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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七章 决命判官(26)

雨势渐渐停歇。

暴雨冲刷过后,通往猛虎堂门前的路并未如寻常土路那般泥泞不堪。因为这条路原是前朝修建的官道,后因改道而荒废,直到猛虎山庄落成,才由庄主杜仲重新修整启用。沿着旧官道再前行约二里,有一座长亭,亦经修缮,虽显陈旧却不破败。

此时,一滴水珠自亭檐滑落,敲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声响。伴随着这声轻响,亭中那张看似完好的石桌竟无声裂开,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一个身影利落跃出,正是由中堂地道而来的云初霁。她俯身查看洞口后,迅速扫视四周。石桌两侧各置一石凳,表面乍看上去平整光滑。但她并未被表象迷惑,蹲下身细细摸索,果然在两凳底部相近位置摸到不易察觉的刻痕。她稍加思索,将两石凳轻轻转动,使刻痕相对,石桌便缓缓合拢;再将刻痕相背,桌面又裂开,洞口重现。

云初霁轻舒一口气。这暗道出入口内外皆可开启,省却了她不少麻烦。从中堂至此,地道机关皆只能单向开启,无法折返。她既察觉猛虎堂众人有问题,自然不会留下这般隐患,索性费了一番工夫,将沿途机关尽数破坏,确保即便身处另一侧,也能推门返回。

合拢石桌后,她起身倚柱而立。在地下闷了许久,更觉雨后空气清冽,她深吸数口,将胸中浊气尽数吐净。放眼望去,旧官道自亭下延伸,直指远处的猛虎堂,她心中顿时了然。这条路既为猛虎堂所用,本只需修至门前,至于有碍观瞻的废弃长亭,拆除即可。可杜仲偏偏耗费钱财,不仅重修官道,更连同这亭子与两里荒废路段一并修缮。世人皆道他仗着财雄势大,以此炫耀,如今看来,这看似张扬的举动背后,实则藏着其他目的。

云初霁步下石阶,正欲施展轻功返回猛虎堂,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草丛里隆起一团异物。

好像是人。

她疾步上前,只见荒草中横陈着两具躯体。刀疤仰面而卧,胸口赫然一个血洞,鲜血流尽,早已气绝多时。反观尤可为趴伏在地,虽气息微弱,却尚存一缕游丝。云初霁将他翻过身,发现他即便在昏迷中,手臂仍死死抵在腹部。她轻轻移开他的手臂,眉头不由微蹙。刀疤显然是被重拳贯穿了胸膛,而尤可为的腹部却是利刃所致。好在这一刀避开了要害,加之他始终按压着伤口,才侥幸保住性命。云初霁虽不喜此人,却也做不到见死不救,便取出随身伤药替他止血,又撕下衣摆简单包扎妥当。处理完伤口,她这才审视起侧翻在旁的平板大车。半截缰绳断裂在地,拉车的马匹早已不知去向,车身木板更是被利器劈开一道狰狞裂口。看来袭击者至少两人,一擅拳法,一用刀功。这平板车应是他们所留,只是车上所载何物,暂时还无法得知。

云初霁试了试大车的框架,见尚且结实,轮毂也未受损,便将尤可为搬上车板,一路拖拽着朝猛虎堂而去。

自大门而入,直抵寅二十一院,沿途竟空无一人,偌大山庄静得令人心悸。她将大车停在院外,入内寻了一圈,却不见叶疏桐与莫阳的踪影。正觉蹊跷,准备出门寻人时,迎面便撞上了匆匆赶来的蒋成。

“斋主。”声音不大,却很慌张。

云初霁察觉他神情有异,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她眼神极好,很快发现远处墙边露出的一截衣角,没有任何纹样,十分素净。

“何事,慢慢说?”云初霁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略带安抚地问道。

“我一直按照您的吩咐暗中注意叶疏桐和莫阳两人的动向。约莫申时,两人准备离开,撞见鬼鬼祟祟的四管事,尾随其进了旁边寅十九院最右侧厢房,之后凭空消失。我推断房内有暗道,自知实力不济,不敢贸然下去,便打算求助陆小凤。寻到他时,他正和仇千山在一处,我只能借着大雨隐藏身形,打算待二人分开再与他相见。”

“便在那时,王梁找了过来,告知黄百斤等人围剿何逸生的计划,带着二人赶至何逸生的院子,却只见到破损空屋。我躲在暗处,见陆小凤趁仇千山向王梁发火之际独自入屋,便待他们离开后进去查看。屋内更加凌乱不堪,唯独桌上用蜡烛压着半张残纸。我料是陆小凤特意留与您的,便收了起来。”

说罢,蒋成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他借着交接的掩护,声音压得极低且急促道:“堂主和几位管事在中堂,不知布置什么。”

云初霁不等他收回手,猛地捉住他的手腕,旋即松开。两人面色如常、动作流畅,仿佛只是再寻常不过的物品交接。云初霁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递给蒋成,指尖不经意触及他掌心,随即指向板车上昏睡的尤可为,吩咐道:“在长亭外捡到的,你先照看着。这是伤药,两个时辰后替他换下药。”待蒋成点头应下,她转身向别院走去。

蒋成收好药瓶,走到板车前。他无内力傍身,只能握住车把,吃力地向前推。不知走了多久,一道人影突兀地出现在身侧。蒋成察觉到来人,停下脚步,抢先开口:“二管事,我已按要求将斋主诓去地道,解药该给我了吧。”

“这怎么叫诓?你说的哪句不是真话?”二管事面露嘲讽,“她若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别的杂役都走了,还不让你撤离,这不摆明了让你暴露吗?”

蒋成冷冷地盯着他,沉声道:“你这是打算不守承诺吗?”

二管事不答,只是慢条斯理地摊开右手:“云初霁刚才给了你什么伤药?”

蒋成气得咬牙切齿,却不得不伸手入怀,极不情愿地将那瓶药取了出来。

二管事拔开瓶塞嗅了嗅,随即不屑地瞥了一眼板车上半死不活的尤可为,冷笑道:“确实是好药,可惜要浪费在这种不入流的东西身上。”说罢,他随手将药瓶抛回给蒋成,转身欲走,却被蒋成疾步上前拦住。

“解药!斋主和我自己之间,我已经做出了选择,你应该依约给我解药。”

“你只是做了选择,结果还没出来。”二管事轻蔑一笑,“等云初霁死了,你自然会拿到解药。”

“你!”

二管事拂袖而去,将满面愤恨的蒋成抛在身后。

待人影彻底消失,蒋成紧绷的面容才恢复平静。他默默将药瓶揣入怀中,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一枚圆润的药丸——那是云初霁借着递药瓶的瞬间,悄然放入他掌心的。是她察觉到他脉搏有异,特意留下的一重保障。

云初霁依照蒋成指引,来到旁边寅十九院最右侧厢房。她并未急于寻找地道,而是先打开了那个油纸包。有油纸包阻隔,尽管蒋成身上潮湿未干,里面的东西却完好无损,正如他所言,乃是陆小凤留给她的蜡烛和半截纸条。

蜡烛只是普通蜡烛,纸条却不普通。墨迹遇火方显,而纸张本身……她将纸张凑近鼻尖,瞬间脸色一变,迅速将其移开。

这张纸,浸过毒!

云初霁将半截纸条重新放回油纸包收好,打量起整个房间。很快,她发现了墙上的记号,打开机关。地下是一个比上面房间稍大的暗室,其中一面墙上石门开着,似在引她进去。云初霁将蜡烛点燃,缓缓步入门口。

烛火在甬道中摇曳,映得四壁鬼影幢幢。云初霁一手举着蜡烛,一手藏于袖中扣紧暗器,步履轻缓而警惕。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一侧墙上赫然又出现了一扇门。石门依旧明晃晃地开着。

她敛住呼吸,袖中的手悄然握紧,缓步踏入。

门内是一间更为宽敞的密室,一角燃着油灯。就在她踏入的瞬间,两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叶疏桐和莫阳双手被缚,面朝她而立。两人身后,亦有一扇打开的石门。两人拼命地向云初霁挤眼,极力暗示有人躲在自己身后。那人藏得极好,身形完全掩在二人身后,让云初霁寻不到任何下手的空隙。

云初霁心中一动,微微向前挪了半步。

瞬间,四管事阴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别动。”

云初霁脚步一顿,语气平静道:“四管事,你有何条件,不妨直说。”

“我的条件就是……”话音未落,四管事猛地将身前二人狠狠一推,借力旋身,迅疾退入门后的黑暗之中。

云初霁飞身上前,堪堪扶住踉跄的叶疏桐与莫阳。就在此刻,身前身后同时传来轰然巨响,两扇厚重的石门竟在同一瞬间彻底合拢,将出路封死。她眉头微蹙,手上动作却丝毫不乱,迅速拔出匕首割断二人手上的绳索,又解开其哑穴,确认他们均未受伤后,立刻转身奔至门边查探。

“这门怎么也关了?门后也藏着人吗?”叶疏桐甫一能言,立刻指向云初霁来时的门,满脸惊疑。她实在不信,有人竟能瞒过云初霁的耳目悄然潜藏。

云初霁敲击着门缝,确认无法从内部开启,这才沉声道:“应是联动机关,一处机括控制双门启闭。”

叶疏桐顿时大惊失色,道:“难道他们打算将我们活活困死在此?”

云初霁检查完墙角的蜡烛,确认无毒后,摇头回答:“不会,他们耗不起这般时间。若我没猜错,这密室之内,必有第三道门。”

“真的?那我们快找!”叶疏桐双眼一亮,立刻拉起莫阳,在四壁间急切地摸索起来。

这密室不过方丈之地,除去进来的入口与对面紧闭的石门,四壁皆是严丝合缝的青石砖。三人分头行事,指尖沿着砖石的缝隙细细摸索。不多时,叶疏桐在另一堵墙上,果然摸到了一块松动的砖石。

“在这!”她兴奋大喊。

云初霁上前一步,示意两人退至身后,随即缓缓按下了机关。沉重的石门在一阵闷响中徐徐开启,露出后方深不见底的黝黑甬道。她举起手中的蜡烛向前探了探,微弱的火光只能照亮前方几步之遥,甬道深处依旧是一片混沌,不知通往何处。

叶疏桐紧了紧衣领,正欲抬脚迈入,却被云初霁抬手拦住。她目光凝重地盯着黑暗深处,低声道:“小心些,莫阳断后,我们慢慢走。”说罢,她当先一步跨入了那片黑暗。

甬道寂静无声,一路行来竟未触发任何机关。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前方果然又出现了一扇紧闭的石门。待石门开启,映入眼帘的又是与之前如出一辙的暗室,甚至连角落里都同样燃着一盏昏黄的蜡烛。

叶疏桐惊呼出声:“怎么这里也点着蜡烛?难道有人先一步来了?”

莫阳喃喃道:“或许,这一路都是他们设计好的。”

“咦——”叶疏桐听得浑身发毛,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拽了拽他的袖子,埋怨道,“别说这么吓人的话。”

此时,云初霁已然在墙上摸索到了机关,她沉声道:“莫阳说的不无道理。这里不知藏着什么陷阱,我们每一步都需得加倍小心。”

说话间,云初霁已然再次触动了机关。

之后的路径像是陷入了循环,又是同样的幽深甬道,又是同样的阴暗密室,甚至连角落那盏蜡烛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云初霁神色淡然,早已轻车熟路地打开了机关,口中淡淡说道:“你越焦躁,便越是中了他们的计策。”

叶疏桐闻言一怔,立刻收敛了面上的不满与躁动,深吸一口气,正色点头道:“我知道了。”

这次的甬道还是同样,只是到了甬道尽头、石门之前,她却是身形一顿。

里面,有人。

她示意两人戒备,随即指尖轻触墙面,小心翼翼地按下了机关。

石门缓缓打开。当看清门对面人影的瞬间,她紧绷的身躯骤然松弛下来。

对面,同样严阵以待的陆小凤等人也齐齐松了一口气。

黄百斤目光一亮,急切问道:“姑娘,你们是来救我们的?”

云初霁摇了摇头,神色凝重道:“我那边的路也断了。”

对面墙上也开着一扇石门,但听黄百斤的语气,显然那边也是一条死路。

黄百斤重重叹气,道:“难不成,我们真要被困死在这儿?”

从对方的叙述中,云初霁很快理清了状况:陆小凤等人追入暗道后确有发现,但循声追去时不仅跟丢了人,身后的退路也彻底封死。他们同样经过了两个点着蜡烛的暗室,最终来到此处,却始终找不到任何机关,直到云初霁三人出现。

叶疏桐也简述了自己被四管事擒获,以此引云初霁来救的经过。

时亮听罢,颓然道:“他们把我们聚在这里,莫不是想一网打尽?”

云初霁脑海中忽然闪过第一间密室的联动机关,她猜测道:“之前无法开门,不代表无法开门。诸位不如再仔细找找?”

黄百斤觉得这话毫无道理,同样一间房,怎么可能突然就有开门的机关?但叶疏桐已拽着莫阳开始搜寻,路过钟鸣时还不忘特意绕开。莫阳看了一眼钟鸣,默然片刻终是未语。钟鸣踟蹰了一下,也走到另一面墙前摸索起来。见状,其他人也纷纷加入寻找。

陆小凤借着搜寻的时机,悄然踱到云初霁身边。

云初霁看穿他的意图,不等他开口便低声道:“那两件东西我拿到了,纸张的确有问题。”

陆小凤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你有没有发现,这里的机关似乎只能单向开启?”

“嗯。”云初霁颔首,“和莫家村后山的机关,如出一辙。另外,我在长亭附近发现了两人和一辆倾倒的板车。刀疤是被一拳击中胸口毙命,尤可为则身中刀伤,那板车上也留有明显的刀痕。”

“你说他是胸口中拳而死?”陆小凤眉头紧锁,目光骤然一凝。

云初霁敏锐地察觉到他神情有异,追问道:“怎么?”

陆小凤沉声道:“就在那座山腹之中,也就是你和花满楼因乱石阻隔未能会合的地下密室里,我见到了累累白骨。几乎所有的尸骨,胸前都被贯穿出一个孔洞,大小恰好与一拳相当。”

云初霁瞳孔微缩,瞬间了然道:“你是说……”

就在这时,叶疏桐突然高声叫道:“机关在这儿!”

黄百斤离得最近,一边凑过去一边嘀咕:“奇了,我之前明明找过,没机关啊。”说着,他顺手按了下去。

“咔哒——”

沉闷的机括声骤然响起。

众人瞬间戒备,钟鸣更是飞身上前,与莫阳一左一右将叶疏桐牢牢护在身后。

待声响停止,并无暗器飞出,只有黄百斤面前的墙面缓缓滑开,露出一个黝黑的洞口。

“这……”黄百斤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机关怎么突然就能用了?”

“应该是联动机关。”云初霁解释道,“只有当两边的门都开启时,机关才能被触发。”

王梁皱眉道:“先把我们困在一起,然后……这后面难道是给我们准备好的陷阱?”

“管他什么陷阱,进去瞧瞧不就知道了!”说罢,黄百斤一马当先走了进去。

“喂!你这人真是……”时亮见他如此莽撞,生怕出事,赶忙跟上。

仇千山思索片刻,也紧跟其后。

叶疏桐看了看身侧的钟鸣,心中五味杂陈,只觉得自己越发看不懂这个人。若说真心,为何要害她身边的人,若说假意,方才以为有危险,又为何要舍命护她?但说到底,方才他的确是在保护她,于是她真心谢道:“多谢。”

钟鸣身形一顿,继而像是没听见一般,也跟着进了门。

不多时,黄百斤洪亮的声音传来:“这边是个更大的暗室。”

袁自衡面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似有不适。他冲关切的蒲炤摇了摇头示意无碍,两人随即向石门走去。

王梁脚步微抬,又不忘回身看向陆小凤和云初霁,语气平静道:“走吧,能换个地方,总比一直困在这里强。”

经过一段很短的甬道,之后的暗室果然宽敞了许多。

云初霁目光如炬,一眼便认出此处正是中堂地下的那间密室。她径直走到石门前,这里的机关已被她先一步破坏,按理说只需稍加用力,厚重的石门便能开启……

然而,就在她施力的瞬间,一股异样的滞涩感传来。

察觉她面色骤变,陆小凤立刻上前问道:“怎么了?”

云初霁沉声道:“我先前来过这里,曾将机关损毁,故而这门应当可以用力推开,可现在却纹丝不动。”

陆小凤闻言眉头紧锁,沉吟片刻道:“莫非……是有重物堵在了门外?”

云初霁点了点头,语气笃定道:“只可能如此。”

“该死的杜仲!”黄百斤怒骂一声,满脸愤懑,“把我们困在这地底究竟想干什么?”

云初霁却缓缓摇头,目光投向头顶上方,声音里透着一丝寒意:“他或许并非想困死我们,而是逼我们往上走。”

“往上走?”众人皆是一头雾水。

唯有陆小凤在短暂的错愕后最先反应过来,他面色凝重,缓缓开口道:“看来,上面的陷阱已经备好了。”

寅二十五院,西边厢房。

蒋成探头向院外张望片刻,确认无人后,才小心翼翼地缩回屋内,反手将房门关严。他这一路背着尤可为在夜色中穿行,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为了不被发现。他将尤可为推回自己屋子后,足足等了一个时辰,直到认为二管事不会再花费时间盯着这边,才敢冒险转移。

一番权衡后,他最终选定了寅二十五院。这里只摆了具尸体和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杜仲也好,几位管事也罢,绝不会想到他们会大胆地躲在这里,而不是赶紧逃离。只是,当他站在闫无常冰冷的尸体前踌躇良久,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将尸体挪到地上,无奈只得冒险跑去别处抱来一床干净被褥。

刚松了一口气,余光瞥见还躺在地上的尤可为,蒋成才惊觉被褥还在自己手上。他赶紧将被褥铺在地上,再将人轻轻安置上去,又一拍脑袋,检查其伤口,确认并未因挪动而渗血,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斋主的药果然神效。”蒋成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那股被二管事逼迫服下毒药后的滞闷感已然消散,“再过半个时辰就得给这家伙换药了,也不知斋主那边如何?”

正思忖间,一阵如同破旧风箱被生生扯断般的嘶吼骤然在死寂的屋内炸响。

“嗬——!”

那声音不似人声,干涩、扭曲,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音,直刺耳膜。

蒋成吓得浑身一激灵,几乎要跳起来,猛地转头看去,只见尤可为不知何时已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睛浑浊不堪,死死盯着半空,眼球因极度的惊恐而暴突,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眼眶。他喉咙里再次挤出断续的字句,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有……逃……堂……车上有……炸……炸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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