!”
便在这时,伴着金石嗡鸣的声音再度从门外传来。
“二……”
这声倒数如同惊雷,让杜仲等人瞬间明白,二管事根本没有放过任何人的打算。几人脸色骤变,顾不得其他,也跟着匆匆向地道入口冲去。
“一……”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噼啪声,剧烈的爆炸轰然炸响,火光冲天。偌大的中堂在巨响中轰然倒塌,砖石飞溅,烟尘漫天。
许久,烟尘渐散。二管事跌坐在废墟三丈之外,面上的青铜面具早已脱落,腹部被飞溅的碎石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汩汩流出。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任由鲜血染红衣襟,仰天狂笑不止。
“哈哈哈哈……我是‘决命判官’!我就是‘决命判官’!”
烟尘散尽,地道口已被塌落的碎石彻底封死,内部多处也已坍塌。先下来的云初霁一行所在区域幸免于难,众人仅是灰头土脸,并无大碍。而后下来的杜仲等人却境况凄惨:四管事右肩被碎石击中,血流不止,染红了半边衣衫;杜仲左腿骨折,森森白骨刺破皮肉,狰狞地裸露在外;唯有大管事仅受了些擦伤。
叶疏桐见状,抚着心口惊魂未定地对袁自衡道:“多亏你让我们躲到角落,否则……不敢想,真不敢想。”
袁自衡轻笑道:“我也没想到我闲暇研究真派上了用场。”
“你怎么会研究这个?”叶疏桐奇道。
袁自衡面色微僵,随即温声道:“不过是偶然念头罢了。”
叶疏桐点头,未再追问。
蒲炤突然向云初霁问道:“云姑娘,你怎么猜到‘决命判官’不打算留我们活路?”
云初霁解释道:“‘决命判官’钟爱让人‘所求不得’,看人满怀希望奔向光明,却在最后一刻亲手将其碾碎,看着他们从云端跌入万劫不复的黑暗。所以我从不信他口中真会有人能离开。”
“原来如此。”蒲炤点头,“这次若不是云姑娘和陆大侠机敏,我们恐怕真得死了。”
“活着又如何?”黄百斤颓然瘫坐,“不还是被困?”转头又骂杜仲,“都怪你堵门,我们才被困死!”
另一边,四管事正撕下衣摆,强忍剧痛包扎着肩头的伤口。大管事草草止住了右胸的血,蹲下身正在为杜仲接续那条扭曲断裂的左腿。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腿骨归位,杜仲竟硬生生咬牙挺住,连一声闷哼都未发出,倒真是个铁打的汉子。此时听闻指责,他还有余力分神,对着众人嗤笑道:“就算没堵门,你们以为就能出去?”
众人望去,石门已被乱石层层堵死。
叶疏桐忽然雀跃道:“堵门的巨石会不会也被爆炸震碎?说不定只要搬开这些石头,我们就能出去!”
四管事正咬着绑带包裹伤口,闻言松开牙齿泼冷水道:“震动只会让碎石更多,门堵得更死。”
“我支持小姐!”莫阳向来将自家小姐的话奉若圭臬。他应声而起,二话不说便将门前的碎石搬向一旁。
“不做,又怎知不会成功!”叶疏桐瞪了一眼四管事,心中被激起一股豪气,紧随其后,与莫阳一同搬开乱石。
“小妮子说得不错!”黄百斤从地上一跃而起,赞道,“我堂堂男子汉,岂能坐以待毙!”说罢,也大步加入其中。
时亮一拍脑袋,立刻跟上兄弟的步伐。
钟鸣的目光落在那个忙绿的娇小身影上,重新点燃的烛火在他眸底微微摇曳。片刻沉默后,他也一言不发地走上前,加入了搬石的行列。袁自衡与蒲炤见状,也纷纷动手。仇千山犹豫了半晌,最终也默默加入了这场似乎徒劳的希望之中。
云初霁与陆小凤对视一眼,心中均是松了一口气。有叶疏桐带头,倒是省了他们一番口舌。两人也随即加入。
不知过了多久,石门前大大小小的石块终于被彻底清空。
黄百斤上前,凭借一身蛮力,用力去推石门。伴随着沉闷的轰鸣声,石门仅仅被推开一条食指粗细的缝隙,便彻底卡死。门外堵门的巨石虽被震碎了些许,但大半依然存在,且好巧不巧地卡在了关键位置。
“看吧。”四管事冷笑一声,“努力半天又有何用?不还是得跟我们一起等死?”
“呸!”叶疏桐轻啐一口,“总比坐以待毙强!”话虽如此,她看向黄百斤等人的眼中却满是歉疚。说到底,是她让大家做了无用功。
“没什么,”黄百斤不在意地摆摆手,“又不是你逼我们做的。”
“就是。”时亮附和道,“难道我们不知道可能会失败吗?想做就做,没什么好遗憾的。”
云初霁也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忙了这么久,大家都累了,先休息一下吧。”
“初霁姐姐。”叶疏桐猛地一把抱住云初霁,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我不想死……”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从未真正面对过死亡。
“你不会死的。”陆小凤轻松的声音从叶疏桐身侧传来,“你忘了,还有一个人不在。”
“对了,七哥哥!”叶疏桐猛地抬头,眼眸中满是止不住的惊喜,“他会回来救我们的,是不是?”
这边正自喜悦,那边四管事突然身子一歪,斜斜地倒了下去。
杜仲神色淡然,只道:“他累了。”说罢,也不管旁人信与不信,兀自闭目养神。
不待旁人发问,大管事忽然开口道:“我只堵了这一扇门。若是花满楼真能找到入口,开门应该不难。”
蜡烛燃去大半,烛泪堆积,火光摇曳。就在这死寂与微光交织的时刻,门外终于传来了声音。
“霁儿!霁儿!陆小凤!”是花满楼温润如玉的声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我在!”云初霁连忙应道,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们在这里!”陆小凤也应了一声,还不忘凑近云初霁,压低声音调侃,“偏多喊你一声,到底是不同。”
云初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回击道:“偏你话多。”
叶疏桐在一旁嘟囔:“都没喊我呢。”
“疏桐和莫阳呢。”恰在此时,花满楼的声音再度响起,关切地问道,“都还好吧?”
“好着呢!”叶疏桐连忙大声回应。
听着门内的动静,花满楼心中稍安,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
“花公子,是这块石头!”蒋成借着烛光,随着门外石块被一块块搬开,很快发现了卡住门的关键巨石。
“好,我们一起用力。”花满楼沉声道。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石门间那条仅容一指穿过的缝隙,在内外合力推动下缓缓被撑大,直至能容人鱼贯而出。
云初霁当先走出,当着众人的面,她强忍住扑进花满楼怀中的冲动,只是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了他递来的手。指尖触碰到他微湿的衣袖,她眉头微蹙,正欲询问,却察觉到他温热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她心中一暖,将担忧的话语暂时咽了回去。
“咱们先离开这里。”花满楼温声说道,示意蒋成手持蜡烛在前领路。
蒋成边走边道:“多亏了花公子参悟了云姑娘话中的玄机,否则我绝对想不到地道入口竟在长亭,更想不到开启的机关会是那两个石凳。”说起花满楼如何通过自己只言片语的描述,便锁定了长亭中的石桌石凳,又是如何通过反复摸索确认机关,蒋成对他的溢美之词便滔滔不绝,敬佩之情溢于言表。
很快,甬道到了尽头,众人重见天日。
黄百斤一出来,将昏迷的四管事像扔麻袋一样撂在地上,立刻贪婪地大口呼吸着清冷空气,嚷道:“劳什子的,在下面可憋死老子了。”
时亮笑着拍了下他的脑袋,打趣道:“呦,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黄百斤呸了一口,梗着脖子笑骂道:“老子怕啥了!那是憋的!”
袁自衡靠在柱子边,擦去额角的汗珠,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终于出来了。”
他身旁,蒲炤望着天空,轻声道:“是啊,活着出来了。”
叶疏桐也拽着莫阳,脸上绽放出劫后余生的轻松笑容。
在众人庆幸的笑语声中,云初霁拉着花满楼走到一边僻静处,看着他略显疲惫的面容,关切道:“你一路是不是没有休息?”
花满楼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歉声道:“抱歉,来晚了。”
“才没有。”云初霁轻轻靠着他的肩,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的笃定,“我知道你会来。”
天光逐渐亮起,东方的天际由墨蓝转为深紫,继而泛起一抹鱼肚白。那白色迅速蔓延,将云层边缘染成淡淡的金粉。晨曦刺破了黎明前的黑暗,一缕金光如利剑般射向大地,驱散了笼罩在林间的薄雾与阴霾。
天地仿佛在这一瞬间被重新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