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透过窗的阳光投下的阴影,多偏转了1°的时候,基尔伯特已经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收拾好心情,计划好了这一整天的工作。
基尔伯特把那颗中弹的头盔重新摆上架子,仔细地与其他收集品分毫不差地对齐。最后,再看一眼强迫症来了都会满意的房间后,挪开那面充当门板的盾牌,穿过走廊,来到了客厅。
站在一楼的客厅,基尔伯特开启热成像往楼上一扫,不出意外的,在现在这个还不能被叫做上午的时刻,罗德里赫果然还没起来。
他撕下一张纸,在上面飞龙走笔地留下信息,照例把便签压在了长桌中央的花瓶底下。
放好了便签,基尔伯特歪头看了看光秃秃的花瓶,他自己窗台上的花草整齐,安排得一丝不苟,此刻生得正热烈,连半片叶子都分不出来装饰花瓶,但他又看着空荡荡的花瓶很是碍眼。
基尔伯特像变魔术一样从衣服口袋中摸出一圈细铁线。足足有三毫米的铁线在基尔伯特的手上成了一根柔软的面条,他随意地掰了掰,看似毫无力道,实则每一下都精准无比。
很快,一朵“钢铁之花”出现在基尔伯特的手中,金属线条层层盘绕,铁线拧出一片片花瓣的轮廓,外缘微微向外翻卷,花萼小巧却满满都是细节,就连下方唯二的两片叶片,也都栩栩如生。
银灰色的金属在他的手下,诞生出植物自然苏展的生机。
基尔伯特将这朵“钢铁之花”插进花瓶中,叉着腰,欣赏了一番自己的作品后,才满意地离开了。
推开大门,晨雾迎面扑来,带着秋冬时节转瞬即逝的湿意。
面积不小的车库里,只停了一辆车。倒不是罗德里赫购置不起两辆车,只不过以罗德里赫节俭的性格,觉得有一辆车就够了。当然就这一辆,基本也是罗德里赫用警局的经费养着。
基尔伯特站在原地想了想,直接调取了警局的系统。
随着基尔伯特下达的指令,附近一所车行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辆无人驾驶的毫不起眼的车从车库里缓缓开了出来,沿着清晨的街道,向着罗德里赫住所的方向开来。
虽然一眼就能将全车都扫描检查一遍,但基尔伯特还是绕着眼前唯一的车检查了一圈,再翻了一遍装备。大概是因为近这车基本都是基尔伯特来开,他还在驾驶位边上发现了那罐史密斯硬塞的冷却液。
基尔伯特自认为,现在的自己并不需要这罐冷却液,但他还是把这份善意与礼物放回了原位。
行车规范既然是这样规定的,基尔伯特就会认真地一步步执行。虽然这些规范对于一个机器人来说毫无用处。
很快,那辆被征用来的车也停在了罗德里赫的家门口。车漆灰扑扑的,开出去绝对能混在车流之中。这种不起眼,恰恰适合警察办案。
基尔伯特又检查了一圈新车,虽然不知道罗德里赫今天有没有出门的计划,反正基尔伯特已经替他找好代替的座驾了。
结束前,基尔伯特状似无意地伸手拍了拍中控台的屏幕,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车灯随之闪了闪。
搞定了一切,基尔伯特才转身走回旧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熟练地扣好了安全带。
目的地,长矛海湾。
车辆开出住宅区,街道空旷得像是还没睡醒。基尔伯特给车载系统设置好目的地,遵守交规的双手虽然还没离开方向盘,实则脑内已经调用了几乎无处不在的监控,基尔伯特的注意力早飞到十几公里开外的长矛海湾了。
几秒钟后,长矛海湾的实时画面便在基尔伯特的意识里铺开,水面灰蓝,数个船屋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画面往前切换,切到了船屋社区的入口。门房的小窗透出一丝昏暗的光,里面传来忽高忽低的鼾声。
监控只能到这里为止,海上那片船屋本就空置居多,又是隐私区域,摄像头覆盖不到。
又是和DRN组织地下实验室入口处类似的情况。不过有两天前的经验,基尔伯特已经找到了解决的方法。
干脆直接调用卫星吧。
想了想基尔伯特还是放弃了,为了这点事不至于。还是等下去再去DRN组织的地下实验室再用吧。
街道上开始零星出现了一些车辆和行人,但越往前开,人烟越稀,周围又再次变得寂静。
终于,长矛海湾出现在了视野里,雾蒙蒙地,一眼望不到边的海面。
基尔伯特把车停在栈道入口,跳下车,门卫大爷的鼾声依旧。他站在紧闭的栅栏前,意识到一个尴尬的问题。
他没有入户申请。
先前来这里,要么有人带路,要么大爷还醒着,直接放行。又或者,有人类住户遇到威胁,情况紧急通行权自然被放大了。
可眼下的情况,哪条都沾不上,基尔伯特就这么被一道矮矮的栅栏拦在了外面。
当然,这道门本质是形如虚设,长矛海湾那么长,随便绕一段路,就能从海面上过去。这道栅栏充其量算是道“君子之门”。
防不住小偷小摸的坏人,现在倒是防住了还不打算突破规则基尔伯特。
基尔伯特不打算叫醒大爷,免得让更多人知道自己来过,只好再次拨通了赫尔曼的通讯。一边在心中想到,赫尔曼肯定不愿意离劳拉太远,也不知道愿不愿意出来放行。
基尔伯特下定了决心,“决定了!三十秒内没动静,本大爷就‘突破’下规则。”
劳拉的船屋里,赫尔曼系着围裙,正在为劳拉做早餐。通讯亮起的瞬间,他就知道是谁。
赫尔曼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找自己有什么用。他取得了随意进出船屋社区的资质,但不意味着也是机器人的赫尔曼可以给另一个机器人授权。
还好,昨天结束和基尔伯特的通讯时,赫尔曼就想到了这件事,天还没亮摇醒了某个“倒霉蛋”。
在基尔伯特倒数十秒的时候,门房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胡安裹着一件皱巴巴的棉衣,冻得瑟瑟发抖。他一大早就被赫尔曼摇醒了,天不亮就到了栅栏处等候基尔伯特的到来。实在受不了清早的寒冷,胡安只好盯着门卫大爷的鼾声,裹着大爷的棉衣,缩在大爷的屋子接着等。
好在,基尔伯特没让他等得太久。
胡安扶着栅栏打了个哈欠,对基尔伯特说了句,“进来吧。”
话音刚落,没等胡安拎开栅栏,基尔伯特丢下一句,“就等这句了。”一个漂亮的跨步就迈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胡安整个人顿时精神了,他眼睛一亮,倦意瞬间跑了大半。
“一起走吧。”进了船屋社区的门,基尔伯特招呼胡安跟上。
“好,好的。”胡安激动的都出了一身汗,身上的棉衣险些落进了水里。
栈道长长地在眼前铺开,走了好一会,终于走到了劳拉的船屋。
暖色的灯光从圆圆的舷窗里漏出来,在雾气中拉出一道模糊的光柱,是这一片暗沉沉的船屋中唯一的光芒。
赫尔曼一手拿着木勺,一手举着一个平底锅,腰上还系着围裙,就这样出现了船屋门口。他看了一眼基尔伯特,又看了一眼胡安。意料之中,胡安果然跟着基尔伯特到这里来了。
基尔伯特对赫尔曼这番造型有点吃惊,而且他看得出,能穿在赫尔曼身上的围裙,绝不是均码。
劳拉已经接纳他到这种程度了吗?!赫尔曼居然也甘之如饴!
啧啧生奇的基尔伯特走上前,还没来得及开口,赫尔曼突然皱起了眉头,“你的身上怎么有乙醇的味道?”
基尔伯特一愣,仔细分析了一波周围的空气,只从成分峰图上,找出一点点的挥发性物质的峰值,随即想到可能是那罐冷却液,蹭到了一点。
都是挥发性物质,赫尔曼的嗅觉传感器,分析不出冷却液用的乙二醇,和寻常酒精的差别。
“本大爷又不能喝酒。”基尔伯特挠了挠头,把来龙去脉解释给了赫尔曼听。
不过,赫尔曼依旧没让开,眼神没有半分松懈,“劳拉正在戒酒关键期,不能让她闻到一点类似的味道。”
基尔伯特立刻去搜查了酒精戒断症的注意事项,知道赫尔曼所言非虚,也就能理解赫尔曼的用意。
“行。”基尔伯特退后一步,把手举起来做了个“投降”的动作,“不进去,就不进去吧。”
“我说两位。”跟在后头的胡安突然出声,“不如去我那边坐着聊?”
两位机器人齐刷刷地看向胡安,他们两并不惧怕寒冷,只不过在门口聊难免可能打扰到劳拉。
基尔伯特想到这事设计胡安的师兄卡洛斯,让胡安知道也无妨。而赫尔曼知道基尔伯特来找自己,大概不会是简单的事。
“走吧。”赫尔曼率先走出来,向着胡安租住的船屋走去。
阳光洒在海面上,一片金光灿灿。雾气正在褪去,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