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总。”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领会过这位江总的冷淡,周训只能先把姿态放低。
不过也仅限于此了,在他眼里,江晏固然年纪轻轻就成就不斐,但他周训也不是什么无名小卒,更不有求于他。
要是他态度实在冷漠,打个招呼点到为止走人也算了事。
“小周总。”江晏颔首,目光又自然移向他身旁,“这位是?”
起先打好的腹稿被他的问题打断,既然这位江总主动问起,周训只能先介绍纪乌程。
“这是我朋友纪乌程,是个很优秀的画家。”
江晏只点点头,“喔,画家啊。”
他语气有些奇怪,眼神也透露着怪异,纪乌程自然知道是因为前世的事,但他也只能假装不知道。
周训也察觉了,突然想起了江晏先前说的那个骗了他的前男友。大概是因为这个人,所以难免对纪乌程的身份厌屋及乌?
……刚才忘了提前跟阿程说了。
纪乌程装没听见,顺势而前,微微勾唇,伸出手跟江晏打招呼:“幸会江总,初次见面,我叫纪乌程。”
他伸出的手悬停一瞬,话说完了,却不见江晏有下一步动作,纪乌程微薄的笑意渐渐收敛,眼神渐冷,垂下睫毛掩住眼神中的不悦。
周训见气氛不对,正欲启唇,却见江晏终于伸出手,两掌相接,纪乌程暗地里的思绪被打断,忽而感受到陌生掌心实实在在的潮热。
又听他说道:“江晏,幸会。”
纪乌程知道江晏重生之后势必要对他展开报复,刚才僵持的瞬间他心下就已了然:这是要给他这个渣男难堪。
这不就是经典龙傲天打脸情节:从前的我你爱答不理,今日的我你高攀不起——让爱脸面、表面清高的纪乌程难堪,可谓是掐住了他的痛点。
但江晏既没有让他彻底难堪,又没有给他好脸色让“纪乌程”觉得自己占尽优势。这样既欣赏了他攀交而不得的丑态,又让纪乌程觉得江晏有把握住的可能。
尺度拿捏得当,江晏做得很好。
不过。
纪乌程收回手想,难道是他刷前世的经验刷得太快,忘了告诉江晏握手的时候要虚握了?
打脸系统即刻播报:“恭喜宿主完成对渣男的首次打脸!打脸值+10!”
然而江晏听到,不知为何心中却有些说不出的滋味,甚至眼下都不太想看到纪乌程的脸。
大概是他这个人实在是有情有义,只是对无情无义之人略施惩戒就觉得良心过意不去。
而且的确……他必须承认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有些许大意,这才受了纪乌程皮相的蛊惑对他的复仇略微打了点折扣。
但这不怪他,江晏属实不是一个容易对人有偏见的人,纵然在纪乌程手上载了大跟头,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这副皮囊确有过人之处,而纪乌程又很会利用这副皮囊,刚才只是稍微把他晾在这里,他就做出一副失落后悔的样子,试图唤起他的恻隐之心,不可谓心机不深!要不是上辈子江晏有血的教训在前,只怕就要被他骗过去了!菩萨面容,蛇蝎心肠,用在他身上再贴切不过,他再不会大意了!
……但仔细想想,纪乌程并不知道他重生的事情,更没有前世背叛他的记忆。在他看来,自己就是无缘无故冷落他,兴许……有那么一点失落倒也正常。
不过这都是纪乌程欠他的!往后要是再妄想通过扮可怜来制止他对他的报复,亦或是激起他的同情心,让他放松警惕再无可能。他江晏一定会报复回去,把纪乌程加在他身上痛苦一一奉还!
江晏也是第一次加这么多,他问:“这个很高是吗?之前都是+1+2,最高也就9,怎么到他身上就+10了?”
系统解释:“宿主,纪乌程是上辈子害你死亡的元凶,通过他完成打脸,自然比其他人高很多,您的方向对了。”
难怪,这就合理了。
他之前获得打脸值,单项最高也就才9,那还是去年,一个很有分量的公司老总在一个企业交流会上故意刁难他,给他难堪,还一语断定江晏的公司不成气候,明年在这里见不见得到都另说。江晏则一气之下讥讽说自己公司来年的净利润率和经营现金流至少不会比他的低。
最后他赢了,还被这人恭恭敬敬地叫了声江总。
江晏思索:“你的意思是说我以后还得接近他?”
系统虽然觉得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奇怪,但:“……目前看来,通过纪乌程完成打脸的确比较高效。”
江晏面色古怪,难道重生一世他不但不能摆脱纪乌程,还要靠着他了?他又记起系统曾说它会跟自己终身绑定,那岂不是……
系统看宿主面色为难:“您要是觉得为难,这条线我们可以先放着,等—”
“不,”江晏拒绝很快,“虽然这件事有点为难……但为了打脸值我可以勉强跟他做戏。”
“……我可以勉强跟他做戏。”
那边江晏和打脸系统的对话,被1047实时转播到纪乌程这边。
被迫听完的纪乌程:“……”
“你能听到他们说话?”纪乌程问。
“是啊是啊,”0147不觉得奇怪,邀功道,“我们是一个底层代码,我能覆盖它的信号。”
“那它呢?”会不会也能听到他和系统对话?
“不会喔,宿主别担心,这个世界的系统太久没更新,覆盖不了我的。”
这倒是让纪乌程好奇了,他问:“为什么?你们不是统一更新吗?”
0147:“一般情况下是这样的,但我看它的型号好像是初代产品,应该是没被主系统成功召回的漏网之鱼。按理说早就应该报废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跟这个世界共生了。”
0147作为初代产品,只是在纪念意义上保留了编号,其他能迭代的全都迭代升级了。按理说系统在小世界没有能量来源早该自动报废,没想到这一个居然跟小世界形成了奇妙的共生关系,不过这也方便了它。它现在甚至能一边监控世界意识,一边摸鱼看剧。
召回?纪乌程心念一动:“它中病毒了?”
0147:“没,不太像中了病毒,主系统那里没有监控到任何异常。算来它跟这个世界已经共生很久了,能够支撑到现在想必曾经从其他宿主身上获得过能量,按照它的说法,就是获取打脸值。
“不过宿主您担心得对,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往上报了,以防万一嘛。”
纪乌程:“好。”
这边江晏说服了自己暂时跟纪乌程委蛇虚与,这样一来,态度自然就不能这么冷淡了。
他问:“纪先生是画什么画的?”
纪乌程:“油画居多,偶尔画画素描。”
江晏才不懂什么油画素描,他只想知道:“我看有些人画鸟啊山啊的,纪先生一般画什么? ”
“我一般画人偏多,偶尔会画画风景。”
江晏听着皱眉:“那裸.体呢?”
纪乌程纵然有假清高的成分在,但被人这样以赤裸裸的世俗目光来看待他的专业还是有些无言以对。
他抚平头脑里江晏带来的粗暴褶皱,答道:“在校的时候偶尔学院会找人体模特,有机会就画一画,是练人体线条的好机会。”
他又追问:“那你会自己找模特画吗?”是穿着衣服的还是裸着的?要是裸着的,那岂不是上辈子纪乌程还不止画过他一个?
短短几句,周训已经看出这位江总对纪乌程身份的偏见,眼看阿程已经有些不耐,他适时打断,笑呵呵道:“江总要是对阿程的作品感兴趣,不妨等他筹备好作品展,到时候肯定是一场视觉盛宴,江总可以一饱眼福了。”
江晏被周训的话吸引了注意:“作品展?在哪里?什么时候?”
纪乌程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预计在明年,地点选在芦城,届时欢迎江总拨冗赏光。”
“明年?今年没有吗?”
“单副作品的话,今年年底有一副展出,不过是借了我老师的光,”纪乌程恢复了平静,掠起笑意,“是在江城展出,江总要是感兴趣,可以赏光前往。”
看着纪乌程的眼睛,江晏心想不好推辞得太明显,道:“再说吧,不知道能不能空出时间。”
周训发现这个江晏和赵伽临在艺术上算是一路人,那就是没什么艺术细胞。不过是赵伽临没得坦诚,江晏则是没得莽。
他切换话题:“说来江总是第一次来桦城?”
“不算,”江晏把上辈子也算上,“之前在桦城生活过几年。”
“可惜了,”周训笑道,“刚才家父听说江总远道而来,本来还想着做一回东道主,邀请江总留在桦城观光观光,奈何他今日身体有些不适,也只有派我来问问江总的意思。”
江晏想起上一世与周父的匆匆一面,面容已经模糊,粗粗想起来倒是比他儿子要看着顺眼。
他道:“周总客气了,改天一定登门拜访。”
几人都知道周训说的是谦辞,周父忙活了大半辈子,根基在这里,不至于向一个小辈俯首。只是江晏近几年风头正盛,加之周训又在芦城发展,难免要跟这位行业新贵打交道,招呼打在前头总归没有坏处。单论周训一个人暂且没什么分量,但加上他背后的周家……
是人都会卖几分薄面。
“不过要说对桦城多熟倒也没有,所以还得麻烦小周总,”他话锋一转,“……和小周总的朋友领我看看,正巧我想在这儿找套房子。”
找房子不找中介找他们干什么?而且,周训问:“江总不是在芦城定居?”
江晏:“在这儿生活过几年,总归有感情,买套房子还能时不时回来看看。”
周训客气一笑:“那我帮江总问问。”
纪乌程在他们谈话间隙看了眼手机,又拿着对周训示意耳语了一句,很小声,听得不明白,又对江晏抱歉一笑,匆匆说了句说告辞。
周训听完回他:“抱歉江总,阿程的老师打电话找他聊画的事,他不好挂。”
江晏表面表示理解。
却问系统:“他们俩说的是这个?你能听到吗?”
系统答是。
江晏又鄙夷,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跟他说?他人不是就站在这儿?他周训是传声筒转世还是扩音器成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