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觉得自己跟众神还是太生分了,好朋友就应该无话不谈嘛,她很想跟大家拉近距离,但又担心过分热情会不会侵扰他们的个人边界,让他们感到不适。
果然是因为还不够熟悉啊,尽管大家表面上看起来都很冷淡,实际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脾性,需要多接触才能找到合适的相处方式。
紫藤树的花瓣追随着微风纷纷落下,永恒坐在树荫里,将手指搭在钢琴键上,弹出流畅悦耳的曲调,她愉快地沉浸在这样岁月静好的氛围中。
永恒也不是时刻都那么贪玩好动,她偶尔也会静下来换换口味,让自己时刻保持新鲜感。
不过因为弹琴技术已经很熟练,她的手指在琴键上跃动,思绪却飘到了九霄云外。
——要怎么跟众神交朋友呢?而且不说跟她,大家彼此间似乎也不太亲近,如果有什么能让大家共同参与的活动就好了……
直到机械性地弹完一曲,永恒才回过神,她随意地按按钢琴键,思考接下来要弹点什么。
这时,除了树枝轻晃的声音,她还听到了其他细微的响动,不禁转头看去。
恰好一阵微风拂过,永恒柔顺的白发随之飘扬,阳光透过树枝缝隙投下跳跃的光斑,她欣喜地露出更为耀眼的笑脸:“创造?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太好看了,这副场景实在美得让人不忍出声破坏,只想痴痴地望着,尽可能烙印在脑海中。
看他不说话,永恒盛情邀请:“要过来么?你喜欢听钢琴曲吗?”
这是……这种微妙感是怎么回事?突然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但这不重要,这个谁怎么还不回答她?是哑巴了?
“……!”佐创仿佛猛地从魔障中脱离一般,神色清醒过来,他抬头跟她对上目光,条件反射地耳尖发红。
他呆呆站着,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才好,佐创局促地避开视线,却看到自己穿着陌生的白色衣装,思绪不由得更加混乱。
可小艾面向这边,好像真的在对他说话,佐创只能惶惑地回应:“我……我吗?”
永恒噗嗤一笑:“当然了,这里不是只有我们两个吗?”
什么?
佐创猛回头去看,结果周围真的一个人都没有。
不对……他不是在跟众神旁观记忆之影吗?其他人去哪儿了?
难道是他看小艾看得太入迷,不小心睡着做了这样一个美梦?
那还真希望不要醒来……可至少现在不行,小艾目前吉凶未卜,眼前这个人并不是他真正喜欢的小艾,总之得想办法脱身才行!
不远处的永恒见他没有动作,认为这是一种隐晦的拒绝,不由得低落地垂下眼睛:“你不想一起玩吗?好吧。”
这一瞬间,佐创的心口仿佛中了一箭,紧接着涌出的负罪感简直要将他淹没,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一个箭步冲上前:“不……不是的!我这就来!!”
他差点想给自己一巴掌,你怎么舍得让她不开心?!
永恒重新绽放出明亮的神采,她朝旁边挪了挪让出位置:“你还想再听一首吗?”
“啊……呃嗯,好……”佐创僵硬地正襟危坐,实在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也不清楚应该怎么做,只能囫囵答应。
好近……离她好近,近到差一点点肩膀就能挨在一起,连她独有的气息也笼罩着他,令人目眩神迷。
佐创的心脏咚咚直跳,这明明不是小艾,但又真的太像了,此刻的他恐怕根本无法拒绝对方的任何要求。
他的目光追随着在琴键上跳跃的手指,不禁想起以前在钢琴上发生的某些事,忍不住悄悄脸红。
身处场景中的佐创不明就里,实际上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众神也惊疑不定。
“不是,这哥们咋过去的?”阿利泰尔再次确认身旁的位置,满脸愕然,“他刚才还在这儿呢。”
莱特试图靠近场景,却只能原地踏步,他顿时气鼓鼓地皱眉:“怎么做到的?为什么我不行?”
赞迪恩狐狸般的眯眯眼显得凝重:“这就是同化现象,在这片空间待得太久就有可能深陷其中,这种情况很危险,一不小心就再也回不来了。”
“那该怎么办?”苏克莱温和的眉眼流露出忧虑,担心道,“有什么办法帮他吗?”
赞迪恩凝神思索一番,还是摇摇头:“我也没有深入研究过,大概……还是要靠他自己的意志。”
摩塞尼斯顿时无语地撇嘴:“那可完蛋了,你没看他都乐不思蜀了吗。”
众神都清楚佐创跟艾克丝之间的纠葛,知晓他爱得有多么狂热,简直到了毫无尊严和底线的地步。
优美的钢琴曲落下尾声,佐创仿佛依旧沉浸在其中,晕乎乎地扭捏夸赞:“真好听……小艾你弹得真好。”
“小……艾……?”永恒疑惑地歪歪头,又露出柔和的浅笑,“是在叫我吗?这是你给我起的昵称吗?”
佐创一愣,思绪这才回归现实,他慌张地找补:“呃、我是说,永恒大人……你弹得很好听……”
“嗯……”永恒盯着他的脸,虽然没有放在心上,但还是弯起眼睛说,“我更希望是昵称呢,如果彼此都能叫着对方亲昵的称呼,就证明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了吧,我想跟你成为那样的关系。”
佐创顿时眼神发直,仿佛停止了思考。
噢,老天,让他永远留在这里吧。
“我……我也想……”佐创居然一时有些眼热,如果他当初没有做出错误的选择,是不是早就能达成这份愿望?
永恒惊喜道:“真的?既然你也愿意,那我们现在就是好朋友了!”
她主动摆出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动作:“我们来拉勾~”
二人的小拇指勾在一起,能够再紧密不过地感受到对方的温度,佐创心潮澎湃的同时,潜意识里却更加困惑。
现在的一切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未免太不可思议,但要说是假的,又难以否认此刻的感受。
永恒松开手后,更加仔细地端详他的脸庞:“你今天……跟平时不太一样呢,虽然还是呆呆的,但就像活过来了一样。”
说完她先把自己逗笑了:“这样说是不是很奇怪?总之我很喜欢这样的你。”
佐创……佐创真觉得自己有点不行了,这个小艾怎么这么会打直球啊!本来他对小艾就没有抵抗力,现在挨了这一套连招,更是要了他的命了。
永恒似乎习惯了在法则神面前引导对话,她接着问道:“你会弹钢琴吗?”
佐创脸颊滚烫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能闭着眼睛猛点头。
“真的?原来你也会弹!”永恒顿时欢喜道,“你会弹什么曲子,能弹给我听听吗?”
弹钢琴已经快成为肌肉记忆了,佐创弹起来很轻松,但他依旧拿出十二分的本事,决心弹出最好的效果给她听。
欣赏着优美的乐曲,伯纳瓦露出看破不说破的姨母笑:“哎哟~真浪漫。”
别人可能听不出来,作为艺术之神的他却能精准识别出——这首曲子叫做《蓝色的爱》。
泰克尼无言以对:“都什么时候了还浪漫呢,我看他是真的想留在那儿了。”
半点抗拒的表现都没有啊。
“……”不同于众神的无语,韦斯德旁观着场景互动,流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
一曲结束,永恒欢快地拍手,毫不吝啬夸赞:“你弹得真好,什么时候学的啊,早知道你会弹我就早点邀请你过来玩了。”
她兴奋到一连串地问:“这首曲子似乎是很成熟的作品,它有名字吗?”
“这、这个……”佐创顿时手足无措,这首曲子的名字太直白了,说出来岂不是相当于变相表白?
这个小艾听到会是什么反应?更重要的是,不能忘记她不是他真正喜欢的小艾,再退一步讲,小艾要是知道他做了这种不合时宜的事,会不会生气?
不行不能直说,随便编一个名字好了。
佐创刚要开口,就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连耳边的声音都变得模糊遥远,好不容易熬过那阵扭曲感,又好像有人在猛摇他的肩膀。
“我去,居然回来了!兄弟,摸起来还活着!”
这特么是什么话!
佐创睁开眼睛,用力掰开他的一只手:“……停!别晃了!”
泰克尼咧嘴一笑,向他解释情况:“你没事儿就成,赞迪恩说你被记忆同化了,好悬回不来。”
“是吗……”佐创眼神飘忽,其实还真没太待够,他再次看向远处那个令人贪恋的场景。
那两个人依旧坐在钢琴前,创造之神缓慢地眨眼,缺乏情感的脸庞显得呆板:“……您说什么?”
永恒敏锐地察觉到他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心中虽然疑惑,面上还是耐心重复:“我在问名字叫什么?”
创造听不懂问题的具体含义,迟疑地回答:“我,没有名字……”
两人驴唇不对马嘴的交流让气氛一度变得凝滞,但更多的还是不解。
永恒不明白为什么二人间的交流突然出现了断层:“我问的是钢琴曲的名字呀。”
“就是这个。”她将记住的其中一段旋律复现出来,节拍适当加快。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创造听她愈发失望的语气,隐约觉得是自己的错,于是小心开口:“抱歉,我不知道。”
“……”永恒凝视着他,一时间没再说话,她半晌才转回头,轻轻抚摸钢琴键,“这样啊。”
看到这一幕,佐创一阵心慌,忍不住抱头呼嚎:“我真该死啊!”
干嘛臭显摆非要弹钢琴曲!!
莱特也看得心口酸涩:“你真该死啊!”
本以为成功交到朋友的希望转头就破灭了,永恒空落落的表情让艾克丝的亲友们心生不忍。
“……等等,你们难道没发现吗?”韦斯德忽然语气激动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这明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众神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倒是埃蒙迪亚隐约察觉到端倪:“这幻境……不,记忆不是说这都是过去真实发生过的事吗?同化怎么会影响到事情原本的发展?”
有人能迅速理解让韦斯德深感欣慰,他平复情绪详细说明:“刚才永恒之神复刻出佐创弹的曲子了对吧,但那曲子是未来才创作出来的,她怎么能在当时学会?”
“咦?”众神同时瞪大眼睛,深感不可思议。
“诶?!”赞迪恩都惊得差点睁开眼睛。
斯维丝瞥他一眼:“你诶什么呀,你不应该解释一下吗?”
赞迪恩面露无辜:“我也不知道啊,为了避免被困在这里,我都是努力避免同化想着赶紧逃出去找你们的。”
在众神百思不得其解时,专业领域人士——哈尔米斯开口了:“这里的时间法则非常混乱,我认为刚才佐创确实机缘巧合下短暂地回到了过去,但这同样很危险,意识可能会被困在过去的时空里。”
韦斯德则冷静地从另一种角度出发:“这也说明了一件事——我们有机会改变过去。”
话音落下,整个空间都寂静下来,众神被这个结论深深震撼,一时间说不出话。
只是要怎样正确地把握这种机会,同样谨慎斟酌。
不过现阶段最根本,也是众神最好奇的一点是——
“你是怎么过去的?”
怎么好好的突然就穿越了?
佐创只在艾克丝面前柔软可欺,他恢复成平常邪肆冷淡的模样,实话实说道:“不知道,我什么也没做。”
明明只是沉浸在小艾的美貌中无法自拔,结果就那样了。
得不到具体头绪,韦斯德重新看向记忆之影,希望能从中得到线索。
永恒很快就恢复精神,她忽然有个好点子:“既然说到名字,你说我们要不要给自己取一个真正的名字呢?那样大家互相称呼起来也会更亲近吧?”
所谓创造、幻想和治愈等称呼,完全不能算是名字,只不过是个代号而已。
创造不懂得她这份提议背后所蕴含的期盼,只是机械性点头:“嗯,好。”
只要能得到回应永恒就很高兴了,她金灿灿的眼眸中闪烁着光芒:“我们可以聚在一起讨论好听的名字……喔这不是开会,是……茶话会!我看地界的生灵就是用这种方式跟朋友们交流感情的呢,大家当成放松的聊天活动就好,到时候你愿意参加吗?”
专注地听她滔滔不绝讲话,创造的内心有种平和愉快的情绪缓缓流淌,只是这时候的他不会去刻意感受与思考,他只是将紫藤树和她一同深深地收入眼底。
创造再次一板一眼地点头:“我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