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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Chapter 128 Lumos

准备教室里的空气几乎凝成了冰。

弗洛伦斯没有回答斯内普的问题。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苍蓝色的眼眸像封冻的湖面,没有一丝涟漪。

斯内普的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那不只是胜利的笑容,也许还夹杂着一点难得的同情,他张开嘴,似乎还打算说些什么——

敲门声打断了这一切。

那声音很轻,甚至有些犹豫,像是敲门者自己也拿不准是否应该在此刻打扰。

“斯内普?伯斯德?你们在里面吗?”

低沉、粗犷,还有几分小心翼翼,尽管很少来到城堡内部,但猎场看守的声音依旧很好辨认。斯内普的表情迅速收拢,当他转身面对门口时,脸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刻板与冷漠。

“请进。”斯内普的声音平稳得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门被推开了。

海格魁梧的身躯几乎填满了整个门框,他穿着一件褐色鼹鼠皮大衣,胡子上还挂着几滴融化的冰晶。他的目光在教室内来回扫视,在斯内普冰冷的注视下缩了缩,最后落在弗洛伦斯身上。

“邓布利多教授让我来请你们。他在办公室等着,说是有关于圣诞舞会的事情要商议。莱姆斯也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你们了。口令是蟑螂糖。”

“圣诞舞会。”斯内普重复道,哪怕本人只是正常地在说话,也依旧能听出讽刺的语气,“我以为学生能自由地选择是否参加。”

“邓布利多只说了这些,”海格不自在地回复道,“说是和青年开拓赛有关系,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在弗洛伦斯脸上停留了一瞬,在弗洛伦斯敏锐地察觉到那道视线之后,猎场看守几乎是逃走的,靴子在石板走廊上发出沉重的回响,渐渐远去。

斯内普的目光从侧旁投来,带着那种她熟悉的、不怀好意的审视。

“看来你总是不缺少目光的追逐。”他轻声说,“从纯血继承人到混血看守,你的魅力辐射范围令人叹为观止。”

弗洛伦斯没有理会。她将斯内普拿起又放下的玻璃瓶从桌上拾起,递向斯内普:“拿好你的毒。还是说,你更希望我亲自交给邓布利多,顺便解释一下它的来源?”

斯内普一言不发地接过瓶子,动作迅疾得近乎粗暴。他将其收进长袍内袋,转身朝门口走去,黑袍在身后扬起一道阴郁的弧线。

弗洛伦斯跟在后面,在跨过门槛时,她听见斯内普头也不回地说:

“你的头发乱了。”

她的手指条件反射地抬起,触到耳侧几缕散落的发丝,大概是从拉文克劳塔楼出来时被风吹乱的。她将那几缕头发别回耳后,没有道谢。

走廊很安静。月光从高窗倾泻而下,在石板地上铺了一地。经过一条岔路时,弗洛伦斯无意间瞥向左侧走廊的尽头——那是通往格兰芬多塔楼的方向。当她回过神来时,却发现走在前方的斯内普脚下的步伐同样停顿了一秒。

“……斯内普。”女巫最终还是犹豫着开口道。旋转的楼梯将他们送达了通道的尽头,校长办公室的石兽守在原地,予以无限的沉默。

“……我知道你的意思。”走在前方的斯莱特林头也不回地说道,语句简短而迅疾,让弗洛伦斯几乎以为是幻觉,“谢谢。”

“蟑螂糖。”斯内普向前一步,报上了海格转述的口令。

石兽无声地滑开,露出螺旋上升的石梯。他们踏入那旋转的台阶,伴随着轻微的失重感,缓缓升向邓布利多的办公室。

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温暖的金色光芒。

“……圣诞舞会的日期已经定下了,”邓布利多的声音从门缝中流泻而出,平和而从容,“我们需要协调好场地、参与出席的教职工,还有最重要的——”

“开场舞的人选。”莱姆斯的声音接上,带着疲惫的平静,“我明白,校长。只是我不认为这是一个合适的安排。”

斯内普推开门的动作没有犹豫。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办公室内的一切展现在眼前。

邓布利多坐在宽大的长桌后,半月形眼镜架在鼻梁上,蓝眼睛越过镜片望向来人,闪烁着某种洞悉一切的温和。莱姆斯站在长桌一侧,面色苍白,眼下的青黑比几日前更深了。他看见弗洛伦斯时,目光在她空荡荡的颈间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啊,西弗勒斯,弗洛伦斯。”邓布利多愉快地说,“感谢你们这么快就过来了。海格的执行力总是令人赞叹。请坐,请坐。”

弗洛伦斯在长桌一侧落座,对面是莱姆斯。斯内普选择了与她相隔两个椅子的位置——既不太近,也不太远。桌面摊开着几卷羊皮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和复杂的表格。

“长话短说,”邓布利多用指尖轻轻推了推眼镜,“由于青年开拓赛的特殊规则,这次圣诞舞会的开场舞人选需要在五所学校之间进行协调。以往惯例是由每个学校的选手组成开场舞队伍,但这次每个学校有三位正式参赛选手,如果要遵循传统,人数就太多了。所以这次,每个学校只需要选出一位选手作为开场舞的人选。”

斯内普的眉毛几不可见地抬了一下。

“因此,”邓布利多的蓝眼睛在三人脸上依次停留,“霍格沃茨也需要确定一个合适的人选。”

“我恐怕无法胜任这个任务。”最先开口的是斯内普,声音平板,“我的舞蹈水平不足以在公开场合代表霍格沃茨,而且我还需要准备即将到来的第二个项目。”

弗洛伦斯并不意外斯内普的回答,但第一次听见斯内普诚实地承认自己在某方面的不足也让她觉得有些新奇,毕竟对于弗洛伦斯而言,她记忆里惯常所听到的都是斯内普对贝拉特里克斯在魔药方面的挖苦和自嘲。

“好吧,”邓布利多没用一秒钟就接受了斯内普的答案,转向剩下的另外两个人,语气依然是温和的询问,“那么,莱姆斯、弗洛伦斯?”

沉默。意料之中的沉默。

弗洛伦斯没有立即回答。邓布利多并没有催促他们,而是体贴地任由沉默继续蔓延下去。

“我——”

“我来。”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女巫惊讶地转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莱姆斯感知到她的视线,嘴角轻微地朝她笑了一下。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参与开场舞。”莱姆斯缓慢地说道。

邓布利多的蓝眼睛落在弗洛伦斯身上,像是在确认弗洛伦斯是否还有参与的意愿,最终在女巫明确的拒绝后,点了点头,轻快地宣布道:

“那么我们的开场舞人选就定位莱姆斯了,谢谢你们的配合,孩子们。如果需要舞蹈方面的指导,我想米勒娃很乐意为你提供帮助,莱姆斯。”

石梯缓缓沉落,将他们送返走廊清冷的月光里。

斯内普的脚步没有停顿。黑袍掠过空气,带起一阵微不可闻的风声,他朝地窖的方向去了,背影很快隐入转角。

弗洛伦斯向拉文克劳塔楼的方向走着。夜风从某扇未关严的窗隙钻进来,撩起她鬓边一缕碎发。

“弗洛伦斯。”

莱姆斯的声音出现在她身后,回过头时,他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松弛,却让弗洛伦斯莫名觉得他正在用尽全力维持这份松弛。

“走廊很冷。”他说,声音很轻,“你穿得太单薄了。”

“我用了保暖咒。”弗洛伦斯说道。

莱姆斯哑然。原本准备好的话被简单的一个咒语打乱,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似乎总在她面前不知所措。

“抱歉,”他顿了顿,“我有时候总是会忘记我是巫师。”

话说出口,莱姆斯忽然意识到这句话无意间将他们之间心知肚明的禁忌话题放在明面上。但好在弗洛伦斯轻飘飘地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揭过,转而问起了刚才在办公室里的事:

“你为什么要答应参与开场舞?”

莱姆斯垂下视线,看着自己落在石板上的影子。这是一个对他而言很好回答的问题。

“因为这是我为数不多能做的事。”

他抬起眼,那双森绿色的眼眸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浅淡,看起来很温柔。

“我一直在想,”他说,“这些年,我给自己设下了很多限制。不能靠近,不能期待,不能让别人因为我而承担额外的……麻烦。”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以为这是保护。保护别人,也保护自己。”

“但今天坐在那里,听邓布利多教授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我突然想——如果我永远不迈出那一步,我怎么会知道那一步之后是什么呢?”

弗洛伦斯静静看着他。

莱姆斯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但他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无声地退缩。那是积年累月训练出的本能,他尝试努力对抗着这种本能。

“所以我想,”莱姆斯的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至少这一次,让我试试。”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看见斯内普率先退出,看见邓布利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见她沉默时手指无意识攥紧袍角的那个瞬间。

他只是不想让她为难。

弗洛伦斯注视着他那双森绿的眼睛,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另一个时间线里,在霍格沃茨特快上,她曾和这双眼睛对视过的瞬间。

她移开了视线,没有选择去探索这双眼睛里更深一层的含义,转而用闲聊的语气问道:

“你有舞伴了吗?”

当问题问出口时,弗洛伦斯几乎疑心自己也许是真的被风吹得有些头脑发昏。这不是她计划内的问题,不在任何精心计算的棋局中。它像是某种不受控的、从冰面裂隙中渗出的水流,在意识到之前已经流淌出来。

莱姆斯怔住了。

月光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更加澄澈,照出他脸上来不及掩饰的错愕,以及那错愕之下迅速蔓延的、被他竭力压抑的希望。

“……还没有。”他说,声音有些滞涩,“我还没想过舞伴的事,也许已经有很多人都有了舞伴,我还不知道——”

他停住了。

因为弗洛伦斯正看着他,那双苍蓝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转动,像冰面下的暗流。她张了张嘴。

莱姆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几乎以为——他几乎以为她会开口说些什么。那些他无数次在深夜幻想过、又无数次说服自己永远不会成真的音节,似乎正悬在她唇边,只需要一次呼吸,就能落进这片月色里。

她的嘴唇动了动。

“……你会找到合适的舞伴的。”她说。

莱姆斯眼中的那簇微光黯淡下去,像烛火在风中摇曳了一瞬,然后安静地、顺从地熄灭了。他点了点头,嘴角依然维持着那个浅浅的弧度。

“也许吧。”他说。

沉默再次降临。夜风从走廊尽头吹来,带走了最后一丝对话留下的余温。弗洛伦斯感觉到寒意从脚底升起,慢慢爬上脊背。

她该走了。拉文克劳塔楼还在等待她,还有关于第二个项目的笔记要整理,还有衔尾蛇毒液的使用方案要与斯内普进一步商榷。她没有理由继续站在这里。

“我先回去了。”她说。

莱姆斯点点头:“路上小心。”

莱姆斯推开公共休息室的门。壁炉里的火焰已经烧得很低,只剩下几块暗红的木柴在灰烬中喘息。有几个格兰芬多在角落下巫师棋,棋子们的争吵声被施了无声无息咒,像一场默剧。

他走到窗边。从这里可以看见黑湖,但从格兰芬多休息室看和从黑湖上方掠过所看到的风景并不是相同的。他想起那个夜晚的月亮,飞行间,风吹散女孩的黑发,落在他的手臂上。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心跳可以快得这么不讲道理。

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些距离,从相遇的那一刻就注定无法跨越。

莱姆斯闭上眼。

窗外的月光依旧明亮,像什么事都不曾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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