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其实没什么条件。

一开始就说了，只需要恢复魔神和她的交易。

嗯……那就……

你的视线落到手里的杯子。

“给我加点糖吧。”

马上有几块方糖出现在空中，垂直掉到杯中迅速化开。

“谢谢。”

哇塞，好方便！你应该让零壹去学一学。

你愉快地咕嘟咕嘟喝起来。

一股阴森森的视线一直瞪着你，博士的眼睛都快盯冒烟了，需要空气净化器。

不过……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九头蛇的敌人当然越少越好，但是他说的什么灾难好像也很重要。

可是，既然未来是能被观测的，那不就说明无论你怎么做都会被预判吗？

搞得你想了这么多，像个钻牛角尖的笨蛋一样。

他就这样看着你一会傻乐一会沉思一会叹气，一秒钟变了三种情绪。

“……你差不多了吧。”他沉着脸，“虽然对我来说多长时间都无所谓，但留给你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居然主动提醒你？看来他真的什么都知道。

你明白这个世界有三六九等，但你花费脑力思考的困难问题别人一下就能看到结果，真令你不爽。

不过他既然提出了这个要求，你一下就想到了个更好玩的想法，稍微改一下就行，你迫不及待要去实施了！

“这次就按你说的做吧，博士。”你笑眯眯的，“但下一次就说不准了。”虽然也不一定有下一次了。

他如释重负，肩膀都因为深呼气塌下去了一点，你以为他会接着防备你的，结果他好像真的因为你口头承诺而放松了。

“我送你回去。”

他突然站起身，冲你伸手。

你很怀疑他触碰你的必要性，不过在他的地盘，他说了算。

他已经摸上了你肩头，你察觉到身边景物再次发生变化，你好奇地四处打量，估计不多时就能回到矿场隧道里。

压在肩头的手掌蓦然一重，警惕地回头，你恰好看见一股黑色的气从你与他接触的部位升起，不等博士有什么反应，变刺入了他的手掌。

他像被蜜蜂蛰到似的收回手，紧握住自己的手腕，你看见那股黑气如同游蛇般蜿蜒攀附在他的手臂上。

他抬起头，神色焦急，好像要和你说什么，但你身后传来一阵强大的吸力，一只苍白干枯的手挂在你的脖子上，腐烂的味道充满了你的鼻腔，它的五指紧紧扣住你的下巴，将你拖进扭曲的虚空。

你被拖进来后那股力量就消失了，你脚下不稳，跌坐在地上，慌忙起身后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矿场里。

面前是拿着武器警戒的零壹，他瞬间就看到你了，跑过来看你有没有受伤。

你安抚了他几句，将视线转移到那个女人身上。

你呼吸一滞。

腐烂的味道一直没有消失，因为就是从她身上传来的。

她背靠着岩壁，双臂垂在身侧，掌心朝上，裸露在外的皮肤和刚刚抓住你的手一样，像失去水分的木乃伊，头发大把地脱落，面部被黑色的灼烧印记覆盖，看不出原本的容貌，连五官都被糊成平面了。

“这、这是什么？”你小声问零壹。

“你走了之后，她说可能会花很长时间，就搞了点给自己续命的魔法之类的。”零壹也小声回答你，看来一开始他也被吓得够呛。

【帮我烧香】

你浑身一激灵，差点以为是蜂巢掉头回来了，但这个声音不像它，明显是女人的声音。

好吧，但烧香？那是什么？

你在原地打转，女人身边围绕着黑色的烟雾，与攻击奇怪博士的黑气很像，你和零壹都不想靠近。

【……点燃我的头发】

这次的要求就具体多了，你欣然照做。

你从地上抓了一把黑色的头发，怕烧得到处都是，索性就搓成一截绳子，零壹用□□点了一下绳头，立刻冒出几缕烟来，但没有明火。

你想从包里掏打火机重新点燃，胳膊被勾住了，是她的金属锤。

手柄的一端正被她握在手上。

她看上去完全恢复正常了，脸上没有漆黑的印记，双臂肌肉饱满，身边也没有黑色浓雾，就像你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

一切都那么迅速，没给你惊讶的时间。

“劳烦把我的义肢拿过来。”

哦，唯一的相似点就是她还坐在地上。

零壹把义肢东一块西一块地捡回来，有些零件已经损坏不能用了，她挑挑拣拣，把剩下的零件拼成了一把轮椅，自己撑着锤子跳上去了。

……怎么说呢，感觉她是那类发明了汽车之后仍然坚持骑马的人。

“那个博士……”你组织语言，不知如何描述自己看到的东西，“那个黑气……”

“博士？你是说至尊法师吧。”她看起来心情不错，手肘支在扶手上，托着下巴，“我只认识他的老师，也就是上一任，他我不熟。不过———”她话锋一转，“他都和你说什么了？”

说了什么？不就是让你别杀斯塔克嘛，还有……呃……

你皱紧眉头。

奇怪，你只记得自己答应他这次不置斯塔克于死地，但你为什么答应，以及你们还聊了什么，你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

你扶住额头，紧闭双眼，可惜无论怎样挖掘自己的记忆，大脑还是空空一片。

“他把你的记忆消除了。”

女人双臂撑着扶手，双手挡在嘴前；看来她早就料到了这点，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那股黑气恐怕就是在防备这一手。

你问她，她果然承认了。

“为了让他以后别来给德斯蒂尼找麻烦。”

她的回答简单明了。

“他应该有办法解除吧？”

“确实有，但最便捷的方法他却用不了。”女人放下手臂，将金属锤横放在椅座上，双手转动轮椅的轮子，走在你们前面，像来时那样带路。

“你也许见过了他胸前项链似的法器，阿戈摩托之眼，它能给予使用者操纵时间的能力；他的确可以用它消除我施下的咒语，但这样一来，他也必须解除你记忆的禁制，”她说到这时停顿下来，轻笑一声，“因为我的咒语是依靠他的魔法生效而生效的连锁魔法，在任何时间意义上都是同时存在的，他找不到任何一个咒语未生效的时间点，如果他不想让你记起发生了什么，最好什么也不做。”

她看起来不难相处，但能在极短时间内、劣势条件下完成布局……尽量还是别招惹她吧。

最重要的是俄语很难学。

你皱着眉想了一会，有些遗憾，自己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今天和那个博士聊了什么。

“别想了，没听过【慧极必伤】吗？”

你老实摇头。

“就是。”她刚想解释，却猛地停下来，然后不知为何又若无其事地接着说下去，“就是想的太多反而不好的意思。”

你似懂非懂地点头。

哦，对了。

“你到底叫什么啊？”

“口口口。”从她嘴里蹦出三个短促有力的音节。

你慢了一拍，零壹在你身上小声说：“是【李静娴】，李是姓。”

果然你不能没有你的人形翻译器。

“没错。”她没回头，“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姓。”

你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为什么她的员工不直接叫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