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S已经有好一阵没见过白发女鬼……不对,人家不是鬼来着,但那串名字实在太长,她听过一遍就忘了,总而言之,自从上次分开后,她就没再见过对方。
按理说那样不可捉摸的存在能离开应该高兴才对,但明星S又确实偶尔会想起她,感觉就像平淡如水的生活里丢进了一个泡腾片,一开始觉得太刺激了,可等泡腾片彻底融化,又有点怀念那种新奇的趣味。
明星S还反思了一下,难道是她那天的态度太冷硬,所以对方才不来了?
她经过客厅时多看了两眼角落里的供桌,本来是想撤掉的,但放久了也有点习惯了,就一直没管。
忽然想起经纪人X说过的话:“还是收起来吧,万一有别人来你这里做客,或者有需要到你家拍摄素材的综艺节目,看到这个可真不好解释。”
明星S当时很不爽要被这种理由所左右:“那咋了,就说这是我去世的表姐呗。”
不过后面冷静下来,理智占据上风,她也承认经纪人X说得有理。
正好这会儿闲着,明星S顺手收拾起来,把香炉倒干净,跟烛台一起收进抽屉里,供品都是新换的,水果零食拿下来自己吃,最后就只剩下那个相框。
收拾得差不多了,明星S把照片拿到卧室,随手放在床头柜上,打着哈欠躺到床上准备入睡。
她的睡眠质量一向不错,要不了多久就能睡着,而且基本上一夜无梦安稳到天亮。
但今天似乎是个意外。
明星S睁开眼睛,对着面前空旷的纯白色空间愣神。
在她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时候,周围又陆续出现了许多其他人影,感觉就像游戏里的NPC突然刷新出来一样。
明星S大致一扫,差不多有30几个人,大部分都不认识,不过也确实有熟人,比如经纪人X、导演W甚至是小说家Z也在。
但她迟疑地没有靠近,毕竟这是做梦,那些又不是本人,都不知道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变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到底是什么梦啊?主线剧情在哪里?
看其他人也是一副摸不到头脑的样子,她还挺新鲜,在梦里也都演得挺像嘛。
好在很快空间里就出现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认识的存在,那个白色身影刚一出现,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她开口说:“是我带你们过来的。”
带?怎么带的?在场的人们都生出了相同的疑惑。
明星S只听懂了一件事:“啊?X哥你是真的?”
经纪人X已经练就了强大的心理,甚至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开玩笑:“保真,假一赔十。”
“真的是真的?我来试一下~”驱鬼师X嬉皮笑脸地掐了下胳膊。
她旁边的人顿时嗷了一声,师兄A揉着手臂嘶嘶吸气:“靠!你的试一下是掐我啊?”
总裁J不由得挪动脚步,离这个有点疯的女生远一点,他潇洒地撩了下刘海,说:“所以为什么要叫本少爷过来,有急到连预约都等不了吗?也能理解,谁让本少就是如此有魅力~”
“啧,真够自恋的。”研发员A同样撇着嘴离他远了点,看不惯这副做派。
不过他有一句话问到点子上了,众人看向那人,都在等她回答这么做的理由。
比起先前刻板又空茫的模样,永恒银色的眼眸中多出几缕灵光,变得更加睿智沉稳:“因为我想起了大部分事情,而你们也拥有知晓真相的权利。”
造型师B眨巴眨巴眼睛,跟其他人一样懵懂地等待下文。
要说起来龙去脉,实在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每个新世代的法则神都是全新的个体,因此永恒只从他们的上一代说起,讲述着新世界建成后众神原本的生活、外部面对的敌人以及他们分裂成无数碎片的现状。
永恒已经说得足够简短清楚,她在最后问道:“你们要跟我走吗。”
话音落下后许久,都无人回应。
被叫到这里来的人们露出难以言喻的微妙表情,或许并不是不相信,毕竟也见识过她那神奇的力量,但还是很难接受如此脱离实际的奇幻故事,更别提还要放弃亲友、事业乃至生命。
众人一言不发地避开她的目光,各自都有些为难,或许也有人在考虑,可终究无法立刻做出选择。
“我明白了,”永恒并没有什么失望沮丧的情绪,她平静道,“这段时间打扰了,你们寿终时我会再来。”
她并不着急回收这些碎片,因为还有不少散落在各地的其他碎片需要寻找,这会是一段漫长的过程,期间足够让他们过完一生。
明星S还想问点什么,但下一秒她就眼前一黑,意识陷入沉寂。
当她再次睁眼时,能从窗帘的缝隙看到明媚的阳光,她神清气爽地坐起身,觉得从来没有睡得这么好过,同时也清楚记得昨晚做的梦。
不对……那是梦吗?
明星S立刻起床洗漱,正好今天要去片场,问问X哥和W导演就知道真假了。
只是无论结果如何,她的生活都将回到正轨,尽管这番离奇的遭遇不会轻易遗忘,但经过时间的风化,应该也只会觉得像做了一场幻梦吧。
而这时候,永恒正在天域的殿宇间漫步。
虽然没能想起最初的记忆,但就目前这些细碎的片段也足以驱散迷雾,让她找到未来行动的方向。
带着熟悉的记忆再看天域,必然会有不同的感受,原本她对这里并没有特别的想法,现在却觉得太过安静,连鞋跟踏在地面上都能听见回音。
永恒默默梳理思绪,因为失去了本源之心,导致没有足够的力量驱动主神的权能,无法直接锁定所有碎片的位置,只有在接近到一定距离内才会有所感应,也就是说她必须亲自到近乎无限的世界中寻找。
好在,她也拥有无限的时间去做这件事。
走着走着,永恒突兀地顿住,将冷然的目光刺向前方某处空间,让场景之外旁观的人们差点以为是自己被发现了。
只见那处空间一阵波动,显现出熟悉的人影,在身体尚且有些虚幻时,他就不紧不慢开口:“你还是想起来了,有时真希望你没有这么机敏……但那也说不过去,毕竟以我们的身份,这份优秀是理所当然的。”
“……”永恒一言不发,只在掌心悄然凝聚能量。
“这次可不会像上次那样了,”尤尼威尔瞥见她的小动作,温和地告知,“从你沉睡到醒来的漫长时间里,我也才渗透进这么一丝力量,当然要珍惜才行。”
可永恒还是毫不犹豫地甩出黑洞圆盘,而结果也确实如他所说,只是穿过了一片虚无的幻影。
“呵……”尤尼威尔眉眼微弯,金色的双瞳中带着无奈与包容,“你从以前起就一直不听我的话,但也没什么不好,毕竟这才是你,不过作为亲朋至交,还是会对你的自讨苦吃感到怜惜啊……”
从刚才到现在永恒一句话都没说过,在发现暂时解决不掉他后,永恒转身就走,根本不想跟他浪费时间。
尤尼威尔对着她的背影问道:“在了解所有情况后,你还是要去找他们吗?”
明明语气如此和缓,其中却透着冰冷的恶意:“你不可能凑齐碎片的,他们每死一次都会分裂成更多,最终回归原始形态,让一切回到正轨。”
为了拦住她的脚步,尤尼威尔挥手放出几道虚幻的画面,挡在她前方:“这些人不值得你大费周章,看吧,不是他们自己选择了放弃吗?”
永恒不得不在那些画面前停下,即便不想看,熟悉的声音也裹挟着痛苦闯入耳中——
[我再也……再也不要当老好人了……我以后要只为我自己!!]
[既然注定的命运无法逃脱,不如毫无作为地活着……]
[我什么都不要去想了……吃点东西,我只想多吃点东西……]
……
“够了!”永恒挥散所有画面,忍无可忍地转身直面他,早已失去情感的躯壳本该如冰川般沉寂,却仍有两缕火苗从眼底燃起。
她确实如他所愿,被逼得开口了:“你在藐视什么?又在嘲笑什么?难道你刻意制造苦难,却又不许他们为此沉沦?换作是你,你能做得比他们更好吗?”
尤尼威尔很满意得到了她的回应:“永恒,这是你的另一个坏习惯,你委婉地称那些生物为‘地上的生灵’,但在我看来他们不过是生活在我手下的家畜,这些二代神只是高级一点,没什么本质上的不同,所以说……人是没必要跟家畜换位思考的。”
永恒分不清他是不是在故意激怒她,因为他说出这些话时是如此自然,没有半点刻意的痕迹。
但毕竟身体已经无法容许任何情感扎根,所以无论多么愤恨,情绪也会迅速归于平静,她冷淡道:“这就是我跟你合不来的原因。”
“……”尤尼威尔沉默几息,忽然轻笑一声,“哦?那你是怎么想的?我知道……我记得你说过,是‘自由’对吧?”
他转换策略,用轻柔到如同蛊惑般的语气说:“既然如此,你看那些无知无觉的法则碎片们过得不是很好吗?痛苦的记忆都抛在脑后,可以无忧无虑地追逐理想,过着期望中的生活,你又何必去干涉?”
这段话实在是漏洞百出,让人听了发笑。
永恒直接戳穿他的虚伪:“干涉的人是你,自由是一种自主选择的可能性——你不能把其他路都堵死,只留下唯一一条路说这是自由,他们的生活可以不是现在这样,你为什么不把记忆和力量都还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做选择?”
“现在这份安逸只是假象,随时都能因为你的一个念头迎来毁灭,我不在乎可能性是什么模样,也不会要求他们必须过得好,他们甚至可以把生活过得一团糟,但那一定要是他们自己选的路。”
这番话显然是尤尼威尔不能理解的,他饶有兴味地调侃:“你居然不希望他们过得好?”
既然无法说服她,尤尼威尔轻飘飘地放过这个话题,反正要做的事已经完成,他轻柔粘腻地缓缓开口:“我会帮你尽快结束这场游戏的,我也很好奇……那些法则到底到底要碎成多少片才能彻底消失。”
而到那时……无可寄托的你一定会回到他身边。
永恒动了动眉梢,流露出一丝厌恶,启唇似乎要说出什么刺耳的话。
尤尼威尔却出声打断,他弯起狭长的双眼,说道:“看得出来你不想继续聊天了,再告诉你最后一件事,如果我的幻影在这里……那我真正的化身此刻又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