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结束之后,没喝酒的蒋声言主动提出要送金馥雪回家。金馥雪坐在副驾驶上,看着正要发动车子的蒋声言,问:“你还会开车吗?”
“您怎么瞧不起我呢?”蒋声言撇了撇嘴,嘚瑟地讲:“楷宇哥和桓宇哥送了我一辆奥迪RSQ8。”
金馥雪觉得眼前的蒋声言有点陌生,以前她从来没觉得蒋声言是喜欢车子的小孩。
“喜欢啊?”
“啊。”
蒋声言发动车子,打开了暖风,让车子里变得暖和起来。
金馥雪笑了笑,转念一想,谁又会嫌弃好东西呢?
“你省吃俭用,节衣缩食,装腔作势这么多年,也该用点好的。”
“您这话怎么让人听着不太舒服?”
“不舒服就对了。”
金馥雪闭了闭眼睛,也不知道是自己老了,还是因为今天确实多喝了几杯,以往这种宴席,蒋声言都会给自己挡酒的。
总之,她现在觉得有些醉了。
“对了!”
金馥雪被一惊一乍的蒋声言叫回了神,嗔道:“你这小孩现在怎么大惊小怪的?”
蒋声言笑得憨厚,得意中又有几分羞涩:“那个……小忱之前做的那个画展,挣了10万块呢!都给我了。”
原来是在跟自己显摆。金馥雪觉得好笑,但也很给面子地追问:“小忱把钱给你了?”
“嗯!”
“你收了?”
“啊……”
“人家辛辛苦苦忙活半年,你一分也没给人家留?”金馥雪继续追问。
蒋声言这才察觉到不对,这件事确实是她欠考虑,她有些尴尬地说:“这事儿是我不对哈……光顾着开心去了,没想那么多。”
“小忱天天起早贪黑地忙工作,你生病的时候还照顾你,给你钱你就收着?你不觉得惭愧吗?10万块钱现在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吧?”
蒋声言自然无从招架金馥雪的一连串追问,也承认确实是自己考虑不周,只能瓮声瓮气地说:“知道了。您就是向着她。我一会儿到家就把钱还给他。还不行吗?”
金馥雪觉得蒋声言还是年轻,才会对感情里的馈赠欣然接受。
“不是行不行的问题。我的意思是你既然喜欢人家,你就得多体谅人家。不是吗?”
“嗯。等年后我就给他投个画展,让小画家早点扬名立万。”
金馥雪知道蒋声言这是觉得没面子了,才会说些不找边际的话。嗔道:“又在这耍贫嘴,也就是小忱惯着你,换其他人,早就不管你了。”
“嘿嘿。”蒋声言笑的憨厚,人畜无害:“还是小忱好。”
蒋声言把车子开进地库,在停车位上停好,见金馥雪却没有要下去的意思,蒋声言试探着问:
“您还有事儿吩咐?”
金馥雪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话说清楚,她开口,缓缓地讲:
“你是个大人了。许多事情我不应该再管你,但是又确实怕你走弯路,受伤害。小忱在你放身边我很放心。生意上的,你自己能拿主意就自己拿主意。亏了赚了我不管。可是生活上的事,你得多听小忱的。你这又是大病一场,身子还虚,该休养就休养。”
“知道了。”
“还有工作,你要是不想做,就不做了。但凡事也得适可而止,聪明的脑袋不用就会生锈的。”
蒋声言点了点头,其实对于未来,她也没有想好。只觉得自己确实是有些累了,什么事都不想做。
“你爸爸的遗产应该早就到你的账账户上了,你现在也不用保持账户为0的状态了,有钱了感觉还不错吧?但是我还是得提醒你,不许乱谈感情、不许赌##博,不许去吸##毒。”
“妈!您说什么呢?”蒋声言努努嘴,不满地讲:“您这么说好像我有前科一样!”
金馥雪的语气里又严肃了几分:“我只是提醒你,我又没说你做过。你心虚什么?”
蒋声言百思不得其解,她一直觉得她算得上一顶一的乖小孩,可是金馥雪怎么会这样讲?
“在你那儿我就是这么不靠谱的人吗?”
“以前你靠谱是因为你没钱,只能刷我的信用卡,现在你自己有钱了,没有人管得了你了。”
金馥雪倒是没想到蒋声言会有这样大的反应,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压抑久的人,难免会放肆。你要想做生意,就好好做生意,清清白白挣钱,老老实实纳税。快钱就不要挣了。你要不想做生意?就把钱存好,吃利息,也够你们花了。”
“知道了。会听您话的。”
“你当然不用听我的话,你早就长大了,我不知道你是否和我有一样的感觉。那感觉就好像我们是一个我们是合作伙伴,现在项目已经完成了,也该各奔东西了。”
蒋声言不知道为什么金馥雪今天会如此伤感,让她的心里也起了些波澜:“您怎么突然又说这话?我是你女儿。在您家户口本上呢!”
金馥雪接着昏暗的灯光看着蒋声言的脸,她真的长大的,不需要自己的庇护了。即使会觉得难过,会觉得舍不得,但也没办法,体面的离开,总比让蒋声言再恨自己好。
“你要是想迁出去,我没有意见。”
“别,我有意见成吗?您这眼瞅着也就60了。不指望我给你养老吗?”
“我决定养你那天。也不是指望你给我养老的呀。”
蒋声言听见金馥雪的话,突然觉得伤感。她无法想象当年才二十四、五岁的金馥雪是如何做下那样一个决定的,把自己光芒万丈的未来和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婴儿绑定在一起。在漫长的岁月里,做起了单亲妈妈。
“妈。我能问您一句话吗?但您可不行生气。”
金馥雪笑笑,不以为意地讲:“说吧。你惹我生气的时候还少吗?”
“就是……您后悔吗?”蒋声言小心翼翼地问,她试着去体谅金馥雪的不容易:“虽然我也没有养过孩子,但是我看一些来找我的女当事人,她们在婚姻里面吃了各种各样的苦。她们养孩子我觉得都挺辛苦的。那是她们是亲生的孩子,至少还比我健康。那时候我听不见,也不会说话,更不懂事。我知道您把我带成现在这样,一定很不容易吧?”
蒋声言抬手擦掉眼角的泪,她看着金馥雪的脸,似乎也有了动容的痕迹,她接着讲:
“是因为崔艺兰的缘故吧?您信不着别人,所以咱们家这些年,也没有旁的阿姨。上高中之前,我甚至都没吃过外面的东西。家务劳人,养孩子累心,您后悔过吗?”
听蒋声言这样讲,金馥雪竟然觉得释然。她能体谅自己的不容易,真是个乖小孩。
“我也是第一次养小孩。我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养小孩。养你之前我甚至连猫和狗都没养过。所以你问我后悔吗?”
金馥雪蹙起眉头,似乎在想曾经的事情。但岁月的灰尘早已让记忆有了斑驳的痕迹,人们总会美化经历过的苦难,忘却曾经的痛苦。
“对于当初养你的这个决定,我从来没有感觉到后悔过。但是对于我自己没有做好一个合格的母亲,也没有做好一个合格的恋人。我对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满足我畸形的占有欲,我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弄的如此糟糕,爱不起来,也恨不彻底,我很后悔。”
金馥雪看着蒋声言的眼睛,那双漂亮又深邃的眼睛,藏在一层水雾之后,金馥雪知道,对于她们的曾经,蒋声言觉得很受伤。她鼓起勇气,接着讲:
“如果……如果你真的需要一个道歉,我可以跟你道歉。”
“妈……”
蒋声言啜捏着讲,她手足无措地看着金馥雪,她从来没想过一向骄傲的金馥雪,会跟她道歉。
“对不起,声言,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伤害了你。我不要求你原谅我。但是,我想让你好过些。小忱是个好孩子,她也会是个合格的爱人,你好好待她,学着去爱,别一直停留在那不堪的曾经里。”
金馥雪还是会觉得心痛,毕竟,那些痛苦的日子,对于她来讲,最快乐。可是,人都该往前走,不是吗?如果她的话,能让蒋声言放下过去,她是愿意这样做的。
“如果有需要的话,随时找我。不过,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没什么良心,也不会与人感同身受。我给不了你太多的情感支持,但是,我还颇有些财力。”
蒋声言撇了撇嘴,浓重的鼻音暴露了她的状态:“您别这么说自己。”
“行了,回去吧。别让小忱等急了。”
蒋声言解开安全带,却没有下车,半天才问出了心里想问的话:“那您原谅我吗?”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何谈原谅不原谅呢?”金馥雪顿了顿,接着讲:“我还有一件事情,怎么也想不明白,你能告诉我吗?”
“什么事?”
“你是从哪里知道徐芮的?”
“去年带花花小牧去图书馆,在馆史室,意外看到了她的照片。”蒋声言想起那天的情形,还是记忆犹新:“我跟她,未免,太像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