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悲伤中，小青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昏睡了多少天。
醒来时，身上的痛感消散了不少，也更契合这具龙身了。
浑身上下都暖呼呼的，充满了力量感。
这就是，化龙。
与此同时，小青也在睡眠中被挪了个地方，周围的景象从凹凸不平的小山洞，换成了一个更接近于房屋的地方。
用平滑的石块建造的，也有木材的添加，有正厅，有寝室，中心庭院甚至还有一块水池，更齐全的家具，柔软的兽皮。
小青从庭院的兽皮上抬起头，感受到阳光照射出来，她不自觉的眯了眯眼，爪子用力从兽皮上撑起身，浑身的骨骼都在噼啪作响，唤醒生存机制。
这一觉，睡得太安稳舒适了。
没做什么梦，只是在修复损伤的身躯，也契合身躯。
蕴含天道之力的天雷，到底不是那么好抗的，如果不是她体内也有残存的天道之力和那枚印记，恐怕就被天雷劈成渣了。
“醒了？”一道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小青扭动头颅看去，庭院中的水池边有个小桌子，一位少女坐在那里品茶，从水池中反射的阳光波光粼粼的，也印到了那位少女身上。
苏颜，不…白商。
“你这一觉，昏睡了40余年，加上上次抗天雷化龙的遭遇，已有50多年。”白商低头吹着杯中的热气，不着急喝，扭头看了俯在兽皮上的龙一眼。
“如果不是我说你在慢慢康复，娆玉殿下可要把我的住处都给拆了。”
“她…去了哪儿？”小青一顿，或许也听出来了话语中的警惕和调侃，抖了抖龙须，如此问道。
“殿下忙着安顿投奔而来的妖，住处不够，或许在扩建吧。”白商抿了口茶说道。
“哦…。”小青伸了伸腰，又甩了甩身上的鬃毛，感觉有些不习惯用爪子，和脖子背后的一长溜鬃毛，尾巴都有一撮。
但不可否的是，这具龙身更加强壮，有柔韧劲，也不失力量感，或许还能飞。
“趁着殿下还没回来，你正好醒了，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证明你没有危险性。”白商放下茶盏，唇边勾着笑，明明是在笑着，那透着精明的红眸，却是在威胁。
小小的一只，压迫感这么强。
“你要问什么？”小青舔了舔尖牙，又趴了下来。
她早就知道有这一环，毕竟靠苏颜那个聪明劲，就算是以前幼小的她，也不会把来路不明的危险放到身边。
就是这个陌生的敌意，有点不舒服。
“不急，先看这个。”白商张开手掌，一团火苗升起来，被托举到空中，慢慢脱离手掌。
“这是我的狐火，能敏锐的察觉到细微的变化，和心理动向。”
“只要感受到谎言，它就会变个颜色。”
小青眯着眼，看着那团橘黄色的火焰，问道：“比如？”
“你可以说一个。”白商笑着说。
“嗯……我是条蓝龙。”小青试探着说。
轰！的一声，那团火焰愈烧愈烈，身形壮大了几倍，本该正常的橘黄色，也变成了青绿色的鬼焰，处处透着诡异。
小青瞪了瞪眼，又说：“我讨厌吃甜食。”
轰！火焰又壮大了些许。
“我讨厌桂花酒酿！讨厌一切桂花味道的东西！”
轰！火焰依旧壮大，慢慢变得可恐，焰火燃烧的空气都在扭曲。
“啧，我讨厌所有人类，甚至见人就杀，喜欢嚼他们的骨头。”
那燃烧剧烈的火焰抖了抖，缓缓缩小些许，变为正常的橘黄色。
“……”
小青不说话了，盯着那团恢复正常的火，心中也产生了信服，停了半响后，说出了最后一句。
“我喜欢小白。”
火焰收缩，变成了小小的一团。
这下，也全信了。
“……”小青抖了抖龙须，看向依旧坐着，勾着笑的少女，开口说：“不必再试了，你可以开口问了。”
“看来你已经信了。”白商瞄了一眼火焰，轻轻吐出口气，眼眸认真，开口问道：“你是从何处而来？”
“修罗城。”小青答。
火焰没变。
“所处的未来是多少年后？”
“大概，三千年后。”
火焰没变。
“你身上的印记是谁种下的？”
“娆玉。”
没变。
“你们之间的关系是？”
小青看了一眼火焰，抿了下嘴，开口：“没有关系。”
轰！火焰升腾而起。
“……”小青咬着牙，迎着白商微妙的眼神，仿佛在不承认，闷声地说了一句：“契约关系。”
火焰缩小恢复正常。
白商翘了下唇，又抿了口茶，声音悠然的说：“看来，你们的关系不算好。”
“这也是问题？”小青不悦地说。
“不算，我可以感受得到，你那枚印记是从仆印改成平等契的。能有这种改变，看来未来的殿下很重视你，也很信任你。”白商慢悠悠地说。
她的语气还算轻松，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愉悦，显然小青已经多少取得了她的信任。
“…还有什么要问的？”
“没了，已知你对娆玉殿下构不成威胁。龙帝陛下可有要问的？”白商续了杯茶，晃了晃杯盏，没有喝。
小青挑眉，不明白她在和谁说话，开口道：“你说什……。”
哗啦——
少女身后的水池传来动静，一道水柱升起，以水形化为硕大的龙头，几乎占满了整个院子，垂头死死盯着小青。
“柳青的话语句句属真，并未有说谎的迹象，龙帝可放心询问。”白商抿了口茶说。
透明的水柱龙头在空中漂浮，明明没有实体，却带来巨大的威压，血脉的压制。
“是个女娃娃？寡人且问你，你可有同寡人的小侄女同寝过？”龙帝开口，沉稳又沙哑的中年音，带着庞大的气势扑面而来，胆小的人估计会被当场吓尿。
“有，我沉睡以来几乎每天都在一张床上，你指哪方面的？”小青不吃压力地咧开嘴，直面那气质汹涌的龙帝。
“放肆！”
白商喝茶的手一抖，略有惊讶地看向小青，她没想到，小青居然敢如此挑衅龙帝，就像不怕死硬碰硬一样，就是不会屈服。
“寡人在问你，你们有没有同房过？”龙帝忍着气，气宇轩昂地又问了一句。
“有，那尊贵的天帝陛下，甚是喜爱我的服务，几乎夜、夜、笙、歌。”小青一字一顿，并不屈服。
“……”寂静。
这龙兽，简直恬不知耻！
“你…你是个女娃娃，就算有毅力能以蛇化龙，也是个伪龙兽，血脉并不纯粹。你配不上她，只能做个妾。”龙帝咳了一声，将威压收起来，默默转开脸。
还不好意思。
“寡人那小侄女身份珍贵，如若你能修得圆满，化出龙珠蜕变成真龙，提纯自身的血脉，倒也能有个身边陪着的位置，绝非是正妻。”
“上神界天帝的血脉传承，不是你能把握得住的，子嗣的延绵，多多益善。”
“……”小青的眼眸很冷，也不知有没有在听，绷紧脊背，仿佛应激的野兽。
封建老龙！
孩子还真倒有一个，也只会有一个。
想到这里，她哼了一声，也就不那么紧绷了。
那龙帝口中的身份尊贵之人，可是脸色泛白，眸中含泪，被报复的很惨呐。
扳回一局，爽了。
龙帝似乎是察觉到了小青的不认真，眯着龙目，说了最后一句话，“既然如此，寡人的话也就说完了。小娃娃，不要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位置，好好服侍寡人的小侄女。”
“白商少主，辛苦你操心，有你在此操劳寡人很安心，告辞。”水柱缩回池水，泛起波澜，重回平静。
“应该的，辅佐殿下是我的职责。”白商轻声回了一句，将茶盏放下。站起身离开桌前。她越过庭院距离，走到小青面前。
那团橘黄的狐火自动跟随在她身边飘着。
“做什么？”小青警惕地看她。
“领命问的问题问完了，接下来是我的私人问题，你可答可不答，我只管问。”白商抬手，摸到了那温润光滑的鳞片，微微垂眼，开口说：“好像比起娆玉殿下，你更注意我，在我身上停留的视线也很久，为什么？”
“……”被突然靠近，小青本该警惕的，却不知为何没警惕起来。她太熟悉苏颜了，被顶着那张脸靠近，只有放松。
身体的本能反应是不可避免的。
只能表面很凶，身体却无意识的放松。
仿佛在被驯化，就只剩下精神操控，慢慢习惯。
“我这样靠近你，你也不会想推开我吗？”白商靠近，张开双手，整个人都贴了过去，抱着面前龙兽的头颅，脸蹭在了青色的鬃毛里。
“柳青，比起殿下，你好像更习惯我的接近。”
“告诉我，为什么？”
小青咬紧牙，龙须不自然的大幅度摆动，哼了一声说：“因为，我更先遇见你，所以更加习惯你。”
“这样吗？所以我比殿下的地位还要高？”
“…嗯。”算是吧。
“你口中的小白也是我？”
“那不是。”
白商的手一顿，有些意外小青回答的太干脆，下意识的否决，却伤尽了人心。她抿了抿唇，没有动，轻声说：“那看来和你纠缠的人很多，连我都不是首位。”
“你是如何进修罗城的？”
未来的她和娆玉，也没有将人好好护着？
“按部就班罢了。”小青说的含糊，垂下眼也不愿再提。
“你身上有种莫名的力量，是我无法探查的。也就是这种力量，在推动你吗？”白商轻声问。
天道之力。
虽然白商没有说完全，小青也知道她在指什么，就轻“嗯”了一声。
默认了。
“能否改变？”
“不能。”
看来这位年轻的少主，知道不少事情，只是不能直接说出口。
会被察觉到。
她们也是在按部就班罢了。
被世间规律推动，什么也改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