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绝缘的荒漠山脉,太阳高挂天空,风裹挟着黄沙吹过,带来能将人炙烤到流油的热度,舔舐着山丘,空气都在因热浪扭曲变形。
下一刻,白光闪过,一道细长纤瘦的身影出现,跪坐在沙石上,垂着头,呆呆地看着手中的青玉,不发一语。
小青似乎是感受到了周围的空气炙热,抬头看了一眼太阳,被光芒刺的眯了眯眼,摇晃着站起身,握紧青玉,动了动干涩的唇。
“那是小白,小白在修罗城,她转了世,也就是说……。”
“…娆玉失败了。”
小青的声音很低,也很沙哑,带着莫名的无力,一阵裹着黄沙的风就轻易的吹散了。她抿着唇,不知是不是沙子进了眼,泪水一滴一滴的滑落,却没有声音,眼眸无神,口中无声的落泪。
肩膀一抖一抖的,连哭都是压制不出声的,不敢放声大哭,因为已经没有姐姐来哄她了。
没有温暖的怀抱来抱她了,只有满身的狼狈,和无力感。
做了那么多,到最后,依旧无法改变。
只剩下疲惫和无力,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了什么?如此的拼命,换来了更深的绝望。
“该死的天道,该死的宿命,该死的世间规律,该死的缘分和因果,一切都是注定的……根本就无法改变…。”
好无力,也好累啊。
做了那么多,已经满身伤痕了,好累…。
不如就这样算了吧,别再折磨自己,也放过小白。跟随世间规律运行,小白应该会转世过的美满,或许应该也会和真正的许仙遇见,恋爱生子吧。
真的,没有任何缘分了。
吧嗒吧嗒—,虽然是这样想的,但是眼泪却止不住的流下,小青仰着头,想要将眼泪憋回去,眼前却一片模糊。看不清头顶的烈日,感受不到周身的炙热,和风裹挟粗糙的沙子划过脸庞,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只有掌心握紧青玉,带来的一丝冰凉感,和,胸腔几乎压不住的炙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咔嚓”的碎裂开,是妖丹的位置。
汹涌的能量,满的溢出来,传达到四肢百骸,胀开经脉,又修复开来。
疼。
很疼。
但是,心更痛。
天空中乌云密布,遮挡住了烈阳,酝酿出刺耳的闷雷声,伴随着雨落下,“轰隆——!”一声,狠狠地砸在小青身上。
这是化龙的历劫。
九道天雷,淬炼骨血,一道比一道强,一道比一道重,如若支撑不住,便会在天雷中香消玉损。
撑住了,便是成龙了。
只是这雷中,混杂了天道之力,天道发觉了小青,此时借着天雷的劈下,在她脑海中叫嚣,“你不该出现在这里!体内也不该蕴藏这么大的能量!快快退去!”
“快快退去!这不是你该承受的劫难!你应该在两千年后诞生!不该在这里出现!”
“呃……。”小青皱起眉,只感到耳边嗡嗡的响,浑身的疼,她握紧青玉鳞片,呆呆地坐着,头晕目眩,口中满是血腥气。
天道不是逃了吗?
贸然的在这里出现,不怕娆玉抓捕?
刚刚说了什么?
又一道雷劈下,小青眼前一阵眩晕,浑身的皮肤裂开般疼,就像用无数个烧红的铁针同时扎下一样,皮肤收缩成一团,随后裂开,露出深刻见骨的伤口裂痕。同时散发烤肉的香味,外形被劈的焦黑,又开裂,血液如柱般喷涌,撒在地上,真就宛如血人一般。
小青的周围被劈了个深坑,她就倒在坑的中心,眼前一片模糊,早已痛得麻木,却还是握着那青玉鳞片,死死的不松手。
仿佛那是唯一的牵挂,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想起来了,听到刚刚说了,她诞生于两千年后?所以现在的时间段,是三千年前吗?
所以天道才如此不容她。
这个时间段,可没有仙草之力。
真就,要死了。
天雷一道道的劈下,小青已然没有了动静,被劈的外焦里嫩,焦黑透着皮肉裂开的血红,连哼都不哼一声了。
“消失吧!你不该存在于此!我会创造一个新的生命体来替代你!”
“……”小青不回话,眼眸呆呆地,无神地,呼吸微弱,化为一条焦黑的巨蟒,生命体征马上就要停止运行。也就在这时,背后发出亮光,妖丹处也在发烫,一道冲击爆发,将天道那喋喋不休,烦人的声音彻底击碎开来。
天道瞬间发出尖叫声,尖锐的有些刺耳。
“不!不可能!这种力量不可能存在这个世界!这种力量是……。”恐惧的话未说完全,就像逃跑似的,收了所有的力道,再没了响动。
九道天雷劈下,不同于夹杂天道的威压,倒显得有些普通,却也不可小看,没那么威胁生命了,也还是疼的。
小青费力的睁开眼,瞥了一眼天空散开的乌云,重回烈阳高照,空气滚烫。头顶痒痒的,脖子也痒痒的,浑身都痒痒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或是新长出的鳞片,生出的龙角,鬃毛,和爪子吧。
好疼,好累。
结束了吗?
是…娆玉血液中的天道之力或残存的仙草之力救了她吗?也有那印记的功劳吧。
但好累,不想想了,好困,睡一会吧。
就一会儿。
“何人在此渡雷劫?”一道冷漠的女音响起。
有些清脆,和熟悉。
小青眯着眼,模糊的辨认。
有些青涩的,娆玉的脸,正歪着头好奇地看她,努力的板起脸,眼眸清澈干净,压低声音冷漠问:“是你在化龙?身上为何有我的印记气息?”
“……”小青不回答,也已经说不出话了。
“我不认得你,莫非?你是我那些龙叔叔们为我订的娃娃亲?但我并不知晓。”娆玉皱了皱眉头,板着的脸也垮了一些,浅淡的干净金眸满是疑惑之色,抿着嘴。
“你好像要死了,能以蛇化龙证明你的毅力很高,要不要跟随于我?往后飞升上神界。”
“……”小青还是不回答,只感受到了吵,视线越来越模糊,并没有精神辨别那些话语,将眼睛闭上,昏睡了过去。
“哎?真的死了吗?”
“还有一口气在,唔……先带回望州吧,也算是望州初建立,我第一位宾客,带给白商看看。”
那语气中的雀跃和自豪,是冷漠压不住的,或许,她一直在板着,让自己有威严。
但是这些小青已经听不见了。
……
不知多时,小青的眼皮动了动,还未清醒,耳边就听到了声音。
“她还活着吗?为什么那么久都不动?我每天都来看,她从未苏醒过。”冷漠带着好奇的声音。
“哎,白商。你说她为什么会在望州边缘突然出现,又突然化龙渡劫啊?很巧,不是吗?身上还带着我的印记气息。”
“殿下很在意吗?”慵懒清脆的少女音。
“当然,不管是哪一件,都在意的紧。”冷漠的声音回。
“呵,产生警觉了?”
小青睁开眼,就见一位红裙女子,和一位绿裙少女坐在桌前面对面喝茶详谈,此时正是夜晚,月光透过窗台照射进来,烛火摇摆,清雅的茶香弥漫,很是轻松肆意。
下一刻,黑发金眸的红裙女子就扭过头,正好对上她半睁的眼眸,愣了一下说:“不是啊,就是很在意,这算不算是天赐的良缘啊?”
“……”白商撑着头,眉心微蹙,又叹了口气,余光偏向睁眼的小青,红眸深处沉着暗光,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衡量她的危险。
“算了,随殿下开心就好。”
至于其他什么的,总会被她,或者其背后的家族扫平一切。
“哎,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会带着我的印记气息,出现在望州边缘?”娆玉隐藏嗓音的好奇,板着冷漠问。
“……”小青用力眨了眨眼,转动眼珠环顾周围的环境。
月光裹挟着温润的烛光,照射着这一切。这是用石头剃的房屋,很原始,连身下的床和桌椅都是石头做的,墙壁凹凸有点不平整,地上铺着柔软的兽皮毯。小青也趴在铺着兽皮的石床上,蜷成一团。
“为何不回话?你失语了吗?”娆玉皱了皱眉,从石桌前站起身,朝小青微微俯身靠近。
“…咳!这是哪儿?”小青回了神,感到浑身的疼痛,动了动又趴下了,爪子抠兽皮,声音沙哑又虚弱。
“你原来会说话?不对,你要回答我的问题。”娆玉板着脸,很是严肃。
“什么问题?”小青抬眸看她,乱成一团的大脑逐渐清明,也发现了面前人有些眼熟,以及那依旧坐在石桌前喝茶的少女,更青涩小巧,却藏不住精明的锋芒。
苏颜,和娆玉。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是如何来到此地的。”见小青又走了神,娆玉挑着眉,有些不满,冰冷严肃的面上带了点稚气,更加追问:“还有为何会带着我的气息出现,你和我有渊源,自当先注意我的,别看她。”
?
这争什么?
三千年前的娆玉,这么不稳重吗?和那个强势高傲,冷眼俯瞰众生的上位者,很不相同。
但少了高傲的气质,却依旧强势,和孩子气。
“我叫柳青,从修罗城而出,就到了这里。”小青回。
“修罗城是何地?那你身上为何有我的印记气息?是平等契,也不同伴侣印,但被标记上了,就形同于是我的人。”娆玉满意她的回话,冷漠的气质放松下来,眉眼也弯了些许,翘着唇说:“所以,你是我未过门的妻。”
“那印记属实,身上也确实带着殿下的气息,但殿下不记得她。修罗城那个地方我知道,书上说,是意外濒死,心有不甘之人的流浪居所。那里时空混乱,各色之人都有,还未听说有能逃出来的。”白商垂眸,抿着茶水,声音淡淡地,很慵懒又带着危险。
沾湿了唇之后,她放下茶盏,随着月光和烛火的背调扭过头,红眸像燃烧的烈焰,吞噬一切谎言,和异心。
“如果那里的人真的可以出来,也会透过扭曲的时空夹缝,在乱流中迷失,或有幸真的出来了,也不一定是那个时间段。”
“看来这位客人,是未来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