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之人？”娆玉回头看了白商一眼，砸了砸舌，又落到了石床上趴着的小青身上，眉眼弯弯，翘着唇说：“从未来而来，果真是天赐的良缘。”
小青：“……”这么容易信服？不应该观察有没有危险吗？在意的点是这个吗？
白商（默默又饮了口茶）：“……唉。”嗯，习惯了这脑回路，倒也不觉得惊奇。
就像，一个成人的身躯，塞着稚子的心智。
被千娇万宠的稚子，未经历琐事，眼中自然没有危险事可言。
小青默默无言，也就不想回答了。她蜷着龙身，爪子抠着兽皮，眼眸看向了娆玉身后，那个冷静慵懒，不掩饰锋芒的精明少女。
三千年前的苏颜，看她总带着陌生的警惕，看着在品茶，也有在观察这边。连小青看过去的那一眼，很快就被她察觉到了，对上视线，微微眯了眯。
嗯，被警告了。
这还是，第一次见这样，有活人感的苏颜，以往都是淡淡的，漠不关心的，关键时刻却又很可靠。
带着笑的，没有多余情绪但慵懒又温和，鲜少有这样的情绪波动，真实感。
小青咧了咧嘴，将眼睛闭上了，也没有理会还在喋喋不休的娆玉。显然白商对小青还没有信任，存在警惕在提防着。但那位殿下啊，眼眸已经柔和下来了，像只热情的大狗一样，扒着爪子对着小青左瞧瞧右瞧瞧，尾巴甩到飞起。
仿佛下一刻，舌头就要舔上去了。
见小青不理人的样子，娆玉歪了歪头，想到她刚醒正是虚弱之时，就也禁了言。
“白商，你觉得她如何？”娆玉重新做回石桌前，手撑着脸，续了杯茶，小声念叨。
“殿下觉得如何？”白商抿了口茶，看了一眼石床上闭上眼睛的龙兽，似青玉的鳞片在反着光，很是温润的样子。
但也不一定没有危险性。
“我？我觉得很好啊。”娆玉弯了眉眼，手指捏着茶盏，不着急喝，笑着说：“她身上有我的印记，自当是我信任的人，我觉得她不错。”
“能抵抗天雷渡劫化龙的蛇妖，年份不低于千年，我很满意。”
“那殿下想如何？”白商问。
听到这几乎纵容的话，仿佛只要她想，就会得到想要的一切，娆玉的眼睛更弯了，声音也带着雀跃，说道：“留下她，这会是我建立望州以来，第二位入伙的妖。”
“……”白商动了动眉目，将情绪强压下去，平静地叹气，妥协道：“既然如此，那就由殿下决定，留下她。”
“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
“嗯，夜渐深，我就不久留了。殿下莫忘了，明日的扩建，按照我设计的图，好好造个能住的地方，我可不想住在烂石头堆里。”白商站起身，缓步走到洞口前撩开兽皮，回头最后望了一眼石墙面的凹凸不平。
简直就是在石壁上凿了个洞，又将里面扩开了，实在粗鄙。
“我觉得很好啊，也能住人。”娆玉眨了两下眼，环顾了一下屋内，她为了迎接白商的到来，打扫了碎石块，还铺了好几块柔软的兽皮呢。
但到底，还是没入那个娇纵的少主的眼。
可费了她好大一番功夫呢。
“殿下若想日后有妖来投奔，还是按我说的做的好。”白商闭了闭眼，径直离开了这里。
“好吧，我一定会解决这些的。”娆玉探头朝外喊了一声，也不知道白商有没有听见，她自己撇了撇嘴，苦恼似的趴在石桌上，像只失去活力，蔫蔫的大狗。
复兴妖族的路，还长的很啊。
小青趴在石床上，动了动耳，并没有睁眼，显然，刚刚的一切她都或多或少的听到了。
三千年前的世间吗？
上神界还存在，娆玉是上神界殿下，苏颜是青丘狐族的少主，上神界还未被天庭吞并。
那个人妖更为混乱的世间。
虽然小青不知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知道最后的结局，从娆玉，从苏颜口中，了解大概。
容纳妖仙的上神界会覆灭，世间大大小小的妖都会归降于天庭，归降人类。往后世间妖的数量骤减，有的归顺捉妖人，有的归影山林，向善，避恶，有斗争也是被压倒性的捉拿。
渐渐的，捉妖人也少了，延伸了更多的职业，看风水、捉鬼、祭祀、驱邪、祈福、拜神佛，不再单一的捉妖。
看似人妖关系缓和，也是人至上，妖始终被压一头，赶至山林，不得入凡尘。
看来这个时期，就是上神界被覆灭的时期了。
妖归降于人类的时期，被压制两千五百多年，时代更替，才得以喘息两口。
黑暗混乱的时代。
小青从鼻腔中哼出口气，睁开眼眸，在她遐想时，烛火被吹灭，四周陷入一片昏暗，只有从窗中溢出来的月光，照亮周围。
不知何时，趴在石桌上的人已经不见了，小青的身上也有一道重量，来自背后。鳞片光滑如玉的青龙蜷着身子，尾巴盖着鼻子，红裙女子则是靠在青龙的背后，头枕着龙背，盖着兽皮，闭眼安眠。
“……”居然没有察觉到。
是想的太入神了吗？
“你好像很在意白商，从清醒时就在偷看她。未来之人，未来又是什么样子的？上神界还安稳吗？我有没有成为最厉害的天帝？”娆玉闭着眼，侧脸贴着龙鳞，温润又凉凉的感觉，伴着竹叶香，意外的不讨厌。
“我们，又是如何认识的？”
那声音极轻，少了冷漠变得很温和，也像在喃喃自语。
“…你让我先回答哪一个？”默了一瞬，小青开口了，趴着不动，又闭上了眼。
“我成为天帝了吗？”
“成了。”虽然是自封的。
“那便好，我就知道我一定能成功的。”娆玉发出满意的呢喃，嘴角翘着，声音都带着雀跃，和更多的坚定。
“虽然人类很可恶，但万物本就是一家，他们或许只是害怕，被天庭中人误导了。我见过善良的人类，他们会为弱小的妖遮风挡雨，也会和强大的妖并肩作战。其实……我只是想让妖的处境好一点，也没想和天庭作对，只要让那些妖有活路，能飞升，就够了。”
“上神界也会接纳人类，我想让他们没有尊卑，自由的，一同生活。”
“没有杀戮，像世间开初时一样，虽然混乱，但都是开心的，我听父皇是这样说的，我很向往。”
“哦…。”小青回应了一句。
真是单纯，又愚蠢。
如果万年前的万物一家能延续，又何必能发展到现在的地步呢？
时代在变迁，总会有问题产生，那只是被美化的历史，像故事一样讲出来。
父亲为女儿讲的睡前故事。
“只要妖族能崛起，上神界就有了分量。和天庭谈和，人和妖都有了生存的空间，而不是谁要归顺于谁。我不想杀戮，也不想做最强，我只想要和平，人妖自由的和平。”娆玉继续说着，声音都带着希望的雀跃，满满的都是坚定，少年气的张扬。
“望州会是开始，成为妖的避难所，让妖得到喘息的机会，我们就要开始反击，和天庭站到平面上谈判，获得自由。”
“那你为何不想让妖至上？都想做到这种地步了，为什么不想把天庭的老顽固踩到淤泥里？为那些死去的妖报仇。”小青哼了一声，声音带着冷意，湮灭那些不实际的想法。
娆玉沉默了，慢慢将眼睛睁开，看着头顶凹凸不平的石壁，轻轻地开口说：“也是有想过的，但是……如果这样做了，我就成了一个恶人。杀戮不能带来自由，只会短暂压制，随后爆发更强烈的反噬，我不想那样做。”
“我不会成为一个暴君，我想要的也不是以恶治恶，只要有足够的筹码，我就会让世间成为自由的天堂。”她说着，声音更显雀跃，明明说的是不切实际的大话，却带着光芒，眼眸亮晶晶的，让人忍不住的向往，那些说的未来。
“……”小青沉默了，也不想再说什么，或许是那光芒太耀眼吧，有些不忍打破。
原来曾经的娆玉，那位上神界的殿下，是这样光芒万丈，纯洁的白花。
却也因为上神界的毁灭，丧失希望，成为了那个只有自己，自私自利的残暴上位者天帝，那个曾经最不想成为的人。
多么讽刺。
娆玉还在继续说：“你是未来之人，或许也是我未来的伴侣，未来的我是怎样的？有没有完成心中的理想？”
“……”小青沉默。
“或许，也还在进行中吧？为妖族而奋斗着。”
“……”这倒是。
“这条路会很难走，我会坚持下去，和白商一起，让妖族崛起！”
“……”你被那位挚友抛弃了。
“柳青，未来我会成为一个很祥和的天帝吗？被万物所尊敬的人！”
“……”不会，是暴君。
“也会是很稳重靠谱的人吧？”
“……”是自私自利的人。
“咦，你怎么不回答我？睡着了吗？”娆玉倾了倾身子，也只能看到小青闭紧的龙目，她自己则是被那些未来激得满脸红晕，眼眸都带着兴奋感。
见得不到回答，她稍微有些失落，朝龙头的方向滚了滚，一头扎在青色的鬃毛里，双手握着，吸了口气。
嗯，清新的竹叶香，很容易就安抚了心神。
“你不回答也没关系，反正未来我都会去实现的。”
“……”你会输的一塌糊涂。
在心里回答完，小青就觉得有些悲伤了，不只是娆玉输的一塌糊涂，她的姐姐也被输进去了。
根本，就改变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