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终于,一杆进袋。
赵伽临擦了擦杆,把台子让给纪乌程,站在一旁边看边跟沙发上两位说话。
纪乌程走上前,拢了拢披散下来的头发,把它重新扎好,这才开始找角度。
“所以那位江总让你们陪他去看房?”
周训双手搭在单人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他们打球,他倒是没有回答。
另一个坐在沙发上的卷发女孩兴致勃勃道:“真可惜,要不是突然发烧,高低我要去现场围观。”
赵伽临嘻嘻,道:“也不用可惜,他抢的那通电话不就是你打的吗?”
女孩还带着鼻音,手上飞快地在屏幕上打着字,抬头看了一眼幸灾乐祸的赵伽临,道:“不说别的,那几个惹人厌的老头在他那儿吃瘪我还是挺开心的。”
天知道她有多烦他们成天絮絮叨叨。
纪乌程找好球,俯下身,将杆头瞄准,停顿一瞬,猛地发力,漂亮的筋骨瞬间浮现,微薄的肌肉拱起,片刻后又蛰伏回去,隐藏在莹白的皮肉之下。
“砰”一声落袋。
嚯,这球打得漂亮,赵伽临在心里赞叹了一句,转而搭着胡立的话:“是啊,不但让老头吃了鳖,咱这两位不也是?”
“还好我明智没去。”赵伽临沾沾自喜。
胡立嗤笑他:“我看你是被吓怕了,真要跟阿程他们一起去,我看你也够被呛的。”
这里就这几个人,周训说话自然也没顾忌,似有指涉,“我看不至于,没准赵伽临还能跟他聊得来点。”
赵伽临:“啥意思?你是说小爷我八面玲珑跟谁都能打交道?”
他这话一出,惹得正在一旁喝水的纪乌程一笑,水溢出来一些撒在他的衬衫上。他穿的浅色麻料,又轻又薄,这样一撒,胸前湿了一块。周训发觉后,起身把纸巾给他递过去,纪乌程简单擦了擦。
两人看着显然在打什么哑谜,赵伽临继续追问:“阿程你笑什么?周训这话是不是骂我呢?”
周训顺手接过拿起纪乌程手里的杆子,又拿起巧粉擦了擦,想起那天的情形,在心里哂笑,面上却平静,落下半句,不想接赵伽临的话,集中精力在球上。
“砰”一声,又落袋了。
嘶——,赵伽临注意力被转移,又想起刚才纪乌程的那一球,“你说我玩不过你也就算了,连阿程我都玩不过这就说不过去了。”
“现在只怕只有胡立水平在我之下了。”
胡立听罢,假意白了他一眼:“赵伽临你可真会说话,别让我喊人把我存的杆拿过来打你。”
那根杆还是赵伽临打赌输给她的,当时给她的时候可肉疼了。
赵伽临泄气坐下:“我是说我一个专职纨绔,居然还玩不过阿程一个画画的,你一个跳舞的。”
想当初还是他拉着这几个人来这儿的,两个人画画和跳舞的时间一个比一个多,摸杆子都没他摸得勤。
胡立斜眼觑他:“怎么?歧视我们搞艺术的?”
胡立这话让他想起了江晏,周训短促地“呵”了一声,终于乐得搭理他了,不过不是话对赵伽临说,而是对纪乌程。
“阿程,你听他这话,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赵伽临急了,一个抱枕砸过去:“什么意思?给小爷我说明白了?就你会打哑谜?”
枕头略过周训落到了地上,他一脚跨过,又把杆子放下,跟几人一样坐在了沙发上。
纪乌程道:“行了,别逗他了。”
胡立这才通过另一个朋友的嘴刚补完前天晚上发生的事,她兴奋地向他们求证,道:“哎,这个江晏被渣男骗过?真的假的?还说那渣男是搞艺术的,喜欢冷暴力。”
纪乌程:“……”
虽然不知道江晏是在什么情况下说出来的,但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术真不知道让他说什么好。
周训擦完手,抬头瞥了一眼纪乌程的表情,道:“他亲口说的,应该是真的。”
又补充:“昨晚我和阿程跟他聊天,态度挺不友善的,尤其是对阿程……,估计是因为他口中的那个前男友。”
纪乌程倒是神色自若,像是没对江晏讨厌他这件事产生波澜,周训摸不准他对江晏究竟有多少兴趣。
胡立看着纪乌程,咋舌道:“……不是吧,这也搞连坐,他为难你了?”
纪乌程懒洋洋地勾起一个笑,笑意未及眼底,看起来似乎不受影响:“不算。”
他说得轻巧,周训偏要拆他的台:“说得轻巧。……我看他怨气都要盖不住了,又是问阿程什么时候开画展,又是问他用不用人体模特,刨根问底,纠缠不休。”
周训冷笑:“那副作态,弄得跟阿程骗了他一样。”
胡立知道:“阿,这种人啊,不就是网上说的,自己被骗了,看谁都像渣男吗。阿程真是无妄之灾了。”
静静地听着他们讨论的纪乌程:并非无辜,他就是渣男本人。
周训看不上江晏这种行径,评道:“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有气不去找他那个前男友撒,抓着不相干的人对付……呵。”
没品。他的表情这么说。
“照我看,真像他说的那样,有这么个前男友,”周训一口水下肚,眯起眼睛,设身处地想,“要么就报复回去让他讨不着好,要么就斩得干干净净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连自己的私人感情处理不好,还把这笔糊涂账算到我们头上,他被骗得不冤。”
听到这里,纪乌程还心想,他们不愧是狐朋狗友,重生爽文里的反派联盟,这都能想到一块去。
“再说,一提起画画就只想得起裸.体的水平,现在看来他这位艺术家前男友对他只怕少有熏陶。”
“说不定,”周训想起江晏明明不懂画画偏要刨根问底的样子,推测道:“他也只是想附着风雅找个自诩为艺术家的情人来彰显自己的品味。”
而他那个前男友呢,大概见这个江晏有些钱,又好忽悠,两个人能凑在一起倒也合理。
不过这句话他没说出来,怕纪乌程介意自己拿这种人跟他相提并论。
这话引得胡立哈哈大笑。
但周训说完,却看向纪乌程,似乎想看这一番话能引来他什么反应,然而他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伽临回过神来:“……所以你说了半天就想说我品味差?”
周训练倒也不怕得罪他:“是。”
“你放屁,”赵伽临佯怒道,“谁没品味啦?”
两人又闹起来,至于问纪乌程对周训这番话有何反应,他只想说,不是他不想熏陶江晏,也不是江晏想附着风雅,这两点他都说错了。
虽然他上一世经验刷得快了些,但该教他的纪乌程也属实是都教了,闲暇时也会跟他聊一些外表光鲜的艺术行业里那些炒作捧场、人情往来的东西,暗示他这个艺术家其实也是造出来的,意在为下一世他打脸自己提供些“弱点”。
毕竟他一向表现出来的就是,什么鬼的狗屁艺术,老子不懂,也不喜欢你们这群装模做样的伪君子和上流人做派。
奈何那时江晏只是表面嗯嗯表示知道,丝毫没有表现出“这个行业竟然如此肮脏我没想到你也如此钓名沽誉简直跟他们是一丘之貉”的倾向。
听他聊起画的事,江晏的第一反应就是立刻去把窗帘拉上,迫不及待要给他做人体模特,精.虫上脑快到好像刚才他们聊了半天色.情话题。他还嫌纪乌程不肯给他个痛快。
自此纪乌程再不白费功夫,等江晏重生,到时自然能意识到他的薄情和趋利,会长教训的。
有没有品味这种东西,对江晏而言,倒没那么重要,他也不是那种别人一说就怀疑自己的人,他一般更喜欢怪罪别人,配得感奇高。
从前他把纪乌程视作一体,连他的画被批评都听不下去,直说是那些人没品味的垃圾货色,顺手给纪乌程的作品出了高价。
现在他惨遭背叛,在纪乌程的设想内,自己的下场绝对称不上好,但重生以来江晏表现实在有些奇怪,不免令他担忧。
不过先前0417帮着听了江晏和打脸系统的对话,倒是安了他的心。
想到江晏的演技……他也要“配合”一点了。
他俩斗完,周训又问:“阿程,你的画你老师怎么说?”
纪乌程答:“已经送到江城了,没什么意外会在年末展出。”
周训:“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找个地方放松?”
他知道纪乌程的习惯,每完成一幅作品,都会在这之后选一个地方休整,上次去江城不算,那是他老师给的任务。
纪乌程摇头否定:“老师让我去帮忙筹备画展,休息不了。”
周训不知为何有些不满,但也不好多说什么,只问:“怎么会选在江城?”
纪乌程:“老师的根基在那里,有熟悉的画廊和长期合作的经纪人。”
周训想了想,也没说别的:“行,需要帮忙知会一声。”
赵伽临:“对对对,随叫随到,除了胡立,她比你都忙,剧团好像成天不休息似的。”
胡立这时候突然问:“哎呀,你们之前说这个江晏的公司叫什么?”
“鼎盛科技。”周训答。
“巧了不是,”胡立把手机翻过来给他们看,“我堂哥在那儿工作。”
赵伽临凑近看了看,是胡立大伯的朋友圈,就放了一张图片,拍了一个穿着卫衣在打游戏的青年,表情很凶,又理了个寸头,鼻梁很高,眼眶深邃。配的文字是孩子懂事了,工作之余还知道回家看看了,又说感谢鼎元什么的,一大堆,他没细看。
“这是胡凌天?”
“是啊,没想到他在江晏手底下工作。”
赵伽临这时候跟周训同仇敌忾了,咬牙切齿地挖苦了句:“我说怎么一看到这个江晏就觉得气场不和呢,感情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