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S在家里布置了一个供桌，本来是打算放牌位的，但她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女鬼的名字，就把牌位换成了照片，照片前面摆上香炉，然后她才勤勤恳恳地放上水果点心牛排龙虾等供品。
上门告知先前袭击事件结果的经纪人X都震惊了：“你为什么在家里摆这么不吉利的东西？”
明星S满脸莫名地反问：“不是X哥你说的让把她供起来吗？”
经纪人X顿时梗住：“我、那是、不是这个意思……”
“这是为了感谢人家啦，”明星S颇有成就感地看着供桌，得意道，“我看网上说了，鬼都是这样吸收食物精气的，她救我一命，至少也得请顿饭吧？”
经纪人X看着供桌上的照片，总觉得观感微妙：“虽然确实应该感谢……”
他干脆妥协了，不再计较这个，转而说起正事：“前些天袭击你的那个人调查结果出来了，但也可以说是……没有结果。”
过去这几天，明星S的情绪已经从害怕转变成了愤怒：“什么叫没有结果？他很有背景吗？”
经纪人X摇头：“不是这种问题，而是他一进警察局就疯了，只会胡言乱语，什么都问不出来，我去看过了，不像是装的，所以那边准备把他送到精神病院去。”
“靠，”明星S忍不住骂脏话，“他上台跟我互动时明明很正常好吗，怎么会突然疯了？”
经纪人X压低声音：“这还不是最奇怪的，更离奇的是警察查不到他的身份，他就像个凭空出现在世界上的人一样。”
明星S听得脊背发寒，她搓了搓胳膊上冒出的鸡皮疙瘩：“别说了别说了！像什么灵异小说情节似的，算我倒霉好了。”
为了摆脱这种诡异感，她转移话题道：“那个谁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菜都要凉了诶，不过也不知道这种吃法热菜和凉菜有没有区别……”
叮咚——
门铃声恰好响起，经纪人X离门更近，就主动去开门，随即面露愕然：“是你？”
永恒趁他呆愣的时候走进屋子，一眼就看到摆在客厅角落的无比违和的供桌。
经纪人X惊奇道：“她怎么会按门铃了？”
明星S仰起下巴，一副自傲的模样：“我跟她说不要突然出现吓唬我，她就很听话地按门铃才进来了～”
“嚯，我都不知道你们两个相处得这么好了。”经纪人X语气调侃，还真有些意外女鬼原来这么好说话。
他注意到女鬼站在了供桌前，不由得有些好奇她是不是真的会吃饭，而且是用鬼的那种方式吃。
明星S走过去显摆道：“看看这个怎么样？以后想吃什么就跟我说，这都是小意思～”
“……”永恒看看她，又看看供桌，一时间没出声。
但明星S已经习惯她不爱说话了，自顾自地说：“是不是高兴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别客气，想吃就吃吧，你在我这儿的时候我都没见你吃过饭。”
手机上说鬼也是需要吃饭的，因此她难免觉得对方一直没吃过饭很可怜。
经纪人X干咳一声，怎么觉得气氛不太对呢……
面对供桌上的黑白照片，永恒终于开口了：“我还没有死。”
这一句话撂下，仿佛整个空间都凝固了。
半晌，经纪人X才茫然地发出一声：“啊？”
“啊？！”明星S眼睛一瞪，彻底混乱了，“怎么可能呢？你、你会闪现，还会穿墙，还能徒手抓匕首，怎么会不是鬼呢？！”
“我是死不了的。”永恒虽然死过很多次，但她的人格是连续的，记忆也只是暂时失去，能够逐渐恢复，所以无论死多少次，她都还是她。
但其他人不一样，新世代就算性格大抵相似，也终究存在着差异，意味着此后将是全新的个体。
永恒将手悬放在菜肴上方，淡淡解释：“我可以吃饭，但并不像人类一样通过摄取食物来维系生命，所以平时没有食欲。”
她从掌心处张开一道裂口，其内部是一种蓝到发黑的混沌质感，接着从裂口中探出丝丝缕缕白色的细线，将牛排缠绕并拖拽回裂口中。
都顾不上惊奇她居然说了这么多话，明星S顿时叫唤起来：“我的妈呀！别这么吃，求你了，好恐怖啊，求你别这样……！”
“难道是……外星人？”经纪人X声音虚浮，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个结论。
“我真不行了……”明星S大受打击，她好不容易接受了世界上有鬼存在，结果题材原来不是中式灵异，而是科幻惊悚吗？！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她说不要吃了，永恒就放下手站在一边，反倒显得很无辜。
明星S的脑筋都要转得冒火星了，既然不是鬼，那也就并非她以为的什么守护灵，事情再次扑朔迷离起来。
她又开始害怕了，半是崩溃半是哀求地说：“你到底是谁，究竟想干什么啊？外星人入侵地球吗？还是要抓我做实验啊？实在不行给我个痛快的吧……”
永恒等她稍微平静下来，才说：“约定。”
“……”明星S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多么激动的情绪都被打断了，好嘛，又触发关键词了，但是根本听不懂好不好！
知道就算追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她开始碎碎念地给自己安慰洗脑：“一样的一样的，鬼和外星人是一样的，全都是以为不存在却真有的东西，反正不管是鬼还是外星人我都拿她没招所以是鬼还是外星人又有什么区别呢都是一样的……”
明星S深吸一口气，彻底冷静下来，只是看起来很心累：“不管了，现在无论你是谁我都完全接受，但我必须马上睡一觉回复san值，你们都自便吧。”
经纪人X状似平静地点头，干脆放弃思考：“我也想起还有很多工作，这就回去了。”
在他们逃离客厅之前，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她低缓的声音——
“我叫……艾塔纳西娅。”
明星S和经纪人X诧异回头，还是第一次听到与她有关的信息。
……
天色渐晚，位于老城区的一处教堂内，神父早已下班，礼拜大堂里只剩下零星几位修女。
“B～最近换季我想添两件衣服，但生活费不太够用，你能再借我点钱吗？”一位修女不好意思地提出请求，却又期盼地看着对方。
而她也确实没有失望，被叫做“B”的修女毫不犹豫把钱转过去，还心满意足地抿起唇：“没问题，有什么需要我的事……随时可以找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那名修女根本没仔细听她说了什么，而是专心盯着手机转账：“怎么就这么点？没有更多了吗？”
修女B察觉到她的不满，顿时慌张起来：“对不起，我之后会再努力凑一些给你的……”
“行吧，你可别忘了哦。”修女这才喜滋滋地离开了。
修女B望着她的背影，有些窘迫地翻翻口袋，可根本什么都掏不出来，她不禁焦虑地啃起指甲。
还能去哪里弄到钱呢，不然去跟兼职的老板预支一下工资吧……
愣神的这会儿功夫，又有人叫她的名字，一个清洁工拿着工具走过来：“小B啊，我今晚得陪孩子上兴趣班，你帮我打扫礼拜大堂吧？”
还没等修女B说话，笤帚拖布就已经塞到了手里，她顺从地点头：“好的，交给我吧！”
于是人们陆陆续续离去，教堂里只剩下修女B自己。
即便已经很晚了，她也没有敷衍耍滑，而是一丝不苟地拿着抹布擦椅子，再仔细地扫地拖地，非要把别人交代的事情做到最好不可。
时间悄然流逝，彻底打扫完教堂的修女B累得满头大汗、腰酸背痛，可她毫无怨言，反而觉得心中躁动的一角因此得到了些许抚慰。
但还不够……远远不够，这一切都是为了赎她的罪，必须尽可能多做点什么内心才能获得片刻安宁。
在回家之前，修女B面对高大的神像，将十指交叉相扣贴在胸前，虔诚地下跪，说出已经祈求过无数次的祷词：“神主啊，我知晓我的罪恶，我的行为多有过失，恳求您以悲悯注视我，宽恕我迷乱的心智，在我沉沦错乱、被虚无裹挟时，请不要将我遗弃……”
等她祷告完毕睁开眼睛，顿时愣在原地。
在她的正前方，悄然站着一个白发白衣的女人，正静静地注视她。
月光透过高处的彩窗照进来，轻飘飘地落在白发女人身上，为她渡上一层清冷的柔光，仿佛天神下凡。
修女B微微张开嘴，恍惚地向前膝行几步：“神主……是神主吗？您听到我的祷词了吗？您是来救赎我的吗？我诚心地恳求您……”
“拜托告诉我怎么做……才能赎罪，我、我努力做了很多很多事……”她的眼中浮起抓到救命稻草般的狂热，激动的喉音间又混杂着少许哽咽，“但是、但我还是每天都觉得很难过……我一定生来就是有罪的、可我不知道该怎么……”
修女B的声音逐渐小下去，因为神主正朝她缓步走来，她紧张又无措地缩起身体，生怕惊扰了神主，那位大人是如此的纯净高洁，让她觉得光是直视对方都是一种冒犯。
她还在犹豫要不要低头跪拜，神主却已经蹲在她面前，那般高不可攀的存在竟然离她如此之近，她不由得身体紧绷，几乎不敢呼吸。
一只温暖的手掌落在头顶，修女B听到神主大人轻声询问：“你过得不好吗。”
大约安静了很久，修女B才发出声音：“……咦？”
她怔忪着，身心都感到一种巨大的震动，修女B没想到神主大人会这么问，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可在她愣神的时候，泪水却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涌出眼眶。
她慌张地用袖子擦眼泪，却越擦越多，把眼眶都蹭红了：“呜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呜呜……”
完全憋不回去，修女B从小声哽咽变成失声痛哭，她跪伏在地上，哭得头脑发昏，说出深埋心底的感受：“我……我不配过得好……我不能……”
“要跟我走吗。”神主大人的声音再次传来。
修女B抬起头，带着满脸泪痕呆呆地看她，似乎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永恒朝她伸出手：“舍弃现在拥有的一切，包括此刻的生命。”
这到底……具体是什么意思？
修女B不能理解，听起来似乎很危险，让她觉得自己像站在悬崖边，面临着一步踏错就会万劫不复的境地。
但她望进那双平和的银灰色眼眸，只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心。
修女B小心翼翼搭上她的手，喃喃地说：“带我走吧，我请求您……不要丢下我，也不要离开……”
从二人肌肤接触的地方迸发出温和的光芒，让她觉得如此温暖，不由得弯起嘴角。
片刻后，修女B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永恒掌心静静躺着的一枚细小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