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跃山离开客房后,岳先思问:“师父,您既是不打算对丘晋天用搜魂术,稍后他过来,您要如何逼他认罪呢?”
戚笑风将玉牌揣回兜里,没好气道:“先把人叫过来,给个下马威试试他的反应。你们这几个兔崽子应该先担心一下自己,把去邪苑砸成这样,那小子最好是个孬的,否则你们就等着被关禁闭吧。”
岳先思和夏侯飞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想法一致,大不了赔点灵石呗。
比庐的心态却没有他们这么乐观,觉得是自己连累了流霞峰,因此满怀歉意道:“戚长老,要是最终没能顺利解决此事,一切后果由我独自承担,请您不要责怪先思和几位师兄。”
戚笑风看着比庐那副蔫了吧唧的样子,暗忖她一个孤苦伶仃的小弟子又能承担什么?事情被闹到这个地步,早已超出个人恩怨的范畴,他即便不奔着为比庐出头,也必须站出来捍卫九寰派的威严。
戚笑风道:“你既是九寰派的一员,在外受了委屈,我身为长老为你讨回公道是理所当然的,别担心,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比庐脸上忧色未减:“可丘晋天毕竟是城主之子,您为我得罪他,不怕给自己招来祸端吗?”
戚笑风豪迈一笑,抚着下颌的大胡子道:“自我踏上修真之路以来不知在鬼门关前打转过多少回,比这些世家子弟更棘手的妖魔鬼怪我都对付过,城主之子又如何?别说你只是门派里的一介小弟子,就算今日被欺辱的是个凡人,我亦会出手相助。吾辈修仙就是要敢与天地争锋,匡扶正义,方不负……诶,你怎么了?”他正说得激昂,忽见比庐泪眼婆娑,不由得愣住。
原来武侠小说里行侠仗义的侠客是真实存在的,比庐活了二十多个年头,还是头一回见,心里忽然感到又暖又酸。
她见戚笑风想关心她,却不知说什么为妙,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令她破涕为笑。
戚笑风一看比庐这样,就猜到她从前定是受过不少委屈,只要长辈给予一点点呵护,便如荒漠中的旅人偶遇甘泉,感动不已。不过他也最怕面对这种情况,小姑娘的眼泪可比狂风暴雨还难应付。
好在丘跃山很快就去而复返,与他一同回来的还有丘晋天。
丘晋天踱入客房,斯文地向戚笑风行礼:“晋天见过戚前辈,自灵兆大会一别,晋天未尝有机会去九寰拜访,不知前辈近况可好?”
比庐死死盯住这个人模狗样的家伙,竭力压制胸中的怒火。
戚笑风冷哼:“别跟我来这套,你小子干了什么心里有数,今日之事关乎我九寰弟子的安危,若不弄个水落石出,我日后怕是寝食难安。”
丘晋天微微颔首,显得颇为诚恳道:“今日在去邪苑发生的变故我亦深感震惊,我对比道友的遭遇十分同情,但我虽非道德无瑕之人,也知礼义廉耻,此前我与比道友素未谋面,在竹林里伤害比道友的人并不是我,这当中一定存有误会。”
戚笑风挑眉道:“什么误会?”
丘晋天道:“定是有人假扮成我的模样,故意栽赃于我。”
比庐笃定道:“不可能!在竹林里欺辱我的人分明是你!”
丘晋天叹道:“比道友,晋天虽不才,但行事也算光明磊落,我今日一直在家里练功,未曾踏出家门半步,怎会来去邪苑害你?你若坚持认定是我所为,就请你拿出确凿证据,否则空口指责难以服众。”
“你也就会耍嘴皮子了,要证据是吧?我这就给你好好找找。”戚笑风话音刚落,一把揪住丘晋天的左胳膊将其拉近。
丘跃山一看,当即出手拦截。
戚笑风的手腕灵活一转,不仅避开了丘跃山的碰触,还顺势让丘晋天的左胳膊旋转半周,引得丘晋天连连惊呼:“断了!要断了!”
丘跃山随即一掌拍在丘晋天的右肩头,想以隔山打牛的方式震开戚笑风。
然戚笑风只是在丘晋天的左肩上轻轻一点,便弹回了丘跃山的劲力,并将其震退数步。
丘跃山勉强稳住身形道:“戚前辈,您不是承诺过不会对晋天施展搜魂术吗?”
戚笑风道:“我何时说过要搜他的魂?”
“那您这是……”
戚笑风老神在在道:“比师侄被木元力所伤,我给她治伤时,在她的伤口里发现歹徒残存的灵力,这些灵力携有歹徒的先天之气。每个人体内的先天之气都是独一无二的,这些灵力是否源于丘晋天,待我验证后便可水落石出。”
比庐吃惊,还能这样?这不就跟DNA检测一样?
丘跃山看向丘晋天,他这个弟弟现在痛得龇牙咧嘴,也看不出心虚与否。他想到先天之气离开体内很快就会消散,觉得戚笑风多半在诈他们,只要他弟弟没犯事,晾对方也验不出什么。
丘跃山对丘晋天道:“晋天,你敢不敢验?”
丘晋天快要痛死了,只盼戚笑风快点松手,现在验什么他都答应:“戚前辈有命,晋天自当遵从!”
“算你识相。”戚笑风手劲稍松,另一只手变出一对白色宝珏。这对宝珏拆开各成一块半圆,合在一起便是一块圆玉,圆玉的外圈刻有密密麻麻的符文。
丘跃山认出这是用同魂兽骨头炼造的问灵珏,不禁又瞥了丘晋天一眼,见弟弟神色坦然,更是放心。
同魂兽形如白化麋鹿,一胎双兽,同心同魂,通常一方受伤另一方共感,一方死亡另一方转瞬即逝,双兽的灵骨天然共鸣,是炼制气息溯源法宝的绝佳材料,一般在双兽自然死亡后取额心骨方可保持灵性,若杀生强取,杀戮之气会侵毁骨中灵络。
戚笑风的手指轻轻擦过一块宝珏,将在比庐伤中提取出的一点先天之气注入其内,宝珏上的符文被激活,散发出苍翠绿光。他将另外一块宝珏丢给丘晋天。
丘晋天没有丝毫犹豫,马上也往宝珏注入灵力。
少顷,不足掌心大的宝珏散发出银白色的金属光辉,光芒锐如刀刃,与戚笑风手中那块绿色宝珏形成鲜明对比。除了丘晋天本人,在场其他人都很震惊。
丘晋天是木灵髓,他激活的宝珏理应发出绿光才对,怎么会是代表金灵髓的银白色?
戚笑风皱了皱眉,没感应到两块宝珏产生鸣震,于是抹去宝珏上的气息,让丘晋天再次激活。
结果依旧和上一轮一样。
戚笑风将问灵珏揣回袖中,大手按在丘晋天的脊柱仔细感应,片刻后,他沉声道:“你用了什么方法把木灵髓转成金灵髓?”
戚笑风对丘家人的底细一清二楚,丘家这一代新秀,除了三小姐丘凌云是单一金灵髓,其他几个小子要么是单一木灵髓,要么是金木双灵髓,可丘晋天的木灵髓现在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极其纯净的金灵髓。
修真界的确有改变灵髓的秘法,甚至还能让毫无灵髓的凡人长出灵髓,但以丘家的底蕴不像拥有这等秘法的家族,就算真的有,洗筋伐髓非一日能成,普通修士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完成这项复杂的转变。
灵髓一旦改变,先天之气亦会生变,现在丘晋天的先天之气已与比庐伤口里的不一样了。
丘晋天没有回答戚笑风的问题,他挣脱钳制躲到兄长身后道:“让戚前辈和比道友失望了,袭击比道友的歹徒既修炼的是木系功法,那必不可能是我了,不过我也不怪二位,事出突然,比道友当时受到极大的惊吓,认错人也情有可原。”
霎时间,比庐接收到数道充满质疑的目光,心底不禁发慌。
岳先思轻声道:“小庐,你再仔细想想,当时的情况究竟是怎么样的?”
比庐现在就是想到脑子冒烟也想不出问题出在哪里,她不知道丘晋天怎么就突然变异了!
她无论是从外形还是声音比对,眼前这个丘晋天怎么看都是那个出现在竹林里的黄衫男修,她没道理会认错人啊……
丘晋天摇摇头,体贴道:“可怜的比道友,吃了这么多苦头,还没好好休息过吧?你们不妨先让她先静养一阵子,待她心神平静后,兴许能想起更多线索。”
这个恶心的口吻……直觉告诉比庐,那个伤害她的人绝对就是眼前的丘晋天!
“你们要相信我!”
九寰派众人面面厮觑,也不知说什么为妙。
丘跃山适时地展现出世家子弟的气度与担当,从容揖礼道:“诸位无需挂怀,去邪苑的修复费用由我们丘家自行承担,此番被歹徒闯入灵泉,丘家难辞其咎,我已传令下去,今后会加派人手在店内巡视,绝不会再让这类事件发生。”
可恨!比庐明明知道歹徒是谁却无计可施。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一个空灵的声音说:“丘晋天中了段氏的寒蚀咒,右手有咒术印记,那是他接触过你的证明。”
谁在说话?
比庐抬头,视线在客房里扫了一圈,但好像除了她,房间里其他人都没听到这个声音。
难道是定向传音术?
过了一会儿,那个声音又响起:“寒蚀咒藏于留心牵内,除主人之外的人触碰此坠必遭反噬。”
能对留心牵如此了解的,也就只有段氏的人了,难道段枫潇在附近?这个念头一起,比庐不禁往窗外看。
大街上放眼望去空荡荡一片,那些来看热闹的人早就被丘跃山驱散了,更别提能找到段枫潇的身影了。
就在比庐为此感到困惑时,丘跃山与丘晋天打算离开,比庐不想就此放过丘晋天,也顾不上刚才那个声音说的是真是假,毅然把人叫住:“丘晋天,你敢说清楚你右手上的寒毒是怎么来的吗?”
丘晋天一怔,片刻的惊惧被比庐敏锐捕捉到,但他很快就恢复如常,故作迷茫道:“我不明白比道友在说什么。”
比庐指着自己额头上的留心牵道:“你知道这条眉心坠是什么法宝吗?”
丘晋天的唇颤了两下,眼神闪躲道:“我怎知晓?”
见对方这副模样,比庐知道局势稳了,紧绷的精神终于得到些许放松,遂慢条斯理道:“你中了斐君山段氏的寒蚀咒,你说你和我素未谋面,那你怎么会触发这条眉心坠里的咒术?”
听到“斐君山”三字丘跃山就无法镇定了,他向丘晋天投去质问的目光。
丘晋天心虚道:“她在胡言乱语。”
“是吗?”戚笑风再次捉住丘晋天的胳膊,这回引起丘晋天的强烈反抗。
“大哥救我!”丘晋天慌张地向丘跃山发出求助,但这次丘跃山只是冷脸杵着。
戚笑风的两指划过丘晋天整条右臂,灵力渗入到丘晋天的肌理深处,少顷,一串波浪状的冰蓝色纹路便于丘晋天手臂上浮现。这些纹路在灵力的刺激下仿若活虫抖动,正是段氏寒蚀咒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