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金馥雪的话,沈之忱甚至偷偷用指尖扣了一下自己,确实是感到疼痛。她不是没见过金馥雪严肃的样子,但从来听过金馥雪如此冷漠的声音。和平时的金馥雪简直是判若两人。
沈之忱笑了笑,想缓解尴尬,却发现金馥雪是认真的。她不解地问:“我做错什么了吗?让您不满意了?”
金馥雪看着沈之忱茫然无措的样子,突然想起来她当年带着蒋声言回金家的时候,父亲对她大发雷霆,她也是这样反问父亲的。
“这几天我也在想,如果我没有听言言的话,一直留在这里,是不是她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金馥雪冷笑道:“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她的爱人。您问我一百遍,我也这样讲。”沈之忱回答的不卑不亢,她接着说:“但是,我知道,她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和您有很大的关系。我承认您爱她,您也是一位令人尊敬的母亲,但是,声言是无辜的,不是吗?有些事情,是你们上一辈的恩怨,为什么,要牵连她呢?”
“够了!”金馥雪厉声呵斥,她不得不承认,沈之忱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我是看在芮芮的面子上,让你留下来。不是让你来指责我的。”
“她是蒋声言。”沈之忱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又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她是蒋声言,不是谁的替身。即使那个人,是她的妈妈。”
“小……忱……”
沈之忱听见蒋声言在叫她,她回身一看,蒋声言戴着助听器。沈之忱瞬间慌了神,她跪在床边,“言言,言言,你听我说……”
“疼……”蒋声言抬手捂住自己的心脏,痛苦地说:“跳……跳……出来。”
蒋声言开始过度换气,甚至开始胡言乱语。
“我没有错。”
“我 乖。”
“我要 死了 ……”
“不要 关……。”
金馥雪看着蒋声言痛苦的样子,上前一步推开了沈之忱:
“芮芮,芮芮,呼吸,呼吸,慢一点,慢一点,呼……吸……呼……吸……别怕,别怕,妈妈在,妈妈在这儿。”
“我知道你能听见。”
“你听着,这是惊恐发作。”
“不是真实的危险。”
“妈妈会保护你。”
蒋声言闭着眼,捂着心脏的手突然开始挥舞,她想要推开金馥雪,却没有力气。
“不要……不要关我……”
“死……”
金馥雪按下蒋声言的手,不断地讲:
“你需要我的保护。”
“你需要我的保护。”
“你不要怕,这都是你的幻觉。没有真实的危险。”
沈之忱见蒋声言的症状并没有缓解,甚至出现了意识模糊的情景,她起身再次按响了急救铃。
医生和护士再一次到来,医生把金馥雪和沈之忱都请出了屋子,沈之忱透过窗子往屋内看,金馥雪则颓唐地坐在椅子上。
半个小时后,医生和护士从病房里出来,跟金馥雪交代:“蒋小姐已经没事了,但是,最近还是不要刺激她了。需要我们帮忙预约精神心理科的医生吗?”
金馥雪摇了摇头,只说了一句:“辛苦了。如果再发作,就打安定吧。”
沈之忱上前一步,笃定地跟医生讲:“需要预约精神科医生,对她现在的状况进行专业的评估。”
“芮芮是不接受心理疏导的。”
“她不接受的是某位心理医生。”
金馥雪懒的和沈之忱再理论,看着医生说:“听她的吧。”
待医生和护士离开之后,金馥雪刚要走,就听沈之忱叫住她。
“金阿姨。您就放过她吧。”
金馥雪觉得可笑,她看着沈之忱,认真地讲:“她今天这个样子,就是我过度放手的结果,你满意吗?”
“就算她不是您的亲生女儿,但是这些年您一直把她养在身边,应该也是有些感情的吧?”
金馥雪一怔,她和蒋声言之间,何止是有感情?她眯了眯眼,审视着沈之忱,问:“你都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沈之忱压低了声音,她不确定此时此刻的蒋声言是否戴着助听器。她不想让蒋声言听到她们的争吵。
“我只知道如果不是您一直给她灌输那些虚无缥缈的仇恨,一直利用她,从前利用她的无辜与听话,现在利用她的智谋,她不会变成这个样子。您心理出现问题,您需要稻草,可她又有什么错呢?我现在只想要她活下去。”
金馥雪知道沈之忱说的都是对的,但是当初的她也是毫无办法,难得在她的脸上看到悲伤的神色:“可是,我又有什么错呢?”
“您是没错,但是您的每一步决定,最终的受害者都是她。您看看她吧,以一个母亲的视角,难道说……难道说她真的死了……”沈之忱擦掉眼角的泪,哽咽着讲:“您不会难过和后悔吗?您对她的亲生母亲,能有交代吗?她们又做错了什么呢?”
“够了!谁允许你这样指责我的?!”
“我是没有资格指责您,我只是想求您,别再逼她了。或者说,您是想要她现在拥有的那些财富,如果您想,她不会在乎的。因为我曾经听她说起过,您是如何照顾她的。那丰沛的情感,如今真的荡然无存了吗?”
面对沈之忱的质问,金馥雪没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但是沈之忱觉得莫名其妙的恼怒,刚才她如果知道蒋声言能听见,她就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说那些话了。沈之忱再次来到蒋声言的床前,现在的她看起来有些呆呆的,和平时生龙活虎又机灵的样子大相径庭。
蒋声言见沈之忱回来,尽力扯出了一个笑:“没……事。”
“她……讨厌。”
沈之忱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蒋声言说的是金馥雪。要是金馥雪在这儿,沈之忱难以想象后果。
“吓?”
“别怕,我在呢。”
“小忱怕?”
沈之忱这才明白,蒋声言是在问她,刚才自己惊恐发作是否吓到了她。
“没有。”沈之忱笃定地摇了摇头, “只是心疼你。”
“已经…有几年…没有…这样了。”
“没事,你别想太多,好好养着。”
“不是…故意…隐……”
“你是想说,你不是故意隐瞒我的?”
蒋声言连忙点了点头。
“我知道。”沈之忱温柔地看着她,慢慢讲:“这些都不是你的错,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嗯!”
见蒋声言放松了下来,沈之忱才提议说:“我们喝点水?”
“好。”
沈之忱喂蒋声言喝了温热的水,让她彻底放松下来,又轻声哄了一会儿,尚未恢复的蒋声言便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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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馥雪回到家的时候,路星辞正在阳台打电话。金馥雪脱掉大衣,坐在沙发上,盯着路星辞的背影。
路星辞挂断电话,回身就看到面色阴郁的金馥雪。
“怎么了?言言状态不好吗?”
“惊恐发作了。”
“这是我们已经预料到的事情,不是吗?”路星辞坐到金馥雪的身边,揽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需要给她安排精神科医生吗?”
“这不需要路局长操心。”
“为什么会这样讲?”
“我想问的是,蒋声言被绑在别墅里的时候,警方在做什么?”
“你是以受害者家属的身份质问我吗?”
“路局一向英勇神武,我哪敢质问你?”金馥雪坐直身子,看着路星辞的眸子里冷漠的像看着陌生人:“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我的女儿好好的是时候,你不去救?”
“谁跟你说的?蒋声言吗?”路星辞觉得可笑,接着讲:“她惊恐发作的情况下,意识是清醒的吗?证言是值得采信的吗?你不至于把这些基本知识都忘记了吧?”
“她在平静的时候跟我说的。”
路星辞一愣,她确实没法去解释金馥雪的质问:“我还想知道为什么到达现场的只有你,路局长身先士卒,不至于如此搏命吧?”
路星辞冷笑:“于公,人质我已经救下来了,嫌犯已经被击毙,我不需要解释;于私,这是我和蒋声言之间的事情,我也不需要跟你解释。”
“她是我的女儿!”
“她不是。”路星辞的言语中透露着坚定和冷漠,“如果当初不是我看你要活不下去了,我是不会帮你的。你不会和蒋喆结婚,蒋声言也不会成为你的女儿。更不会成为你的恋人。她对于你而言,只是一根稻草。一个听话又乖巧的玩偶。”
“够了!”
“馥雪,你知道玩偶的作用吗?玩偶的作用是安抚情绪,你需要她听话,你需要她乖巧,她现在不是那个样子了,你就应该扔掉她,明白吗?”
“我说够了!”金馥雪激动地起身,“我不需要你教我该如何对待女儿。”
“那我换一种说法:她不需要你去拯救。她是个独立的成年人,她如何都不需要你去兜底,那些都不是你的责任。”
“她需要,就是我不管她,她才把自己搞成那个样子,就是因为我的放纵,才让她去与虎谋皮。”
“她不需要。”路星辞冷静地看着金馥雪,一字一句地说:“你有没有想过,你也是‘与虎谋皮’的一部分。”
金馥雪的理智被冰冷的话唤醒了几分,她死死地盯着路星辞,希望从对方的脸上找到破绽,但是结果却让她失望了。
“你什么意思?”
“你明白的。”路星辞起身,与金馥雪平视:“你心里清楚,我的话是什么意思。就像蒋声言自己说的,她是狼崽子,可不是什么小白兔。”
金馥雪竟然突然冷静下来,她失望地看着路星辞:“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