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声言懒洋洋地躺在床榻上,浑身舒舒服服的,被被子包裹在狭小的空间里,让她觉得很安全。直到沈之忱半拥半抱地把她移动进浴缸,蒋声言倚在浴缸壁上,看着沈之忱餍足的表情,才缓了口气,调侃道:“最近兴致不错啊,小画家。”
沈之忱长腿迈进浴缸,让身体被水淹没,笑得倒是憨厚:“小别胜新婚。”
“从我出差到现在,4个多月了,我们亲热的次数屈指可数。”
沈之忱撇了撇嘴,尤其是蒋声言生病的这三个月,她也不敢太折腾她,光看不能动手,实在上头的时候只能自己解决。
蒋声言闭了闭眼,她觉得有些累了,还是想赖在被窝里。但从早上开始就没吃饭,她又觉得饿了,最后她还是决定计划一下晚上吃些什么。
“晚上想吃什么?”
沈之忱解着浴袍的带子,凉空气将她包裹,让她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今天外面还挺冷的,吃点暖和的?”
“铁锅炖?”蒋声言不确定成长在北京的沈之忱是否愿意吃正宗的东北菜,还是说她更喜欢吃涮火锅?
“好啊,好久没吃了。”沈之忱爽快答应,她移动到蒋声言的身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在她细嫩的皮肤上吻了吻,抱怨道:“你都带陈所安去吃,都不带我去吃。”
蒋声言觉得冤枉又好笑,她这样一说,好像自己亏待她了一样。
“咱们不是在小姨家吃过好几顿炖菜么?”
“哦,好吧,那也算。”
“不算吗?”
沈之忱想起来之前在新元吃的豆角炖排骨,咂咂嘴,感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不禁感叹:“其实小姨和达达做的,要比饭店好吃。”
蒋声言突然起身,却被沈之忱拉住了手:“干嘛去?”
“拿手机。”
“你坐下,我去。”
蒋声言乖巧地坐回浴缸里,看着沈之忱光着身子跑出跑进,把手机拿给她。
沈之忱哆哆嗦嗦地跨进浴缸,把手机递给蒋声言,又赶紧躲进温热的水里:“我刚刚还在想,要不然我们晚上不要去外面的温泉里泡了。”
蒋声言一边在某app上找着合适的饭店,一边不解地问:“为什么?”
“怕你冻着。”
沈之忱刚才出去看了看那个温泉池子,是挖进地底的,站在地面上看,就像是冰窟窿。所以,她是怕蒋声言害怕。
蒋声言抬眼看了看沈之忱,“过来,让我靠一会儿。”
“哦。”
沈之忱再次来到蒋声言的身边,扶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现在的她未免太单薄了些,年前和她一起去买衣服的时候,已经要穿比原来小一码的衣服了。
蒋声言找到一家评价不错的店,清了清嗓子,才拨通电话:“喂,老板,订一个小包房,两个人,一个半小时之后到。”
“……”
“我愿意多出200,做餐位费。”
“……”
“排骨锅,再加一份排骨,加干豆角 ,加干土豆片,加粉条,两个卷子,两个饼子。”
“……”
“不要辣,少盐。”
“……”
“姓颜,尾号7799。”
“……”
“好。”
蒋声言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一旁的台子上,面对着沈之忱,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凑上前吻在她的唇上:“为什么用这个眼神看我?”
“你不会真的姓颜吧?”
与蒋声言相识的这段时间,她身上的谜团一个接一个,就算她现在告诉沈之忱自己其实姓“颜”,沈之忱也不会觉得奇怪。
“你是说这个?”蒋声言轻抚着沈之忱的肩膀,滑腻的触感让她春心萌动,“最近是假期,很多人会到这里来玩,怕遇上熟人,又得跟他们喝酒,多破坏我们的二人世界是不是?”
“还以为有人追杀你。”
“什么跟什么?”
蒋声言笑着看着沈之忱,她捏捏沈之忱的脸,还好不是幻觉,她突然想起来,在和沈之忱还是网友的时候,有一天睡前紫薇,不知怎么回事,脑海中突然出现沈之忱的脸,她在那个瞬间体验到生命的愉悦,之后便是空虚和不知所措。一向体面的蒋声言,觉得自己十分冒犯。
“要真的有人追杀我,我也不会带你出来了。”蒋声言与沈之忱额头相抵,暧昧的氛围在鼻息之间流淌,蒋声言怕自己再次冲动,又退了些,倚在浴缸的边缘,问:“你刚刚说我们不要去泡温泉了,是不是因为你担心我会害怕?会创伤性惊恐发作?”
既然蒋声言已经猜到了,沈之忱也只能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说道:“确实有些担心。”
蒋声言微蹙着眉头,想把事情描述得温和些,不至于吓到沈之忱:“蒋源把我扔进冰窟窿的时候,我已经是半昏迷的状态了,而且我在麻袋里……”
“别说了。”沈之忱伸手捂住蒋声言的嘴,“我不想让你回忆起难过的事情。”
被打断话的蒋声言觉得庆幸,她发现她根本就无法跟沈之忱解释,她的创伤性惊恐是来自于金馥雪的控制,而非蒋源。
因为,那只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
蒋声言舔了舔沈之忱的手心,让她瑟缩着收回了手:“我只是想说,我现在都好了,还没有那么脆弱。虽然我很享受你照顾我,但是我们是平等的人,我已经恢复了,不需要你的过度保护。再把你自己弄病了,我会自责的。”
沈之忱看着蒋声言笃定的眼神,再三确定:“那你答应我,不要逞强。尤其是不要为了陪我,而逞强。”
“我答应你。”
蒋声言和沈之忱洗过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捂的严严实实地出了门。
长白山脚下的小镇在春节假期显得格外热闹,人潮涌动,车水马龙,灯火阑珊,忙碌中却带着些许惬意。
蒋声言找的饭店,口味十分不错。排骨炖的软烂入味,豆角干和土豆干蘸着汤汁也很有嚼头,沈之忱吃了两个花卷还不够,又点了碗大米饭。吃完之后不禁感叹:“真是碳水使人快乐。”
看着沈之忱开心,蒋声言也觉得心情大好,又喝了一口冰冰凉凉的可乐,跟着感叹:“可乐使人快乐。”
沈之忱眯了眯眼,起身坐到蒋声言的身边,在她的耳边呢喃道:“你是我的快乐。”
酒足饭饱之后,蒋声言和沈之忱一前一后地出了门。蒋声言一眼就看到站在她车子前的路星烁。
“小姑姑,过年好啊!”
“不用给我拜年,没有红包。”
“这么冷的天,您怎么在这儿?”
“我们住前边的宾馆,你棠姐姐发烧了,我下来买点药。就看到这辆RS系列的车了,扎眼的很。”路星烁看了看蒋声言,又看看沈之忱,犹豫着说:“我有点事儿想跟你商量,能单独说话吗?”
沈之忱觉得这天寒地冻的,也不能让蒋声言一直在外面待着,便主动提议:“要不然,小姑姑您把药给我,我先给棠姐姐送过去?”
“也好。”
沈之忱来到宾馆,看见无精打采的棠溪逸,问:“怎么还能发烧了呢?”
“阿嚏。”棠溪逸揉了揉鼻子,问:“沈老师,怎么是你?”
“小姑姑说跟言言有些事要聊,怕你难受,就让我给你送药来了。”
棠溪逸想了想,她们刚刚回来的时候,确实看见了那辆RS Q8,要不是她现在发烧了,她还真想跟蒋声言借来试试。就是不知道路星烁要跟蒋声言聊什么,可能是想姐姐了吧。
“山上太冷,风还大,给我吹感冒了。”
沈之忱把药递给棠溪逸,看着她吃下,才问:“好玩吗?”
“你要是从来没去过的话,挺好玩的。跟画似的。”
沈之忱有一句没一句地跟棠溪逸聊着天,直到蒋声言打来电话才离开,她们开着车子回到宾馆。
蒋声言到前台确认了一下明天的行程,为了让沈之忱安安心心地采风,她特意订了一个只有她们两个人的VIP团,会配一个司机和一个导游。
蒋声言还不忘提要求:“要女的。”
而沈之忱先一步回了房间,把泡温泉需要的东西提前准备好,屋里屋外地一顿忙活,等蒋声言进门,就开始让她脱衣服,换衣服,然后用加厚浴袍把人包的严严实实,才领到温泉旁。
沈之忱蹲下身,用手往蒋声言的脚面上撩水,抬头问:“水温可以吗?”
“还好。”
寒风刮在脸上,空气中流动着清冽的寒意,冷空气进入鼻腔,让人变得清醒又舒爽。蒋声言的脚慢慢适应了温度,她脱下浴袍,踩进水里。沈之忱见蒋声言没什么表情,也跟着下了水。
“啊……烫烫烫烫……”
蒋声言大笑,抓住沈之忱的胳膊,带着她一起往下坐:“你适应一下,很舒服的。”
觉得水温高的沈之忱龇牙咧嘴:“你怎么没表情啊?”
“我要是有表情,怎么骗你下来啊!”
沈之忱哭笑不得地看着诡计得逞的蒋声言,浑身被温泉水包裹,暖意慢慢将人裹住,身上的毛孔也舒展开来。
蒋声言看着池边的花瓶中插着娇艳的玫瑰,伸手摸了摸玫瑰花瓣,“外面多冷啊,一会儿该冻蔫了。”
沈之忱突然想起来那天蒋声言说的话,她说她自己不适合做律师,是因为她没什么同情心,过于理性。但是,她的表现明明是“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白雾慢慢升腾起来,遮住了她的眉眼。沈之忱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抹去她眉毛上的白霜,手指无意间触碰到她眉上的疤痕,凑上前去吻了吻,呼吸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蒋声言觉得她目前的身体状况,已经经受不住沈之忱的“暧昧”,再说了,明天还得起早上山呢,还是得多留些体力。
蒋声言推了推沈之忱的肩膀,抬头看往天上看:“你看,天上还有星星呢!”
沈之忱抬头看见墨蓝色的天空上,繁星闪烁,明月高悬。蒋声言从水下握住沈之忱的手,拉着她与自己并肩倚在池边,目光放远,停留在黑暗的尽头:“没想到这里景色不错,白山墨树,是不是很像你的画?”
“远山寂寂,星月无声。天地之间,你我共立。万籁俱寂,与子共适。”
蒋声言歪了歪头,她明白了沈之忱的意思。她也从来没有想过,她的人生会有此刻这般美好。
“幸得双星月,白首共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