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又说不上来，她只好将古怪的感受压在心底，专注于眼前。

“他们啊……”尤尼威尔放慢语调来过渡思考的时间，他轻快地回答，“当成玩具就好了，你不是一直都想找人陪你玩吗？”

永恒为这种说法隐约感到不适，当下的她将喜怒哀乐表现得很明显，情感更为活跃，令原本刻板的脸庞也生动鲜活起来：“玩具……？可我能感受到他们身上的神力，难道不是跟我们一样的法则神吗？”

“当然不，”尤尼威尔自然地拉住她的手，一双金瞳执着地紧紧盯住她，“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跟你才是一样的，我们的拥有的身份、地位和权能，都是这些二代神远不能比的。”

他轻轻摩挲掌心中握住的手，最终还是克制地松开了。

尤尼威尔走到众神面前，随手掐住其中一人的下巴：“他们最大的优点就是可以辅助我们治理世界……噢，还有一点，生命力有些过于顽强了。”

他的语气虽轻，却隐藏着阴冷的寒意，手上也发泄般地暗中用力，将那块皮肤掐得凹陷发白。

而被掐住的法则神连眉头都不动一下，只是无动于衷地抬着下巴，任人处置。

为了防止被看出来，尤尼威尔很快就松开手，眯眼笑道：“总而言之，你想怎么使用他们都可以，他们会很听话的。”

永恒总觉得他的措辞与态度令人不适，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他们都……没有反应？”

就算是安静地站在一边，也应该有不同的神态和小动作，可这些人表现得太过刻板。

“这是理所当然的，玩具不需要情感和自我，这才符合标准，”尤尼威尔善解人意道，“你现在应该很想跟他们先熟悉一下吧，我就先走了。”

在走出神殿之前，他留下一句温和的提醒：“如果你跟他们玩得开心的话，之后可要记得也跟我分享一下。”

当神殿里只剩下永恒和众神时，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冷场，不过好在很快就被永恒的热情打破。

“你们好，我是永恒，”她充满期待地自我介绍，新奇地凑近他们左瞧右瞧，“你们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爱好吗？我能跟你们做朋友吗？你们喜欢玩游戏吗？”

永恒心里并不认同尤尼威尔的观点，这些人又不是依照程序设定的机器人，当然会有自己的想法了，因此一定有着成为朋友的可能性。

她的问题实在太多了，众神恭敬地单膝跪地，整齐划一地回答：“永恒大人，时刻听从您的吩咐。”

“……”永恒讶异地后退半步，随即露出些许困扰的神情。

……

永恒确实很想交到新朋友，但这个过程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大人，这是有关β-3小世界的发展状况报告，整体运行情况符合预期……”

“……”永恒坐在神座之间的座位上，用一只手托着脸颊，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扣着扶手上的花纹。

她看着下方一丝不苟进行汇报的智慧之神，眉眼间有些百无聊赖，不禁悄悄瞥向身旁，今天轮到因果之神跟随在身边，准备时刻服侍她。

仔细听完汇报，永恒才委婉地开口：“嗯……挺好的，不过渡过初期阶段后就可以不用插手了，虽然没有现在这么稳定，但我觉得自由发展也不错……”

“毕竟世界是很大的，每一处都要管理哪还有我们放松的时间呢？”永恒不自觉回忆起过去，“以前只有我和尤尼两个人的时候，一直倾向于生灵自治……”

智慧一板一眼地回应：“如果您希望如此，我会适当放松调控。”

“这倒也不是命令……”永恒气馁地落下眉梢，又打起精神道，“对了，我们一起去地界玩吧，你们想下去吗？”

看起来就像一具不存在任何情感的活躯壳，因果的表现也跟智慧差不多，他微微低头，保持着基本的恭敬：“我会陪您下去的，这是我的职责。”

永恒最近经常想要叹气，她深感挫败：“为什么你们总是以我为出发点呢？智慧，你要从自己的处境回答。”

本也要顺从的智慧微微张开嘴，临时改了要说的话：“我……确实还有很多事务未完成。”

“这样才对，不想做的事可以拒绝嘛，”永恒扭头看向一旁的因果，“你应该也不是真的想下去玩吧……等等，你们哪来那么多事要做？”

她忽然意识到问题，重新看向大厅中央。

智慧说道：“这是宇宙大人的指令。”

“尤尼……？”永恒感到奇怪，顺势从神座上站起身，“他以前对这些事没有这么上心啊……”

她直接从神座的高台上跳下来，轻飘飘地落在地板上，慢慢踱步：“总之你们有事就先忙去吧，我问问其他人有没有时间玩好了。”

因果立刻效仿她的动作跳下来，紧紧跟随在她身后，却没想到也被制止了。

永恒拒绝道：“以后你和其他人都不用再跟着我，我不喜欢这样，也不需要别人照顾，这个职位完全可以废弃。”

说完她就将两人留在身后，离开了神殿。

可永恒心中也有些惘然，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才好。

……咦？

永恒忽然察觉到一丝违和感，为什么她没有第一时间想到去找尤尼呢？

即便现在想起来了，她也还是不太想去见他，总觉得两人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可她说不清楚这是怎样的变化，也想不起来这种变化是从何时开始的。

“是错觉么……？”永恒最终放弃思考，毕竟她跟尤尼可是最亲近的好友，一定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感应了一下众神此刻的位置状态，她觉得与其原地纠结不如直接行动，所以随便选了个地方传送过去。

与此同时，神秘正平常地走在路上，她看到路边的云砖翘起一角，变形成了鼓鼓的形状，不知为何就很想踢一脚。

她停下脚步沉默三秒，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地过去踢云砖。

云砖是由一种与云朵质感类似的东西构成的，它可塑性强，是构成天域建筑的主要材料，这样被踢出来在路上滚了几圈，就变成了软弹的球形。

“……”神秘盯着那个球，变得更想踢了，这次她没有犹豫太久，就朝云球走过去，结果——

??！

神秘突然撞到什么东西，她立马捂着额头后退半步，发懵地抬头看，面前却空无一物，她试探地往前，却被某种透明的墙壁挡住去路。

被撞得倒是不疼，但这种情况实在让人摸不到头脑，神秘试图绕路，却发现不知何时前后左右都被透明墙壁所包围。

她眨眨眼，难道上面也……

神秘尝试了一下，确实连上面也封住了，不能飞走逃脱。

她感到困惑，但又有点新鲜，就四处摸索着寻找破解方法。

等等，左边好像不是封住的可以走，不过才前进两步就又被透明墙壁挡住了。

神秘只能顺着透明墙壁延伸的方向前进，她忽然反应过来，这种结构……不就是个透明迷宫吗。

她变出一根长杆握在手里，在前方左右横扫探路，同时在拐角的地方做下记号，费了点力气才走出去，幸好迷宫的范围不是很大。

神秘拄着长杆回头看，还是感到莫名其妙，到底怎么回事？

“哟呼～用时6分31秒，恭喜通关～”

一下从虚空中跳出个人，正是笑容洋溢的永恒，她拍着手朝这边走来。

“……永恒大人。”神秘虽然惊讶，却习惯性地低头行礼。

永恒立刻扶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动：“以后见到我都不用行礼，其他人也一样。”

神秘缓缓直起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明白。”

“你说这个吗？”永恒抿起的嘴角还带着笑意，但她似乎担心这样不好，赶紧解释道，“不好意思，开个小玩笑，希望你别介意。”

神秘有些意外地快速回答：“不会，没事。”

永恒大人和宇宙大人待人的态度很不一样，原本无论她做什么都不会有人谴责，她却依旧像这样低头道歉，就好像……很在意他们的情绪一样，明明他们都只是无心的人偶而已。

短暂的交流后，两人相顾无言地陷入冷场，毕竟他们一时间想不出有什么话可以跟对方说。

永恒看看四周没人，上前一步凑到她面前，狡黠地用气声道：“你想不想看其他人走迷宫？”

神秘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不同寻常的光采，她虽然没说看，但也没说不看。

永恒就笑着拉住她的手，带她悄悄躲起来。

每个人对不知不觉进入迷宫的反应都不相同，处理方法也各有特色。

比如军争在发现透明墙壁无法破坏后，才按部就班地摸着墙壁走；虚无在刚进入迷宫时只想原路返回，发现回不去才沮丧地向前；迷梦进去后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转，许久才误打误撞找到出口……

“噗哈哈～”永恒藏在暗处偷笑，弯弯的眼睛里满是兴致盎然，像个顽皮的孩童。

摸着透明的墙壁，娱乐已经搞清了状况，她略作思考，抬手从空中凝结出清水浇在透明墙上，清水顺着墙壁流下，在墙根处积聚出水痕。

这样一眼望去，水痕在地面上勾勒出了完整的地图，走出迷宫便如呼吸一般简单。

娱乐从容地从出口离开，结果突然从四面八方涌出一群人，倒是吓了她一跳。

躲藏起来的众神在游戏结束后现身，永恒兴奋地迎上去：“2分07秒，你好聪明啊，真厉害！”

娱乐从她的解释中了解到这场被动参与的游戏，她感到一种奇妙的心情：“我是……最快完成的？”

“是啊！你赢了！”永恒忽然想起来，用力一拍手，“对了，赢家应该有奖品，这样才有实感嘛。”

她把手伸进身边开启的黑洞中摸索，脸上不时露出思考之色：“嗯……就这个好了。”

眼看着奖品递到面前，娱乐将其接在手心里，一枚蓝宝石胸针在日光下折射出漂亮的火彩。

永恒玩得很开心，雀跃地念叨着：“这是我做的，工艺不是很好，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种实用性的奖品，下次玩游戏我会提前准备好奖杯的。”

剩下的众神围过来，一声不吭地盯着那枚胸针。

娱乐发觉他们直勾勾的眼神，立刻把属于自己的奖品牢牢攥紧：“多谢大人，我很喜欢。”

神秘将视线转向永恒，明明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总觉得有些残念：“……再来一次我还能更快。”

其余人也看着永恒，灼灼目光中透着差不多的意思。

永恒摇头，对游戏规则很坚定：“不行，只有第一次走的成绩才算数。”

于是众神垂下眼睛，一如往常地沉默顺从。

永恒被低落的气氛笼罩，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怎么莫名有种罪恶感……

“啊……对了！谢谢你们陪我玩，这里也有参与奖。”艾克丝再次把手伸进黑洞里假装拿东西，实际上是现场用神力制作胸针，其款式与蓝宝石胸针相同，只不过材质是普通合金。

——无论如何总得跟优胜奖做出区分嘛。

这下每个走过迷宫的法则神都拿到了胸针，他们肉眼可见地精神起来。

一段时间后，在法则神齐聚一堂的工作会议上，智慧将探讨完毕的文件整理好，迟疑地环顾众神：“……你们，身上戴的那个是哪里来的。”

这么多人都戴着同样的饰品，他们这些没有的人自然会感到奇怪。

自然之神一板一眼地回答：“是永恒大人送的。”

其余神明顿时产生了好一阵骚动，谐衡之神顿时压低眉毛：“为什么我没有。”

剩下的人也嘟囔着类似的话，频频看向佩戴胸针的人，似乎试图找出对方跟自己有什么不同。

艺术之神第n次拿出手帕擦拭胸针：“因为你们没有玩游戏。”

财富问：“什么游戏？”

“走迷宫，我赢了。”娱乐佩戴的宝石胸针是全场最有存在感的物品，毕竟其他法则神都只穿着相同的白色制服，身上根本不存在如此鲜活的色彩。

察觉到众神的小情绪，情缘之神帮着说明：“那时候你们都有事做，永恒大人不可能挨个邀请，所以只选中了小部分人。”

“……”众神无可反驳，纷纷陷入沉默。

在这之后的一段时间，永恒察觉到一些微妙的变化，最近经常会偶遇法则神，总觉得他们好像欲言又止，搞得她都不太自在了：“有……什么事吗？”

然而法则神们都会回答没事，真让人摸不到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