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赛开展在即,比庐没逛成仙市,最终只能到福泽堂用师门贡献兑换道具了。
她忍痛花了一万点贡献拿下一柄叫“释灵刃”的匕首,这柄匕首乍看与普通水果刀无异,但若刺入修士和妖兽体内,可以吸走对方身上的灵力。
不过她还不太会用武器,只能找岳先思临时给她进行几场特训。训练结果虽谈不上对匕首运用自如,但至少能保证她挥舞时不划伤自己了。
转眼就到了捉妖赛这天。
守在赛场入口的上峰弟子检查完比庐的玉牌,又将瘦弱的比庐打量了一番,不禁出言提醒:“进了红牙峪,随时都有可能被妖兽袭击,你确定要参加?”
比庐点首。她都报名了,当然要参加。
上峰弟子不再多言,将一块竹牌和一个布有收纳法术的金属兽笼交给比庐,并告知规则:“兽笼共有五个空间,每个人只能抓五只妖兽,最终排名按五只妖兽的总分计算。比赛时间只有十二个时辰,你若中途弃赛或想提前出红牙峪,折断竹牌即可传送出来。有一点你务必记住,只要没有陷入绝境,万不可主动夺取谷中妖兽的性命,万物有灵,莫造杀孽。”
比庐表示明白了,上峰弟子便放她通行。
红牙峪的高大石门外,参赛弟子三五成群,有的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有的神色凝重,似乎在为一会儿的比赛而担忧。
比庐形单影只地站在一角,目光扫过人群,还在试图寻找她那存有可能性的队友。
“我们小队还缺人,你要加入我们吗?”
耳畔突然传来的询问声令比庐心中一喜,她迅速转头,却见一对男女径直越过她,对站在她另一侧的白衣弟子发出邀约。
这个白衣弟子生得高挑冷峻、气质出尘,比庐看着他的面容不禁想起修真小说里的经典设定,一到测试资质的环节,这种人保准是什么风灵髓、冰灵髓之类的天纵奇才,资质好得能令测试仪过载爆掉,简而言之,这人长着一张高冷厌世的聪明脸。
白衣弟子的性情似乎也十分贴合她脑补的设定,明明听到人家问话了,但瞥都没瞥那两人一眼,顾自走到人群最前面去。
好拽噢。
刚才主动邀约的女弟子低声埋怨:“我就说楚砚钧不会理我们,他独来独往惯了,你非要自讨没趣。”
同行的男弟子不以为意道:“那可是楚砚钧,等去了上峰,他便是掌门的关门弟子,与他结交总归没坏处。”
听他们所言,刚才那个高冷人士似乎真的是天才,还早早被掌门内定了,那他为什么还要参加红牙峪的试炼?比庐不解。
或许这就是天才,天才的眼界与普通人不在一个维度,比较喜欢挑战自我。
大概等待了两刻钟,临近辰时,所有参赛弟子在司仪的号召下聚集到红牙峪门前。
红牙峪位于九寰派东部腹地,界于巍峨的绮思峰与平坦的慈息坪之间,谷中圈养无数奇珍异兽。虽说是“圈养”,实际红牙峪占地面积极广,这里的妖兽千万年来自由繁衍生息,早已形成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独特生态圈,九寰派弟子极少干预他们的生活,所以这些妖兽大多保有原始的野性。
这届捉妖赛分数最高的妖兽是掠水白额鲛、避尘红珠兽、风雷紫羽禽,参赛弟子只要能捕获其中一只,便能稳进前十,而在这三种妖兽中,最好抓的当属避尘红珠兽,比庐这趟就是冲着它来的。
三声悠扬的晨钟声从远方传来,打破清晨的宁静,鸟群迎着朝阳振翅高飞,一切看起来充满了希望。
厚重的石门在万众瞩目中徐徐开启,展现出一片被浓雾所包围的神秘领域。
众人屏息凝神,眼中难掩激动。
随着司仪宣布比赛开始,比庐毫不犹豫地随人潮扎进浓雾中。
此刻的她既紧张又亢奋,仿佛回到几年前的某个清晨,她攥着从养父母抽屉里偷出的户口本独自去办理迁户,彼时的她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上,不清楚未来如何,只知道自己唯有坚定地向前跨出一步,才有机会摆脱掉那令她无法喘息的环境。
所以,管前面是什么风浪,先冲过去再说!
众人穿过重重迷障,目光所及是一片前所未见的诡异丛林。
高耸入云的巨木拔地而起,每一棵都长得无比巨大,树身呈现出一种略带斑驳的牙色,树端尖锐,直指苍穹,如同大地的獠牙。这些树木的叶子不是常见的翠绿色,而是血红色的,风起时树影摇曳,犹似巨兽齿间嘶咬的血肉。
这一幕震撼人心的景象仿佛天地也为之动容,不出片刻,天空便乌云密布、风雷交加,滂沱大雨倾盆而落。
一声惊雷落在人群附近,劈断一根粗壮的树干。
有弟子被这一幕吓得惊叫出声,不禁萌生退意。
比庐的心脏也被震得砰砰直跳,但她不想退缩,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的,都是障眼法,不会劈死人的,这只是考验的一环!”
很快,众人四散开来,各自去寻找目标。
比庐拿着夏侯飞给的地图往南边去。
红牙峪南部紧邻慈息坪,那是上峰弟子平时驯化妖兽的固定场地,人与妖兽在那里能和谐共处,所以在那片区域活动的妖兽性情也相对温和一些,好脾气的避尘红珠兽经常在那一带出没。
脚下被雨水浇灌过的红藓草地泥泞不堪,让人步履艰难,比庐手里的伞完全没起作用,她早就被斜飞的雨水浇透了,直至一脚陷进绵软的地面,她才后知后觉自己进入了沼泽。
地图上明明标注着沼泽位于红牙峪西边,她一直往南走,怎么会走错?难道是夏侯飞的记忆出现了偏差,画错路线图了?毕竟他参加比赛已经是一百年前的事了……
比庐凭感觉换了个方向走,一刻钟后,她又回到原地。
她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红牙峪内布有迷阵,她被阵法扰乱了方向。
她略略思考,又尝试往不同方向沿直线走出去。
半个时辰后,望着眼前依旧熟悉的沼泽,她陷入沉思,默默回想平时在闲仁谷公开课上学到的知识。
迷阵是利用自然元素与人体错觉构成的陷阱,从她踏进红牙峪的那一刻起,眼前突变的天气、奇异的树木,以及此刻困住她的沼泽地,都有可能只是幻觉,她的眼睛受到了欺骗,以为这些景物是真实存在的。
通常像这种考验初学者的阵法不会设计得太复杂,一般只有一个阵眼,打破阵眼便能出去了。
比庐闭上眼睛深呼吸,尝试平复因走不出去而焦躁的心情,当她再度睁眼,眼中闪过一道金光,开启了灵视技能。
大雨依旧滂沱,厚重的雨帘为当前环境增添了一份朦胧感。
比庐仔细观察,发现沼泽中心有一个特殊的小鼓包,那处灵气波动明显,每当她的视线扫过鼓包时,额头的留心牵便会发出轻微震感,仿佛在提醒她多加注意。
段枫潇曾说过留心牵可保她不被困在迷阵中,如果他没唬人,那个鼓包约莫就是阵眼了。
可鼓包位于沼泽中心,还没学会飞行术的她要怎么过去?当场劈树造桥是不可能的,她没那个手艺,时间也不够。
比庐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想念袅袅。
她郁闷地在地上拾起一块石头朝鼓包砸去,但由于离得远,她没有砸中目标,石头只是落在鼓包附近并溅起一圈浑浊的水花。
正当她想捡起第二块石头时,她突然发现,先前扔出去的那块石头没有沉下去。
意识到那片区域比较结实,她找了一个离鼓包更近的位置,抛出一块更重的石头。当看到第二块石头也没沉下去,她确定有一条路可以通过去。
她拾起一根粗树枝朝鼓包出发,每当她走出一步,都会先用树枝戳一戳前面的路,就这么小心翼翼地试探,她终于走到鼓包旁。
这个鼓包看着没什么特别的,她伸手按了按,只感觉到是一个略显坚硬的小丘,但她头上的留心牵震感十分强烈,这里一定是阵眼。
比庐想了想,从储物袋里取出释灵刃,举刀便刺。
原本结实的鼓包猝不及防化成软烂的泥浆,被她刺中的地方分裂成一个狰狞大口,露出内部如蜂巢密集的黏连孔洞。
噫惹,好恶心!
她躲闪不及,这些黏糊的泥浆就像腐烂的恶鬼一口吞掉她整条右臂,等她费劲地把手臂拔出来时已是满身脏污。
一张由泥浆构成的巨型怪脸从沼泽里升腾起来,还挂着诡异的笑容,下一刻便张大口朝她扑过来。
比庐左躲右闪,挥舞匕首一通乱刺。
如若让岳先思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扼腕叹息,她传授的帅气招式比庐一招都没使出来。
一顿慌乱操作后,比庐渐渐发现这个泥浆怪只会吓唬她,没有对她造成实质伤害,顶多就是把她弄成一个狼狈的泥人。
可她也拿它没办法!无论这个泥浆怪被她扎烂多少次,它始终能恢复如初,仿佛拥有无穷的生命力。
难道她要一直在这里跟它玩泥巴大战?
比庐深吸了一口气,反复告诉自己要冷静,必须冷静地思考问题。她再次打开灵视,仔仔细细地在沼泽中寻找破局的关键。
陡然,她发现雨水落下的状态不太自然,那些靠近泥浆怪的雨水似乎被某种力量牵引,不断倾向那个泥浆怪。
这个泥浆怪的组成部分无非就是水和土……
刹那间,比庐福至心灵,当即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木桶。虽然这只木桶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其容量足足可以容纳近百吨水,还能净化水质。
她的指尖飞速结印,口中默念驭水咒诀,随即右手二指并拢,用力指向半空的泥浆怪。一束清透的蓝光从她指尖迸射而出,如绳索捆缚住泥浆怪。
驭水诀能将水液与杂质分离,是一种很简单的基础法术,清澈的水柱被源源不断地从泥浆怪体内抽离,又被比庐导入脚边的木桶中。
起初在泥浆怪的奋力挣扎下她还有点吃力,但后来越抽越顺,乃至影响了现场的雨势。
暴雨由大变小,慢慢趋近于无,使得泥浆怪的形态进入极其不稳定的状态。它扭曲的面容疯狂切换表情,时悲时喜,失去水分的支撑,它的身体持续萎缩,变得越来越干瘪。
当泥浆怪身上的水分彻底被抽干时,它终于露出本来面目。
悬浮在空中的泥团随风而散,一张轻飘飘的黄符落了下来。
比庐上前接住,看了一眼,随后用力撕毁。
周遭一切景象化为乌有,转眼间她又回到红牙峪的入口。
这次她看到的天色不再像刚进来时那般阴沉,而是碧空如洗、阳光明媚的。那些形如牙状的巨大树木通体发白,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树顶的叶子红似火焰,宛如灿烂的云霞。
这才是现实中的红牙峪。
比庐身上的泥浆消失了,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她猜对了,刚刚她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幻象。
附近有很多表情呆滞的弟子坐在地上,思绪似乎还陷在迷阵中。
意识到自己比这些人更早走出迷阵,比庐信心倍增。
她拿出沙漏一看,发现自己在迷阵里耗费了将近两个时辰,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她调息一番,恢复灵力后便重新出发。
“海音村比庐,成功破除迷阵。”
随着通报声在梦都峰顶的议事殿内传荡开,守在名牌架旁的弟子拿起笔,朝挂在底层且最末位的那块木牌打了个勾。
棕色木牌上,原本黑色的“比庐”二字被点亮,变成了充满生机的绿色。与之情况一致的还有几块木牌,但那些木牌都挂在名牌架上的第一、第二排,是在场长老看好的未来新秀,孤零零排在末位的比庐就显得格外醒目。
众人围绕窥天镜而坐,对镜中弟子啧啧称奇。
“海音村比庐,二十四岁,水土驳杂灵髓,悟性中等,整体资质丙级……”位于首座上的紫衣女子指尖划过名薄上的文字,好看的柳眉微微挑起,“这孩子能这么快就走出迷阵,资质绝不可能只有丙级,房师兄,你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房离忧淡然道:“比庐的气质的确有些特殊,起初我也曾留意过她,但她平时除了沉迷做师门任务,并未展现出什么过人之处,我看她这次是误打误撞才破了迷阵。”
“我看不见得。”戚笑风抚髯而笑,“犹记得莫师妹刚化形时亦是资质不显,结果竟在师门试炼中夺下魁首之位,委实出人意料。莫师妹看着这个小弟子,莫不是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莫葑菲放下名簿,莞尔道:“我是有点喜欢她,但修仙问道谈何容易?她最终能否进入上峰,还得视考核结果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