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掉扑到“小白”身上要撕咬的幽灵怪物，小青背对着她，没有回头，微微喘着气，直视面前刚落地，不断靠近的两只幽灵怪物。

“没死就起来。”

“小白”跌坐在地，像是还未反应过来，脸上依旧带着恐惧和惊讶未消退，就这样直愣愣地看着面前消瘦的背影，一股暖流涌上心房，在不断的砰砰直跳。

小青居然回来救她了，明明可以不管直接踏进出口，却还要费力的来救她。

她那一刻，真的会以为完了。

也心如死灰，让小青快走，却没想到，一身反骨的小青直接跳下来，和她对着干。

有庆幸，也有无奈。

“你可以不管我直接走。”“小白”抿着唇站起身，看着小青费力的踹倒一个幽灵怪物，又要和另一个幽灵怪物缠斗，握着钢筋的手都在抖，那是体力见底的迹象。

“废话！你还要发愣到什么时候？”见她起来的第一时间居然是质问，小青气极了，瞪着眼就吼了一句，将爬起来的幽灵怪物再次踹倒，又要用钢筋抵御不被另一只幽灵怪物撕咬。

“来了…。”

“小白”翘着唇，叹出口气，揉了揉自己深灰色的短发，就上前和小青一起抵挡幽灵怪物的进攻，她牵制住一只，另一只就被小青轻松解决，随后再解决这一只。

这蛇真是，没了法力还这么强，恐怖如斯。

“小白”砸吧砸吧嘴，对那些消散的幽灵怪物产生怜悯，惹谁不好？非要来对抗小青，那蛇的凶狠程度，可是连死都不怕的。

不怕死，就不会退缩，除非将目标解决，不然只会猛攻，下死手。

“走。”小青的掌心被钢筋纹路摩擦的疼，汗水混着血，手颤抖的险些就要握不住。她平复一下气息，趁着大批的幽灵怪物还没飞来，用钢筋撬开阻挡道路的藤蔓，拖着疲惫的身躯向前奔。

经历一场恶斗，体力更所剩无几，只是勉强的向前跑，被逃出修罗城的念头拖着，向前奔。

面前，巨大的石头蛇张着嘴，口中有一个光球，散发光芒，也正是出口。光芒近在咫尺，脚下的藤蔓一阵晃动，发出断裂的咔嚓声。充斥毒气的雾，也就在身后追逐，和大批的幽灵怪物。

“这桥要塌了，我们快。”“小白”皱着眉说。

脚下藤蔓断裂的咔嚓声不断传来，连接光芒的枝头，也缓缓往下落。

小青喘着气，咬紧牙关，不断的加快速度，朝着枝头的光芒前进。在她们不远处，捂着手臂的牛头帮主也在狂奔，他整个肩膀都被同化，燃烧青绿的鬼火，速度也在减弱。

“不！我还没变！坚持住…我要出去！我不能变…我不能变……我一定能回去！”

藤蔓断裂，小青和“小白”从另一个枝条将牛头帮主超跃过去，距离光芒越来越近，牛头帮主咬着牙，身上布满青绿的鬼火，脚步越来越慢，语气也越来越绝望。

“我能回去，我能回去！跳进去……就有救了，就能回去了……呃吼！”

他彻底停下了脚步，背生翅膀，发出原始的嘶吼声，跟随身后涌来的幽灵怪物一起，扇动翅膀，被光芒前的二人吸引，本能的要去撕咬。

多么可悲，偏偏就停在出口前。

小青回头看了一眼，也发出一声冷笑，在藤蔓坍塌坠落前，踏上枝条的尽头，和身边的“小白”一起，向前一跃。

她的手触碰到了光芒，那些追来的幽灵怪物靠近到光芒尽数也被击散了。

马上，就能出去了。

姐姐，马上就能见面了。

看着眼前的光芒，小青露出兴奋的笑，翘着唇，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姐姐在向她招手，和那个孩子一起，都在等她。

忽然间，身边的“小白”向下一沉，仿佛被什么重物拽着，小青反应过来拉住她，但自己也被拽着向下，触碰到光芒的手，重回了黑暗。

小青瞪大了双眸，眼看着自己向下落，距离出口越来越远，喜悦被冲淡，只剩下了绝望。

“小白”的小腿，被变成幽灵怪物的牛头帮主握着，硕大的身形体重自然不轻，直接将两人从光芒处拽下来，垂直下落。

“该死的！”小青发现了牛头帮主，眼神瞬间变得很凶，眼尾都被气红了，握着钢筋就甩了过去，直插进牛头帮主的肩膀。

但后者显然已经没有了痛觉，只是本能的要去撕咬，无神的双眸中还含着泪，仿佛是失去理智前最后的忏悔。

“小白”也很震惊，那一切发生的太快，甚至现在在空中往下坠落时，她才堪堪反应过来，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下方是充满毒气的雾霾。

而代表出口的光芒，却是越来越远。

她这是，又拖了后腿。

小青明明可以走，明明就触碰到光芒了，却因为她，再次错失了机会。

看着小青气恼的模样，咬着牙眼眶红红的盯着渐远的出口，无力的仿佛再次失去了生念，变得死气沉沉的。“小白”心中一阵的刺痛，她知道小青努力了多久，就算在现实不显，却也是真真切切的在黑风洞中对抗了20年。

那样想离开的小青，再次错失了机会，就因为她。

这样想着，“小白”也咬紧了牙关，眼眸聚了些泪，惭愧的浑身都在抖，也为小青不得离开修罗成而痛心。

“吼！吼吼！吼——！”在“小白”痛心时，失去理智的牛头帮主拽着小腿向上爬，拍打着翅膀，扑过去撕咬“小白”。

“小白”很快反应过来，用手臂格挡住牛头帮主咬过来的牙齿，也分开了小青握着她的手。因为在快速的垂直下落，极难掌握方向感，分开了手，就被吹散了。

小青看过去一眼，眉头还是皱着的，抿着唇，黑眸中一片灰败，看到“小白”被纠缠，也是本能的控制方向朝那边飘，喊着：“别动！向我这边来！”

她努力的滑动空气，试图飘过去将牛头帮主拉开。“小白”咬着牙，握住插在牛头帮主肩膀的钢筋，费力的向外拔，一边防止被咬，一边准备拔出来反击。

突然看到牛头帮主背后，那同化成幽灵怪物后，扇动的巨大翅膀，小白呆了一下，抿着唇。用力将钢筋拔出来时，她朝小青那边看了一眼，那一眼很复杂，夹杂着很多的感情，有害怕，有坚韧，有悲伤，也有放松，像是下定了决心。

只是一瞬间的事，“小白”握紧钢筋，最后看了一眼上空渐远的出口，蛇嘴中那刺眼的光芒很夺目，也很让人向往，仿佛是天堂，进去就解脱了。

她好像，也出不去这修罗城了。

“小白”握紧钢筋闭上眼，脱力逐渐放松，让牛头帮主一口咬上了她的肩，疼痛令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也皱起了眉。

真疼。

牙齿刺进肩膀，同化的青绿鬼火也染了上去，“小白”睁开眼，将钢筋的尖端戳进牛头帮主的后颈，但力量太小，不够扭断脖子的。牛头帮主动作迟缓，死死地咬着嘴里的肉，不顾自己正在被攻击，就是不松口。

“小白”的额间覆上一层汗，手指抖的几乎握不紧钢筋。也就在这时，一只带着凉意的手附上她的手背，接过钢筋的控制权，扭断了牛头帮主的脖子。

“你为什么让他咬你？！”小青的脸上带着愤怒，踹开牛头帮主逐渐消散的身体，也扔掉了钢筋，对着“小白”就吼出来。

她可是明眼看到了，“小白”已经握到了钢筋，却没有第一时间反抗，这种愚蠢的举动，她实在不明白。

“小白”的肩膀覆盖大片青绿鬼火，她的脸色也泛白，爬上了不正常的青色裂纹，即将被幽灵怪物同化。但面对小青的愤怒询问，她只是勉强地笑着，让自己表现的轻松一些，就轻声说道：“我没事，我送你上去。”

“你说什么？”小青皱着眉，没有明白她的意思，脸上还有怒气未消，只是下一刻看到“小白”身后伸展生出的翅膀，就明白了一切，瞪大了眼，怒气化为了复杂。

“你傻吗？！你会死的你知道吗？！”小青咬着牙，眼尾又红了几分，显得更加靓丽，也多了几分脆弱。她显然已经懂了“小白”为什么会这样做，但还是忍不住指责她。

“就算机会没了又能怎样？只要躲过这次劫难，再去黑风洞开启如果桥，我有的是时间！你充当什么好人？！”

“但是，出口就在眼前了，我不甘心。”“小白”瑟缩了了一下，抿着唇放松眉目，抱着面前人的腰，挤出来一个笑，说道：“放心，只要赶在被完全同化前进入出口，我一定能离开的。”

“这借口你信吗？”小青沉着脸，并没有被说动半分，她见过幽灵怪物靠近出口触碰光芒消散的画面，就算没有被同化完全，那就像飞蛾扑向火焰，最终会被消散。

“不信。”“小白”摇了摇头，抱紧小青扇动翅膀，白着脸笑着说：“但这是最后的办法了，我不甘心放弃。”

“你为什么为我做到这种程度？”小青沉默了一会，眼眸发热，开口问道。

“那你呢？为什么要回头来救我？”“小白”反问。

看着距离光芒越来越近，小青微微眯了眯眼，攥紧面前的衣服，指尖在发抖，强硬着说：“我不想看着这张脸死在我面前。”

“是吗？或许我的答案是一样的。”小白笑着，她的身躯布满了青绿色的鬼火，慢慢爬上脖子，理智也有些模糊，只能勉强辨别头顶的光芒，朝上飞。

那光芒有些刺眼，刚靠近就感到浑身的痛，“小白”强忍着，伸手将小青举起来，送进蛇嘴的光芒中。那光芒有吸力，小青半个身子陷进去，只分出手拉住“小白”，紧抿着唇，问道：“为什么？你不是还有要寻找的人吗？就准备这样放弃了？！”

“不是放弃。”青绿鬼火爬上侧脸，小白看着小青，眼眸是熟悉的温和，轻声说：“我自知离不开这修罗城了，便把机会让给青儿。”

“什……什么？”小青呆愣了，未反应过来，面前人的另只手就伸过来，抚上了她的脸，是温柔的，熟悉的，令人倾心的，触感。

“这副场面，让我想起来了。”

“那天是惊蛰，满天花瓣，就像现在一样，我也看清了，无池的那个人。”

“青儿，姐姐害苦了你，让你承受如此劫难，我自是痛心的。但也只能在最后，短暂的和你温存了。”

那是，她家姐姐。

小白。

“姐姐……。”小青落了泪，声音哽咽着，带着鼻音，主动的蹭那只手，却什么也没蹭到。

小白的身形在消散，那温柔的笑还挂在脸上，眼眸从始至终都在注视着小青，从未偏离半分。

“不……姐姐……不要走…。”小青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伸手就要拉面前人消散的身体，却也只是抓了个空，看着自家姐姐完全消散。人皮面具掉落时，那脸庞的虚影，只是脸上有烧伤，小白的脸。

直到完全没入光芒，小青能握着的，是烧毁完全的发带灰烬中，那闪闪发亮的青玉，正和她体内发烫的妖丹，相互呼应着。

这确实是枚鳞片，不是蛇鳞。

是龙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