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一眼望去,每一个小盆中土壤的酸碱度、透气性、肥度等等,所有的参数在基尔伯特扫描完成的瞬间便能全部知道。
但他还是凑过去挨个检查,时不时还聊胜于无地给盆栽松松土。
很快,基尔伯特就检查完了所有的盆栽。转过身,基尔伯特叉着腰环顾了一圈自己的领地。
房间正中间一台纯粹地由基尔伯特手动拼装出来的终端就地放在地上,旁边也是手动拼装的架子上,整齐地摆放着一些模块和基尔伯特收集来的物件。
在基尔伯特的眼里,这些模块盒衣物并无分别。
为了这台终端,基尔伯特跑了好几次二手交易市场,认真挑选每一个模块。正在给管理会打工的机器人们听说了这事,纷纷把自己知道的隐藏资源和人脉告诉给了他。
这是因为直到现在,基尔伯特都是真正意义上的“亲身上网”。而这台终端反而是物理隔绝,连不上任何网络的同时,也不会收到外来者的袭击。
作为模块提供商的利高卡自然也拿到了基尔伯特的需求订单,她看着需求十分好奇,基尔伯特手搓一个远不如自己的电子终端干什么?
在正式组装前,每一块模块都被基尔伯特拆开检查过,确保没有任何BUG藏在角落里。基尔伯特甚至为此先研究一套插上即能检测是否有隐藏的后门的设备。
看到那套同样就放在地上的设备,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自己把其余的DRN型机器人都拉到这里来,连接上这套设备,能不能找出藏在他们系统深处的绝对指令。
基尔伯特认真地想了想。
成功的概率起码有百分之三十,前提是他要对设备进行大幅度的升级。
直到这时,基尔伯特终于想起了今天在军方基地,少校送的模块。虽然这些东西,又不能转卖,自己也用不上。但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基尔伯特像变魔术一样,从身上的神秘口袋掏出几只银色小盒子,随手打开一个,把模块连接上那套设备的检测接口。
设备亮起“工作中”的蓝光,检测需要一定的时间。
于是乎,基尔伯特又无事可做了。
基尔伯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睛,环视整个不大的房间,每一寸空间都被利用到了极致,安置得比样板房都要整齐。就连进门后换下的衣服,基尔伯特都顺手折好放在了架子上,边角齐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哎。”基尔伯特一屁股倒在了目之所及的唯一的一把人体工学椅上。当然,基尔伯特实际上并不需要这把椅子,站着,坐着,还是躺着,对一个机器人来说没什么区别。
这椅子是从基尔伯特这里赚了大钱的二手店家白送的。此刻,这把附赠的椅子终于发挥了一点作用。
基尔伯特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脚随意地搁在脚托上,像模像样地摊着。只是基尔伯特体重比普通人类要轻,这一倒,椅子只有微不足道的后仰,一点都不“舒适”。
基尔伯特计算了下后仰的角度,顺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捞过一个战术头盔充作配重,椅子这才往后晃了晃,终于有几分“松弛”的姿态了。
“真是无聊透顶啊。”基尔伯特看向窗外的夜色,依旧深重。离天亮还早。电也充够了,房间也收拾好了。无事可做的基尔伯特无聊得浑身不得劲。
基尔伯特盯了一会天坑,意识慢慢滑进了一片模糊的光影中。
先是掺杂着烧焦味和血腥味的气味,生生刺穿防护罩和基尔伯特的意识,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基尔伯特在这一片朦胧"睁开眼睛",放眼望去,天空被浓烟和白光染成一片浑浊的颜色,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又进入了一段真实的记忆之中。
在嗅觉和视觉恢复后,听觉也慢慢地出现了。基尔伯特听到了远处隐隐传来炮声和爆炸声,他甚至听到了爆开的碎片落地的声音。
基尔伯特明白,自己无法控制这段真实的记忆,但他可以在这份保存在系统深处的记忆碎片中看到更多当事人都不曾注意到的细节。
尽管有着同样的视角,也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位士兵的每一次心跳与呼吸。
但基尔伯特并不能和这位士兵达成真正的感同身受,那些被士兵的恐惧和亢奋掩盖住,却又被士兵看在了眼里,无形地被存在了记忆深处,最后被移植给了DRN型机器人。
成为构造出DRN型机器人的基石之一。
基尔伯特恰好可以从这份记忆中抓住当事人没能注意到的细节。
基尔伯特是无法控制这份心跳,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显然也做不到。每一下炮声后,都能感受到胸腔跟着一起颤动。双手也传来了触觉,手上的重量变得清晰了起来,低头一看,“自己”正抱着一把沉重的机枪。
呼吸又急又浅,舌尖尝到了干涸和铁锈味。最后的味觉姗姗来迟。
基尔伯特清楚虽然这是自己的第一视角,但自己是无法控制记忆的走向。
只要不遇到他第一次梦到人类赫尔曼的记忆,生生被劳拉和人类赫尔曼突然的亲近接触被吓醒的情况,他就可以一直跟着记忆走。
事实上,基尔伯特随时可以让自己脱离这段记忆,醒过来,但现在醒来了,也无事可做。还不如,继续跟着记忆看下去。
这时,基尔伯特也听到了前进的指示。已经濒临崩溃的士兵,艰难地迈开步伐往前进军。画面开始晃动,炮声越来越近,身边的人不断地倒下,体力透支后的颤抖清晰可感。
基尔伯特的感知受这段记忆的影响,被无限放大。他似乎也感受到士兵当年在战场上的。
突然,视线中出现了一个子弹。
基尔伯特看到了它,一颗7.62毫米的金属子弹撕开空气,从右侧方向极速射来,直奔这具身体的头部。
基尔伯特本能地想躲,视线却丝毫不动。
“铛!”
子弹击中了头盔。先进的复合材料头盔将子弹挡了下来,但强大的冲击力还是打得基尔伯特的视线猛地往左一偏,整个脑袋都被震得嗡嗡的。
紧接着,视线开始模糊发花,身体随之失去平衡。脚下一软,膝盖砸进泥土里,整个身体侧倒在了地上。耳边全是尖锐的鸣叫,盖过了炮声,盖过了心跳声,甚至盖过了冲过来救援的战友口中的呼唤,嘴里也泛起了血的味道。
士兵倒在地上,意识模糊。眼前的光线越来越暗,像是一盏蜡烛被慢慢熄灭了。就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又什么东西从额角上淌了下来,温热的,粘稠的。
基尔伯特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窗外的天已经朦朦胧胧地亮了起来。基尔伯特从椅子上起身,薄薄的晨雾正在院子中,光线透过窗映入房间内,通过丁达尔效应,形成一道道光柱。悬浮的微尘在阳光里浮动。
窗台上绿植的叶尖挂着细小的露水,在晨光里折射出七彩的光芒。远处传来几声鸟鸣。
看着眼前真实的一切,基尔伯特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测地清醒过来。
基尔伯特低头一看,怀中抱着的头盔,右侧正好有一个弹孔。他伸手点在弹孔上,弹孔的大小、形状等等数据立刻展开在眼前。
和梦里那颗子弹击中士兵的位置,角度,一模一样。
基尔伯特反向推演弹道,连对手开枪的角度和枪体情况都一清二楚。不知算不算得上是好消息,这颗子弹是敌人打的,不是出自自己人的手。
基尔伯特翻转过头盔,看向内侧。内侧上有明显的痕迹,周围也有一片暗色的血迹。基尔伯特估算了下位置和流血量。
好消息,子弹被头盔挡下了,正好划破了一点头皮,才出了那么多的血。这只是负伤。
不过,坏消息也正是这个。这点伤现场裹一圈绷带就能继续战斗。
基尔伯特将头盔举起,和自己的视线平行。
难怪他在二手交易市场上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头盔,原来都是自有原因的。
基尔伯特将头盔放回架子上,起身伸了伸腰,先查看了一下从少校那里得来的模块是否干净。不出意外地在一些底层代码上发现了点小问题,这不是少校的本意,毕竟少校也是依托在军方的平台上,没办法给出一个完全没有军方痕迹的模块。
横竖基尔伯特不打算和利高卡一样,做一个倒手的奸商。这点小问题也好解决,基尔伯特并不放在心上。
基尔伯特又注意了下时间,时间尚早。以他对卡洛斯的了解,他一定会先去找DRN-7赫尔曼的那位指挥官,取得许可之后,再去找赫尔曼的。、
而赫尔曼的那位指挥官又一向是打卡上班,多一秒的班都不会加。也就是说,基尔伯特现在赶到长矛海湾那边去,还能赶在卡洛斯到达前,先和赫尔曼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