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春节在立春之后。按照往年的惯例,金家会在立春这一天聚一聚,顺便分一下前一年的利润。
蒋声言在出院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金馥雪,金馥雪曾经差人过来给她送些补品,也给她打过两笔钱,至于现在有没有人跟踪她,她不在乎,反正她也不出门。
“小忱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蒋声言一边描着眉毛,一边看着镜子里的沈之忱。自从受到杜乔的鼓励,蒋声言的说话水平有了长足的进步,日常表达基本没有问题,这让沈之忱松了一口气。
“你家的集体会议,我一个外人去,不太好吧?”
“我不也是外人吗?明目张胆的外人。”
沈之忱苦笑,不知道蒋声言这样讲,是真的接受了自己的身份,还是故作轻松地调侃,她试探着问:“你害怕吗?”
“怕什么?”
蒋声言又抬眼看了一眼,她只是觉得陌生,倒不会觉得害怕。随着她身体情况的好转,她的心理疾病再也没有发作,她现在能理智地分析自己所面对的情况。比如,她相信金馥雪也度过了难熬的时光,不会再将她抓走关起来。
“确实很久没见人了。”蒋声言在一众口红里选了个鲜艳的颜色,涂在唇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自语:“我都觉得我自己陌生。何况他们呢?”
“我怕他们会伤害你。”
“不会。”蒋声言转过身,双手搭在沈之忱的胯上,“要想弄死我,前阵子直接动手不就得了吗?”
“也是。”
“你还也是。”
蒋声言哭笑不得地看着沈之忱,她单纯又善良,像栀子花,洁白不妖,清净自持。许多事情还是不要跟她讲了。
“这样吧,我先去开会。到时候我把吃饭的地址发给你,你再过来。每年的家宴都挺好吃的,你也去尝尝。”
“这好吗?”
“反正现在我妈说的算,狐假虎威,不算什么。”
沈之忱想了想,即使她不喜欢参加人多的宴席,但是要是能早些见到蒋声言,还是不错的。
蒋声言刚要出门,又被沈之忱叫住:“你还会开车吗?”
蒋声言抬手轻抚沈之忱的脸,细腻的皮肤和温柔的触感交叠,她多想就这样沉溺在沈之忱的温暖里。她软了语气:“别担心。我都好了。”
沈之忱摸了摸她的手,她知道蒋声言今天出了门,就不会像生病期间那样,完完全全地属于她了。可是,她是她自己,她本就应该成为她自己。沈之忱从衣架上拿起长款的羽绒服,给蒋声言套在身上,蒋声言撇了撇嘴,转身抱了她一下,说:“一会儿见,小忱。”
蒋声言来到地下车库,车位上的车已经换成了一辆黑色宝马X5。她知道这辆车已经是金馥雪能拿出来的最低调的车子了。之前的那辆车已经被金馥雪视为不吉,已经叫人低价处理了。
蒋声言开着车子来到约定地点,刚下车,就看到了金楷宇和金桓宇兄弟。
“言言!”金楷宇快着步子跑过来,他穿着双排扣的羊毛西装,优雅又不显厚重,袖口是她之前送的那个:“好久没见了。身体都好了吗?”
蒋声言醒了之后就谢绝一切探病,所以金楷宇有两个多月没见过她了
“都好了。”蒋声言的羽绒服没有系扣,她又裹了裹,想挡住侵入的寒风:“怎么不进去?”
“哥哥送你件礼物。”
蒋声言打量着金楷宇,问:“干嘛神秘兮兮的?”
金楷宇最近顺风顺水,春风得意,笑着讲:“还是之前的事情,1000万已经打给姑姑了。你不是说剩的我们两个平分?”
“对啊?你俩还有什么异议?”
“没有,就是不想看着你白忙活。”金楷宇抬手挠了挠头,接着说:“我和桓宇一合计,提了辆车给你。”
站在一旁的金桓宇突然讲:“春天来了,生机勃勃,言言一切都会变好的。”
蒋声言奇怪地看着金桓宇,“你什么时候变成诗人了?”
“没。”金桓宇被调侃红了脸,“我们做哥哥的干巴巴地看你受苦,心里也不舒服。想着给你些补偿。”
“对。给你钱你又不要……”金楷宇在旁边帮腔。
有礼物收的蒋声言自然高兴,跟金楷宇开玩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不要?”
“那多没心意啊!”
“哈哈。你反应还挺快。”
“车就在那儿,这是车钥匙。”
蒋声言顺着金楷宇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停着一辆奥迪RSQ8,车身是阿斯卡里蓝,贵气又有辨识度。
“超级稳,3秒加速,而且声浪很好听。”金楷宇的语气中透着兴奋。
蒋声言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其实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幸亏前阵子给林安时选车的时候,了解了一下,要不然今天可能就要露怯了。
蒋声言低头看看车钥匙,放进羽绒服兜里,笑着看着金楷宇和金桓宇,说:“谢了。我很喜欢。”
蒋声言和金楷宇和金桓宇边聊边走进屋子,几位长辈已经在了。金馥雪坐在主位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跟身边的人寒暄。看着蒋声言走进来,神采奕奕的样子让她放下了心。
“妈,大舅二舅,我是不是来晚了?”
“没有。声言不是一向守时?”
金馥雪笑着看着蒋声言,她想,她们两个又度过了一个寒冷的冬天。
蒋声言脱掉羽绒服,坐到金馥雪身边的位置上。贱兮兮地笑着说:“妈,我都想你了。”
金馥雪睨了蒋声言一眼,毫不领情地讲:“身体可好啊?”
“还好还好。您天天给送那些大补的食材,能不好嘛!”
金馥雪对于蒋声言的示弱一向买账,看她穿的暖和,调侃道:“总算是肯多穿些了。”
“这不是吃一堑,长一智嘛!”
“嗯。”金馥雪应了一声,转移了话题:“楷宇那边的方案出来了,你有时间看看,没问题的话,年后就要开始推进了。”
“您觉得这事儿可行?”蒋声言试探着问。
“可行。”
“成本我想抬高点,可以吗?”
“哪部分成本?”
“原料的收购价,我不想像友商那样压得太低。”
“这个你自己拿主意就好了。多一块少一块的,对我的影响不大,但足够农民的一天饭钱了。”
金馥雪知道蒋声言的底色是善良的,虽说不上扶危济困,但做起生意来从不吝啬。要是徐芮能活着,她应该更无忧无虑吧?
“就知道您心善。”
“没办法。谁让我养了你这么个让人操心的女儿呢?”金馥雪神色复杂地看着蒋声言,“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但是得给你积点福德,关键时刻,还能救你小命。”
蒋声言听着金馥雪的话,愣了愣,她知道金馥雪这话不光是说给自己听的,也是说给金家的人听的。无论如何,她都是她的女儿。
“别想太多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金馥雪觉得惆怅,如果当初她救了徐芮,她的人生是不是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金馥雪揉了揉眉心,最近怎么了?总是想起徐芮呢?
“知道了。年后我就去把律师证注销了,专心忙这事儿。”
对于蒋声言的这个决定,金馥雪倒不觉得奇怪,毕竟她当初当律师也就是个幌子,现在蒋喆死了,遗产也到手了,再继续做也没意思。
“你开心就好。”
蒋声言乖巧地点了点头,在位置上坐好。听着金馥雪分配着去年的收益。去年金家向外的投资不多,只有一个度假山庄,所以收益不错。各家按原本约定的份额,分得了利润,皆大欢喜。
接着,金馥雪设宴,各家人都把小辈叫了过来。蒋声言叫来了沈之忱,把她安顿好之后,去和刚到场的尹艺打招呼。
“嫂子。”
“身子好些了?”尹艺拽住蒋声言的手,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倒是让蒋声言觉得害羞,毕竟她们还没那么熟:“好了。”
“我这胎吐得厉害,总想着过去看你,也不方便。”
“现在好些了吗?”
“快5个月了,好多了。”
“上次的事,还得谢谢尹大爷,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生意上的事,我不懂。”尹艺想了想,看着蒋声言讲:“还得谢谢你圆了我爸一个梦,你知道男人就喜欢男孩。这回他真有孙子了,高兴地不得了。”
蒋声言突然觉得自己很卑鄙,看似皆大欢喜的一盘棋,但其中牺牲的却是尹艺,她忽视了孕育的痛苦。又转念一想,尹艺又不在乎,她在纠结什么呢?
蒋声言又和尹艺聊了几句,便回到位置上。
金馥雪拍了拍她的胳膊说:“你年前是不是还得去看看你爸爸?烧些纸?”
蒋声言有些茫然,从来都没有人教过她这些。
“您的意思是……?”
“要不要去看看你妈妈,我是说徐芮。”
蒋声言一怔,她确实应该去看看。
“新元吗?”
金馥雪摇了摇头:“不是,她葬在城北的烈士公墓。你要是想去的话,我可以陪你去看看她。”
“好。”
“山风大,我看哪一天天气好,提前叫你。”
“好。”
蒋声言应了一声,夹了块拔丝地瓜放在嘴里,甜腻的味道让她不是很舒服,犹豫了半晌才说:
“妈,我和小忱,想回家过年。”
“别委屈兮兮的,像我欺负你了一样。”金馥雪睨了蒋声言一眼,怅然道:“那我提前准备些你们爱吃的。我们一起过年,一起庆祝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