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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寒毒

寒蚀咒是冷川元君自创的独门咒术,在玄邈灵界除了冷川元君和段枫潇无人会施展。中咒者会在十日内反复被极寒折磨,若超十日不解除,寒毒便会侵蚀全身,稍有实力的修士还能顽抗一阵子,但修为低微的,最终只能被活活冻死。

丘晋天一回到城主府就去找医修治疗,然冰灵髓在修士当中本就十分罕见,一经问世便难有对手足以匹敌,斐君山段氏又频出药理天才,善于将法术与药物融合到一起使用,丘晋天找的那位医修本事不俗,却也对寒蚀咒束手无策。

丘晋天悔不当初,但仍是不敢把自己的情况告诉家人。

丘家虽在东陆沿海是有名的修仙世家,但斐君山段氏在玄邈灵界更是有着上万年的底蕴,二者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如若让家里知晓他招惹了斐君山段氏,一定会狠狠惩戒他。

“你这孽障,自作自受!”丘跃山气得给了弟弟一拳,将人打翻在地。

丘晋天连忙爬起来抱住兄长的腰哀求:“大哥,我求求你千万要救我,别让爹知道,不然我会被他打死的!”

丘跃山问:“你为何会去女修浴场?”

丘晋天支吾道:“我……我先前在花园看到比道友打廊下过,见她模样乖软可欺,一时色迷心窍,便忍不住跟着她……”

比庐鄙夷道:“我看你进女修浴场熟门熟路,在我之前还有别的受害者吧?”

丘晋天竖起手掌道:“我对天发誓,我真的是第一次进女修浴场!”

丘跃山忍不住再给一脚,怒骂:“丢人现眼的东西!你若不起色心,现在会有这等麻烦?还胆敢偷用伪灵虫蛊转灵髓,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丘晋天被训得不敢吭声,他若是一开始就知道这个九寰弟子与斐君山有关系,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去招惹的。

戚笑风斜睨道:“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在耍花招?”

丘跃山面露赧色,抿唇默认。

戚笑风冷哼,懒得追究这点,但他对这种能在短时内改变灵髓的手段很感兴趣:“你们刚提到的伪灵虫蛊是什么?”

丘跃山迟疑片刻,最终还是缓缓道来:“既是被前辈发现了,我也不瞒着,伪灵虫蛊是家父百余年前在西陆偶得的一种奇蛊,蛊虫取自寄生于妖兽体内的噬髓萤,需用妖兽的灵髓长期饲养,待蛊虫成熟后,便可植入修士体内充作伪髓芯。我们在钻研此蛊的过程中,意外激发了蛊虫改变灵髓的潜能,但……” 他说着瞪向丘晋天,“我们至今仍未找到压制蛊虫凶性的法门,蛊虫对修士的灵体有天然的吞噬欲,植入体内时间一久,无可避免损耗精血。”

也就是说,这种蛊还存在缺陷,丘晋天就敢往身上放?比庐腹诽这厮为了逃避罪责也是拼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丘跃山从丘晋天的后脊取出一只和萤火虫一样大的银白色小虫,丘晋天由金灵髓变回原来的木灵髓。

蛊虫在丘跃山指尖仓惶打转,陡然它瞄准一个方向,弹射似的蹦向比庐的面庞。

比庐抬手一挡,就将蛊虫抓住了。

不安分的蛊虫在她的掌心啃了一口,疼得她“嘶”了一声,她连忙从储物袋取出一个虫罐。

这个虫罐里装着各式各样的虫子,有的还是颇有战斗力的妖虫,袅袅最爱吃。这蛊虫胆敢咬她?直接丢进去喂虫。

丘跃山原本还想要回蛊虫,但想到这蛊虫要一直寄养在灵体内,一旦脱离生存环境很快就会死亡,便懒得要了。

戚笑风问:“你们研究这种东西做什么?”

丘跃山叹道:“前辈也知我家三妹的情况,家父是想为她寻找遏制灵髓萎缩的办法。”

提及这位丘家三小姐,戚笑风没什么可评的,的确是天妒英才。

丘跃山气归气,但丘晋天终归是他血浓于水的兄弟,打骂过后他就冷静下来,对比庐道:“比道友,是我们丘家疏于管教,才让晋天犯下如此大错,我知他不配得到你的原谅,但请你看在他年纪尚轻的份上,得饶人处且饶人,就为他解了寒蚀咒吧。”

年纪尚轻?比庐只觉这番话讽刺无比:“丘大公子,你当丘晋天还是三岁小孩?就算是小孩尚知做错事要受罚,你能这样轻描淡写地为他开脱,无非是这些屈辱没落到你身上,我要是对他仁慈就是亏待自己,恕我难以从命。”

丘跃山更加真挚道:“我绝非为晋天开脱,对他的恶行我绝不姑息,但请比道友先将此事放一放,寒蚀咒非同小可,若不及时解除恐危及性命,晋天虽有错,但罪不至死,还望你网开一面,让他有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说罢他又踹了丘晋天一脚,示意其赶紧表态。

丘晋天扑到比庐床边道:“比道友,我真的知错了!求你帮帮我,待你为我解了燃眉之急,你对我要打要骂我都悉听尊便!”

丘晋天现在只是迫于形势低头,并不是真心悔过,别说比庐根本不会解咒,就是会,她也不想给丘晋天解。丘晋天伤了她的脚,报应到自己的手上,完全是活该。

丘晋天注意到比庐瞥了一眼那只受伤的脚,顿时明悟,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青色小瓷瓶,双手奉上道:“此乃镀筋露,是我们丘家自研的极品秘药,能让你的脚在三日内恢复如初。”

比庐伸手就要拿药瓶,丘晋天却突然缩回手。比庐脸色骤变:“你什么意思?”

丘晋天道:“你先帮我解寒蚀咒。”

“我要是不帮你解,你就不把这东西给我?”

丘晋天不吱声,态度溢于言表。

戚笑风瞪着虎目道:“这镀筋露本就是你理应赔偿的,现在倒成你讨价还价的筹码了?”

面对威严的戚笑风,丘晋天还是硬着头皮把镀筋露紧紧攥在手里,一副誓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样子。

如果是在平时,比庐根本不稀罕这瓶镀筋露,大不了休养一阵子,伤势早晚会痊愈,可闲仁谷的捉妖赛开展在即,以她现在的脚伤肯定无法参加,这瓶镀筋露是她眼下迫切需要的。

这可烦恼了。

丘跃山怕事态恶化,连忙解释:“我们兄弟自知理亏,无可辩驳,但请戚长老与比道友还是听我一言。晋天乃家中幼子,自幼生母早逝,本就得父亲怜爱,又因资质出众,族中长辈都对他寄予厚望,此番他若出事,只怕会掀起更大的波澜。戚长老是一峰之主,道行高深,自是不惧任何风浪,可比道友就……”

后面的话他没往下说,比庐自可意会。

虽然话不中听,但却是实话。

玄邈灵界道门林立,大大小小的修仙世家多如繁星,这些世家有一个很显著的特征,就是抱团,极其抱团。世家之间以血脉巩固关系,任人唯亲,又以利益为纽带,织成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丘家虽不是斐君山段氏那样的顶级世家,但其势力也霸据着东陆沿海最繁华的一座仙市,丘晋天作为族中冉冉升起的新星,若遭不测,丘家上下乃至其附庸都不会放过比庐。

好不容易让丘晋天坦白了罪行,比庐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恶人逍遥,善者被欺,这种暗无天日的世道几时才是个头?

此刻她想去上峰的欲望在她穿到这个世界以来达到了最高峰,她想拜师,想学更厉害的法术,再也不想忍受这种无法掌控命运的挫败感!

陡然,潜藏在她识海深处的卷轴散发出金色光晕,并出现重影震颤,不知从哪传来的刺耳嗡鸣令她头昏目眩,她不禁捂住耳朵。

岳先思察觉到比庐的不对劲,关心道:“小庐,你没事吧?”

虽然刚才的异常情况只出现了一刹,但其带来的冲击感令比庐久久无法平静,她不懂那个卷轴是怎么了。

她再次听到那个空灵的声音道:“你告诉丘家人,只要找到极炎之物,并辅以段氏的复息诀进行治疗,便可解除寒蚀咒,但在此之前让他们先交出镀筋露,之后你再告诉他们秘诀。”

戚笑风见比庐脸色煞白,还道是丘跃山的话影响了她的神思,心头怒火更盛。

丘跃山忽觉一股热浪逼近,想要闪避已来不及,硬生生被戚笑风袖中飞出的一道赤色流光击中胸膛,登时皮开肉绽。

这突如其来的雷霆手段震住了所有人。

岳先思在比庐耳旁低语:“师父把火神鞭都抽出来了,这回是真的怒了。”

“堂堂一位世家公子,用这种话术恐吓一个小姑娘,你不嫌丢人吗?我告诉你,我身为流霞峰之主,想要护住门下一个小弟子的本事还是有的!”戚笑风举鞭作势要再抽。

丘跃山被逼到墙边,赶紧解释:“戚前辈言重了,我不是在威胁比道友,只是为她分析利弊!”

他的目的还是想大事化小,哪知比庐的精神状态如此脆弱,一点言语压力都扛不住。

不过,他对比庐的反应的确很满意,这至少说明即便比庐真与斐君山段氏有交情,也不见得有多深厚,否则有这么厉害的靠山,何至于这么不禁吓?

比庐拉住戚笑风的袖子阻止:“长老,算了。”

戚笑风挑眉道:“他这样威胁你,你叫我算了?”

比庐轻轻摇首道:“我只是觉得不值得,不值得您为我沾染这等是非因果。”

她认真琢磨过了,即便让戚笑风把丘家兄弟都打残了,也不过是让矛盾升级,戚笑风护得了她一时又护不了一世,目前和解是她最好的选择。她心中仍有不平,但理智告诉她,修仙人士寿岁悠长,只要她活得够久,总有一天能把这口恶气吐回去。

当事人都决定算了,戚笑风再强出头也没意义,他又不是闲着没事非要揍人玩,只得无奈把火神鞭收回去。

比庐将解除寒蚀咒的办法告诉丘晋天。

丘晋天本就不想事情闹大,加之刚被戚笑风吓唬过,立即就把镀筋露交出去。

戚笑风检查完确认没毒,便让比庐当场试试效果。

比庐解开纱布,露出右脚上足有一颗李子大的狰狞血洞。

丘晋天心虚地退到一旁,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要怎么用?”比庐拿着药瓶无从下手,里面的药液不是膏状的,而是流动如水的,倒上去肯定会从她的脚心漏出去,她不想浪费。

“恕在下冒犯了。”丘跃山坐到床边,将比庐受伤的那只脚放到自己膝上,运用灵力调动药液。

药液如有意识般成了一条细长透明的水虫,在空中扭曲游动,之后软趴趴地钻进比庐的脚心。

比庐浑身一颤,下意识缩回脚,被丘跃山捉住脚踝。丘跃山道:“你忍一下。”

“忍不了,真的!”比庐现在的感觉不是痛,而是痒,奇痒无比,就像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她脚上爬行,堪比酷刑。

丘跃山道:“这是骨肉在生长的感觉。”

触目惊心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滋长着,血里包着肉,肉里包着骨,这血淋淋的一幕有点瘆人。比庐若是对着别人的伤口难免犯恶心,但这终究是自己的脚,她没法嫌弃。

看着自己的脚一点一点长出骨肉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好像在科教频道看草木生长的过程,通常情况下,人的肉眼无法直接目睹这个过程,想要捕捉生命成长的瞬间,在地球上必须要用到延时摄影技术。比庐不禁感叹修真界真是奇妙,怎么会有这么多超乎自然的现象存在?

比庐专注地观察自己的脚,长长的睫毛动也没动一下,她本就生得肤白软嫩,鸦发及腰,这副懵懂纯良的模样,不禁让丘跃山想起家里那只有点笨拙但无害的白毛海豹。他突然有点理解丘晋天为何会喜欢这种类型的姑娘了。

比庐缩回脚仔细翻看,血洞几乎长平了,只是脚背和脚心还有两圈红疤,尽管没有痊愈到能行动自如的地步,但这效果已经非常让她震撼了!

丘跃山将药瓶盖好并交给比庐,叮嘱:“你回去以后找个医修继续替你上药,三日之内一定能完全康复。”

比庐面色稍霁。

丘晋天趁此时凑过来问了一个他好奇已久的问题:“比道友,你与斐君山段氏究竟是何关系?”

然而他得到的回应只有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丘晋天捂着被扇红的左脸,难以置信地瞪着比庐。

比庐沉颜道:“我的私事与你无关,这一巴掌是我还给你的!”

丘晋天吃瘪,脸上涌出愤怒和难堪的情绪,但在戚笑风和丘跃山的严厉注视下,他也不敢做出任何报复之举。

比庐很清楚,丘晋天这种人就是看碟下菜,今天要是没有斐君山这面虎皮大旗,她现在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这群欺善怕恶的宵小,等她变强了,她要把他们通通都灭了!

丘跃山问:“比道友,现在你可否将复息诀传授于我们?”

比庐一边穿上短靴一边答:“三天之后我要是能完全康复,到时我会通过仙家邮驿寄过来。”

“不行!”丘晋天抗议,“三天后这些寒毒都不知扩散到我体内哪里了,你现在就把复息诀告诉我!”

比庐懒得理他,这个败类害她吃了这么大的苦头,她就是要让他被寒毒好好折磨几天,以解她心头之恨。

丘跃山送九寰派一行人到去邪苑门外。

呼吸到室外的新鲜空气,比庐总算觉得气息顺畅了,在踏上戚笑风的飞剑之前,她对丘跃山道:“丘大公子,你答应过我会严惩丘晋天,不会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吧?”

丘跃山保证:“请比道友放心,丘氏族人犯下重罪,少说要杖责一百,等晋天的寒蚀咒解除,我定会亲自施刑,你若不放心,届时大可到城主府观刑。”

“不必了,你言出必行就好。”比庐只是随口一问,丘跃山是否阳奉阴违她已无暇顾及,她也没精力继续跟丘家人纠缠,如今她最想做的就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以后再也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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