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寒风从黑湖面刮过,掀起层层铅灰色的波浪。西弗勒斯·斯内普站在选手休息区的角落,黑袍裹紧身体,面无表情地盯着远处那座巨大的石台。
他讨厌这种场合。
人群的喧嚣、五颜六色的旗帜、那些愚蠢的欢呼声——全都那样令人讨厌。他本该留在图书馆,或者斯莱特林休息室,或者任何没有这些脑袋空空只期盼着在观众席和同伴打情骂俏的蠢货的地方。但所有第二个项目的参赛选手必须在同一个赛场上进行操作,于是他只能站在这里,忍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他太熟悉了。
好奇的、审视的、轻蔑的、期待的——自从那篇该死的报道登出来之后,这些目光就更多了。丽塔·斯基特那个哗众取宠的记者把他写成一个同时暗恋莉莉和伯斯德的“狡猾的投机者”,于是现在连赫奇帕奇的那些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古怪的同情。
恶心。
斯内普的手指在袖袍下攥紧。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开始的比赛上。
嬗变药剂。
三个月前,当克莱文宣布方案主题时,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嬗变药剂——本来是一种用于将一种金属转变成另一种金属的炼金魔药,考虑到这次比赛的最终方案是一个不受时空限制的炼金器材,嬗变药剂也被克莱文做出了改良。
根据他查阅的所有资料,这种魔药的原始版本最后一次成功记录在1632年,由一位不知名的炼金术师完成,配方早已失传。而他们手里的配方,是克莱文根据古代文献重构并改良的——理论上可行,但从未经过实践验证。
那个半马人混血故意把这个方案塞给他们,要么是想看他们出丑,要么是想借机窥探灵魂的秘密。斯内普不在乎他的目的。他在乎的是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以及完成它之后能证明的东西。
弗洛伦斯搞来了衔尾蛇毒液。他当时没说什么,只是接过那个小瓶子,放进了长袍最深处。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去见了黑魔王。
斯内普对黑魔王的忠诚不算多,硬要说起来大概更多的是向往。他所憧憬的唯有黑魔王所代表的力量,让人臣服的力量。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一个把一切都将交付给黑魔王的蠢货,他知道自己的定位,无权无势无财的混血注定永远无法从黑魔王那里取得和纯血相当的地位。这是他无法改变的。
与之相对的,伯斯德能够从黑魔王那里得到的远比他多得多。很难说当初他给伯斯德的提议不是出于某种难以言喻的不平衡,弗洛伦斯从出生就拥有着远远领先其他人的东西,而当她抛弃家族转投黑魔王麾下的时候,她再次轻而易举地获得了有些食死徒终其一生也无法拥有的地位。
在此之前,从没有人能够离黑魔王那么近过。
但当响尾蛇的毒液交到他手上的那一刻,斯内普忽然意识到他所认为的一切不公平其实也许是没有意义的。无法改变的出身并不是他投奔黑魔王的目的,无论是卢修斯·马尔福和安塞尔·伯斯德的拉拢还是黑魔王的青睐,从始至终,他都只是为了获得不被轻视的力量。
火焰般艳丽的头发在他眼前一闪而过,那天晚上的争执还历历在目,莉莉的声音不断回荡在他的脑海里。如果可以,他不希望那双青葱的眼睛里再次划过失落或是指责。
“西弗勒斯!”
熟悉的声音让他后背一僵。斯内普差点以为是幻觉,但并不是。那个不久前才与他不欢而散的女孩挤过人群,跑到斯内普的面前。她的红发在阳光下格外耀眼,祖母绿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你还好吗?”
斯内普尝试说些其他的话,也许是对这个问题的回应,也许他应该对那晚的言行道歉。但他发现他说不出来任何话,喉咙甚至发不出声音。
莉莉的眼神更关切了,几乎让斯内普招架不住,他想给她一个拥抱,却猝不及防地看到她身后跟着的那个科多斯多瑞兹的男孩。
“噢,安德烈,你怎么过来了?”莉莉惊讶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孩,却也默许了他站在她的身后,她的脸颊红扑扑的,也许是因为刚才跑过来得太快,或许吧。
斯内普没有说话。他垂下眼,盯着地面的石板。听着不知道第多少次安德烈的自我介绍,但斯内普没有一次和他真正地对话过。
“选手要入场了。”一个冷淡的声音响起。
斯内普抬起头。弗洛伦斯·伯斯德站在几步之外,苍蓝色的眼睛扫过他和莉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穿着拉文克劳的长袍,黑发整齐地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冷静得近乎冷漠。
在她身后,小巴蒂·克劳奇静静地站着,那双褐色的眼睛一直落在弗洛伦斯身上,仿佛其他人都不存在。
“不要输给布斯巴顿。”弗洛伦斯警告道,语气里还带着一点只有刻薄程度不相上下的人才心知肚明的嘲讽。
这句话让斯内普平静了下来。他看向莉莉,开口说道:
“我为那天晚上的事道歉,莉莉。”
红发女孩显然没预料到她这位一向嘴硬的好友会向她道歉,但很快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好看的笑容。
“没关系,西弗。关于比赛,祝你一切顺利。”
在踏上石阶前,斯内普听到莉莉这样对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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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台比斯内普想象中更大。
五个扇形区域像第一个项目那样被无形的魔法屏障分隔开,每个区域中央都伫立着一套复杂的炼金设备——坩埚、材料架、温度调节符文、计时沙漏。斯内普走向标着霍格沃茨徽章的区域,同时目光扫过其他四个区域。
科多斯多瑞兹的选手已经就位——他们第二个项目的选手是一个高个子、面无表情的男孩,德米特里·沃罗诺夫。斯内普记得他的名字,因为斯拉格霍恩曾经提过他——一个大胆的炼制者。
德姆斯特朗的选手是个黑发的女巫,此刻正在活动手指,目光锐利。斯内普对她没什么印象,甚至不记得她的名字。
布斯巴顿的选手是个优雅的金发女孩,正对着自己区域上方的凤凰火焰微笑。她叫诺拉·欧文,斯内普从弗洛伦斯那里听说过她——卢锡安·诺瓦尔的远房表妹,家族以治疗魔药闻名。
至于伊法魔尼的选手,则是一个娇小的棕发女孩。她脸色惨白,嘴唇微微颤抖,看起来随时会晕过去。她叫凯特琳·阿什沃思,资料上写着五年级,家族擅长安神类魔药。但看她此刻的状态,恐怕连最基础的疖疮药水都炼不好。
斯内普收回目光,落在自己区域上方的火焰上。
那簇半透明的白色火焰静静地燃烧着,偶尔飘散出几缕近乎虚无的光晕。那是弗洛伦斯的火焰。斯内普盯着它,忽然想起那天在准备教室,弗洛伦斯说出她的计划时的表情,当时的她看起来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疯子。他想。
但他也许同样是个疯子。否则没法解释他为什么会同意那个方案,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霍利普先生的声音通过魔杖放大,传遍整个场地: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国际炼金术大会青年开拓赛的第二个项目——魔药炼制!”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斯内普充耳不闻,开始检查自己的材料。
总共四十七种材料,按照他反复推演的顺序排列。他亲手写的标签,亲手摆的位置,每一个瓶子的角度都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第一排:瞌睡豆汁液、月长石粉、流液草、独角兽角粉末。这四种是基底,需要在最初的五分钟内依次加入。
第二排:嚏根草精华、白鲜叶、曼德拉草根。这三种需要在火焰温度达到峰值时加入,时机必须精准到秒。
第三排、第四排:……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那个单独的小瓶上。它被放在一个天鹅绒垫子上,与其他材料隔开一段距离,仿佛在提醒他,它的特殊性。
半透明的液体在晨光下泛着微弱的虹光。那是衔尾蛇自愿献出的毒液。
衔尾蛇——自我吞噬,自我诞生,永恒的循环。在古代炼金术符号中,它象征着万物的循环与嬗变的无限可能。从一种形态到另一种形态,再从另一种形态回到原初,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斯内普的手指在瓶身上停留了一秒。那么小的瓶子,装的却是整个方案最关键的部分。没有它,那簇白色火焰的毁灭属性会毁掉一切。
而有了它……
“本次比赛时限为三小时!”霍利普先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所有选手同时开始!计时开始后,不得离开自己的区域,不得干扰他人炼制!违规者直接取消资格!”
斯内普收回手,站直身体。
“现在请五位选手准备!”
他深吸一口气,抽出魔杖。它在他手中微微颤动,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比赛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