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便多谢了，我的问题也问完了。”白商笑了一下，起身抽离开贴近鳞片的身躯。

“你身上有那种力量，让你化龙时蜕变为了灵妖，不受人类法器的迫害，在妖仙和凡妖的中间。没有妖仙那么的强，也能插足世间，是个不错的帮手，殿下会更喜欢你。”

“柳青，你已无法回到那个时代，只能慢慢走下去，在此期间，再试一下如何？”

“试什么？”

“改变万物。”白商说。

“你有那种力量，可要试一下？”

再争取一下，说不定可以呢？

小青不说话，心中也有了动摇，如果能从根本解决，改变未来，是否能成功呢？

“不用那么着急做判决，你来自未来，会害怕也是正常，慢慢考虑。”白商伸手摸着面前龙的鳞片，像是在安抚，一下又一下，很温和的，抚摸。

小青抖了抖龙须，下意识的放松下来，无意间撇向面前人身边的火焰，突然想到什么，瞪大了眼问：“你这火焰，没有任何的变化？”

如果没想错的话，她刚刚挑衅龙帝的那些话，可是掺杂了谎言的。

白商也是发觉了这一点，手一顿，更温和的抚摸下去，随后开口：“自然，那是我的火，自然会听我的。”

小青察觉不对，从喉间溢出低吼，说道：“你欺骗我？！”

但是，哪些测试却又很准。

“能敏锐察觉情绪变化和心理动向的是我，能测谎的自然也是我，至于这火，是让你信服的工具。”白商的表情不变，依旧在笑着。这一瞬间，那张青涩却精明算计的脸和三千年后的苏颜重合了。

臭狐狸！

小青站起，仰头发出一声震天的龙啸，充斥着愤怒，死死瞪向面前人。

“生气了吗？毕竟你很好懂，心理动向很容易就能预测出来。你的情绪变化，身体的细微动作，都是真相。”白商说。

“臭狐狸！”小青一爪子拍过去，却被白商躲开了，但下一刻就被捏住手腕，压在地上。小青化作人形，身着青衫，披着发，按住面前人的肩，呲牙道：“果然只要是你，我就信不得！你总会欺骗我！”

“那是我领命的本职，不得不从呢。”白商动了动，却没有挣脱开。

“你这样，殿下等下回来看见又要同我闹脾气。”

“你在意？”小青说。

“事关名誉，自然在意的。”

“我又没有做什么！”

“但你这样好像什么都做了。”白商微笑，指自己被压倒这件事。

二人又靠的很近，免不了肌肤相贴。

“啧。”她又不怕。

虽然是这样想的，小青还是起身远离了，毕竟现在她们不熟，可不敢想这个精明的小狐狸少主还会做什么挖坑的事。

不能被带进去杀。

“我还未700岁，所以不行哦。”白商拢了拢松散的衣服，平静又无辜地这样说。

那张格外幼小的少女脸，和那小巧的身形，确实会让人有负罪感。

“我什么都没有做！也不会做！”小青呲牙反驳。

怎么搞的好像，折辱了人一样。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吃亏的倒是她。

“有些人，只会在意自己亲眼看到的，而不会在意结果到底是什么。”白商从地上起来，拍了拍衣服，一脸平静。

仿佛刚刚调戏人的不是她。

“什么意思？”小青皱着眉问。

“我向龙帝证明了你毫无危险，你反倒还怪我。毕竟，一个身份不明，来路不明的妖怪，巧合的降临在这里，怎么可能不被怀疑？”白商说。

“你还带着殿下的印记，说是从未来之人。望州刚建成，殿下也刚崛起，在这种紧张时刻你突然出现，带着那么多的巧合，会被当成别有用心之人处死。”

“……”小青不说话。

“殿下是妖族的希望，前进的道路上不能出任何差错，我们为她清除障碍，也是必然的。”白商抬起眼眸，明明外形是十四五岁的少女，很小巧，心思却格外的老成。

稳重，精明，看得开。

这具身体里藏着怎样的老怪物？

“你们会……。”失败的，并且断送妖族的未来。

白商看向她，小青也没有将话说完，停住了。她来自未来，她知晓一切，但面前人不知道，如果将这些都说出来，天道或许不会对她做什么，但她们呢？

如果世间规律不能运行下去，会发生什么呢？

也，能改变吗？

“白商，你在……咦，这是谁？”一道人影推开院门，戴着金梅面具遮挡面容，连气息都分辨不出来，只会觉得陌生。

小青警惕，站到白商面前，下一刻被身后人从后背拍了拍安抚，侧身站了出来。

“殿下，可是望州内出了什么事？”

小青一愣，仔细打量那陌生的人，却看不出个所以然。

那个面具，是遮蔽气息的法宝，连身形都能模糊，让人只觉得陌生。

“是柳青吗？她醒了？原来你的人形是这副样子。”娆玉反应过来，将脸上的面具摘下，熟悉的气息和面容，就全然出来了。

“扩建的房屋搭建好了，只等安排他们住下，我来问一下你如何分配。”

“殿下不必忧心，交给我便可。”白商说着，向前走了两步，一边走，一边从袖中掏出银狐面具，戴在脸上。

一瞬间，身形和气息都模糊了，陌生感扑面而来。

“我去解决分配问题，殿下可在此处稍作歇息，等分配好我再来寻殿下汇报情况。”

“好，辛苦了。”

白商走了，娆玉才有仔细打量小青的机会，凑近仔细观摩，随后满意点头。小青赤脚披着发，只穿着宽松的青衫，脸上没有多少表情，眉心处依旧英气透着飒爽，身形高挑，眉眼俊秀，像个将军。

“原来，你是条母龙。”娆玉眯着眸，嘴角勾着笑，点了点头说：“不过长的倒好看，身形很高，气势很足，我很满意。”

“满意什么？”小青挑了下眉问。

“身板结实，很抗揍的样子。”娆玉回。

？抗揍？

“绝非善类的样子，如若出了事，能撑到我赶来救你。”娆玉翘着唇说。

“哈？”

“也就是说，你长的很有气质，可以随便惹事，打不过就唤我。”娆玉笑着，凑近了几分，和小青面对面，还需抬眸看她。

身高差了一点点，也就一点点。

“出了事，报上神界殿下的名字，孤替你撑腰。”娆玉在小青的耳边说。

那呼出的热气擦过耳畔，痒痒的，小青向旁边歪头躲避，抿了抿唇，说：“上神界殿下？你的名气很大吗？若真惹出了事，你要怎么替我摆平？”

娆玉沉思了一下，依旧翘唇，开口说：“现在上神界殿下的名气是不大，往后上神界天帝的名气，会响彻世间。”

“你昏睡期间，我听白商说过，你是灵妖不受人间法器的约束。”

“或许吧，那又如何呢？”

娆玉的金眸有些亮，面对面将头靠在面前的肩上，声音带着点软，恳求道：“留下来好不好？做我的先锋将军。”

“你身上有我的印记，往后也会是我的人，你回不去那个时代了，留下来好不好？帮我。”

“……”小青垂下眼，没有说话。

这种场景，就像一个外冷内热的大狗，表面威严内心孩童，又软又会撒娇。

就像那个，弱气的小狗一样。

熟悉。

失神间，白商的声音又在脑中回忆起，那句“柳青，你已无法回到那个时代，只能慢慢走下去，在此期间，再试一下如何？”和“你有那种力量，可要试一下？改变万物。”

——“你有那种力量，可要试一下？”

——“改变万物。”

试一下，改变……万物。

改变未来。

不甘就此下去，小青心中已然有了动容，但并未完全答应下来帮不帮，只是含糊地说：“我要化出龙珠成真龙，期间也要留下来。”

并未有准确的意图帮忙，只是说要暂时留下来。

那就是说，有戏咯。

娆玉笑着，也没有追问，难得的静下心来，靠着小青蹭了好一会儿，直到白商安顿好前来投奔的妖怪，来汇报状况，她们才分离开。

之后啊，小青也领了一个面具，是白商早已备好的，或许也是在她昏迷之间，特地准备的，青龙面具。

就像早就知道她会入伙，早早的准备好。

望州的建设，说难也不难，但说简单也不太简单，只是敞开大门广收所有落难投奔的妖怪，无论强与弱，给一个安居之所。

刚开始来的妖很少，或是试探，听说了这里是为妖创建的居所，很安全，但只有零丁的几个小妖前来。那些妖在望州呆了一段时间，名声逐渐传开，或是发现了望州真的很安全，没有人类前来打扰。

之后的一百五十年间，望州发展的很壮大，几乎边边角角都有妖的存在，希望之绿洲，真的成了希望的绿洲。

不只广收落难的妖，还会自发的隐蔽身形组建几支小队，帮助被人类困住的妖获得自由。

将人间散落的大大小小的妖，都收容在望州里。

望州，希望之绿洲，妖的希望绿洲。

由结实的结界覆盖，层层相叠，人类无法踏足此地，也会迷惑捉妖人无法进入，因为这里的王，有种不惧怕人间法器的力量。

是灵妖。

不只王，军师智囊，先锋将军，都是坐镇的灵妖，三巨头。

这里被发展成妖界，不受人间的打扰，默默发展，目标是，飞升上神界。

小青被授命为先锋将军，三巨头的老三，却也没有多少事能麻烦她，最多就是跟随其余两位阵阵场面，带领一支小队出望洲解救几只妖怪，击退前来望州徘徊的捉妖人。

其余的时间，都在稳固境界，等待第十道天雷的降临，化出龙珠，成就真龙。

创造望洲，都是娆玉和白商亲力亲为的，娆玉付出的更多些，喜欢亲自上场带领，而白商则喜欢用精明的头脑指挥众妖怪，没有多少上手的机会，却也打理的游刃有余。

有时王太亲民了，虽然能和众妖打成一片，但也没有王的威风，还能被众妖反过来使唤。

虽然冷漠威严但热心，很听话。

就连白商都比她有上位感，比起亲力亲为上手，更懂得如何运用他人之手完成建设，更懂得用人。

娆玉想的是众妖自由，所以没有王的架子，而白商想的是稳求方案，怎么方便怎么来，动脑更多些，如何用民，比王更像王。

如此一来，就有了一些麻烦。

望州安稳下来，成为妖界，妖怪众多要想不混乱就要有一层层的职位叠加，规矩束缚，才不会有内斗，以强欺弱。

以防在看不到的阴暗角落，照顾不到的角落，有他人看管。

总而言之，小青是不在意的，或许也是认同的，白商的提议很完美，只是被王拒绝了。

娆玉不想有那么多规矩束缚众妖，想创造一个自由平等的妖界。

多么的，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