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满鲜红叶子的草地上,一朵发光的小蓝花散发出诱人的芳香,十几只外形似猫的娇小黑花兽围在小蓝花旁,跟吸了猫薄荷似的,一只只均是神魂颠倒的模样。
这朵小蓝花不是植物,而是人工制成的一种狩猎诱饵,名为迷蓝芳,只需以灵力点亮,其散发出的香气会扩散至方圆五里,据说避尘红珠兽最喜欢这种香气。
比庐在附近的灌木丛蹲了一个时辰,没有守到避尘红珠兽,倒是断断续续引来一群稀奇古怪的小妖兽。这么久都没有收获,她的目标大概率不在这一带了。
她过去将迷蓝芳熄灭,并将一只嗨得快昏过去的黑花兽随手装进兽笼,在没有抓到避尘红珠兽之前,她也得抓点别的妖兽当备选。
酉时过后,整个世界陷入黑暗,一缕月光也无,入夜后的红牙峪更加危险。
比庐亲眼看到一个举着火把的弟子在二十米外被一头虎妖扑倒在地,要不是那个弟子及时折断竹牌遁走,后果不堪设想,但这样一来,那个弟子也就淘汰了。
众人怕携带光源会成为妖兽的目标,便把照明物都收起来,改用灵视探路。
长时间开启灵视让眼球并不好受,处在这种状态下,人的眼睛就像一台热像仪,眼里的景观非常怪异不说,每当比庐探测到生命热量与灵气波动时,整个人便会不由自主提高警惕,结果一看冒出来的是只小妖,她又放松下来。这样反反复复,一惊一乍,委实令人心力交瘁。
比庐一直跟其他参赛者在林子外围转到亥时,中途偶尔切换队伍。这些队伍倒也不会赶比庐离开,毕竟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这种地方未免有点可怜,但他们捕获到的妖兽也没比庐的份就是了。
看着这些人再次为捕获到妖兽而庆贺,比庐不禁朝树林深处望去。
有理智的人不会在这种时候贸然离开人群,可只要待在人群里,她就无法从这些人手中分到妖兽。
经过深思熟虑,她还是决定脱离大部队。
林间深处偶尔会传出一些古怪的声响,还有不知名的黑影在空中掠过,独自处在这种环境下,人的恐惧会被无限放大,比庐的大脑里总忍不住窜出以前看过的恐怖片情节。
隔着荧幕和身临其境的感受是截然不同的,周遭阴风阵阵,魅影幢幢,有好几次她都涌出一股想要折回去的强烈念头,但都被摁下去了。
真回去就什么都没有了,她想成仙,想长生不老,她想活得比那些欺侮过她的王八蛋都要好!
好在她总归有点运气在身上,到目前为止,没有遇到攻击性特别强的妖兽。
就在她刚逮住一只十分珍贵的白貂妖时,一阵强烈的灵气波动引起了她的注意,她能感应到夹杂其中的木元力。
难道……
她将白貂妖装进兽笼,壮着胆子继续往前探索。
当她踏进一片足有半人高的花海时,仰头望去,便见一团散发着微白光晕的粉色团子蜷在树干上,那团圆滚滚的身躯随呼吸起起伏伏,似乎睡得正香甜。
尽管离得远,但比庐还是一眼认出来了,那是避尘红珠兽!
这棵树特别高大笔直,要爬上去并不容易,好在她平时做任务收集了不少干活工具,其中就有专门用来爬树的。
她将安全绳绑好,控着弧形脚蹬卡住树身,小心翼翼地往高处攀爬。
离避尘红珠兽越近,她就越兴奋,难以置信,竟然没有一点阻碍,她梦寐以求的妖兽就出现在眼前。
当她距离目标只有一米高度时,原本睡成一团浑圆形状的避尘红珠兽突然伸展躯干,她不禁停住所有动作。
暗夜中,一人一妖沉默对视,比庐紧张得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就在她以为这只粉团子要被她吓跑时,它只是歪头凝了她一眼,那波澜不惊的目光,仿佛在看树林里最寻常不过的猴子。
避尘红珠兽的脑袋长得有点像貘,但耳朵远比貘耳大得多,是跟象耳一样的蒲扇状。它的体型也与小象差不多大,身体是淡粉色的,四啼雪白,纤尘不染。它的眼睛固然很红,但并不可怕,像兔子一样充满了无辜感。总之它整只团子看上去粉粉嫩嫩、干干净净的,让人忍不住生出一股想要抚摸它的念头。
“嗨!”
在一阵长久尴尬的对视中,比庐鬼使神差地跟它打了声招呼。
避尘红珠兽没有反应,比庐又往上爬了半米,随后便从储物袋取出迷蓝芳点亮。
避尘红珠兽用鼻子拱了拱那朵小蓝花,略带迷糊的眼睛突然有了一丝神采。它坐起来,探头在小蓝花上嗅来嗅去,有时还拱到比庐的手心,弄得比庐痒痒的,比庐索性将迷蓝芳抛到树杈上,让它闻个够。
趁避尘红珠兽沉醉在迷蓝芳的芬芳中,比庐悄悄将腰间的兽笼解下来,打开笼门向它举起。
但不巧,避尘红珠兽忽然扭头看过来,在发现兽笼的一刹那,应激般弹跳而起。
它雪白的蹄子在枝头轻点几下,像小飞象一样扇着蒲扇大耳飞走了。
“哎,等等!还是你比较喜欢麻袋?我这里也有粉色的!”
那只粉团子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比庐深刻体会到什么叫煮熟的鸭子飞了,她恨不得也长出一对翅膀追过去。
难受归难受,她也无可奈何。
就在她以为自己错失良机时,准备下树,避尘红珠兽又飞回来了。
这小家伙留恋迷蓝芳的气味,一直绕着比庐飞行。
比庐大喜,想用兽笼装下它,但它很聪明,一看到兽笼对准自己,立马躲开。显然在遇到比庐之前,它已经和其他弟子打过照面了。
布在兽笼内的吸附咒至少要在一米内才能生效,只要避尘红珠兽飞远点,比庐就拿它没办法。比庐只得将迷蓝芳丢到地上,等回到地面再研究怎么逮它。
避尘红珠兽愉悦地绕着迷蓝芳转圈,不时用鼻子去拱那朵小蓝花,有时它太过亢奋,还会在花海里翻跟头,让比庐想起在动物园里见过的大熊猫。
比庐试图用灵网捉住它,但别看它飞起来时显得那么轻巧,实际体重非常沉,少说也有两百斤。比庐好不容易把它兜住了,结果被它一路拖着跑,最终冲进一片荆棘地里。
比庐这辈子哪受过这种酷刑?她的脸都被刺刮花了,差点痛得想放弃,但一想到放弃了这份苦头就白吃了,于是又死命拽住灵网。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突然从前方传来,下一刻避尘红珠兽便发出可怜的哀嚎。
拖行突然停下,痛得快晕过去的比庐茫然抬头,看到一杆疑似标枪的物体插在避尘红珠兽的背上,一群年轻男女围在它身边雀跃狂欢。
比庐不禁生出内疚,如果不是她用灵网兜住避尘红珠兽,它现在都不知飞到哪里去了,这些人根本伤不到它。
“找了它一整个白天,没想到它竟是在夜里出没。”
“它身上的网是怎么回事?”
“哎,后面有个人!”
有人发现比庐,主动过去将比庐扶起来。
此时的比庐灰头土脸,一身狼狈,本说没人能认出她的,但她额头上的留心牵太过独特,扶起她的人一眼就认出来了。
“比庐,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比庐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她听到避尘红珠兽发出可怜的哼唧,踉跄着跑过去,想去看看情况,但被一名蓝衣男修挡住。
“这只妖兽现在是我们的了。”
来抢劫的?比庐瞪着对方道:“它是我先发现的,也是我布下的网,凭什么就成你们的了?”
蓝衣男修冷哼:“没有我们,你以为凭你的本事能降服得了避尘红珠兽?你应该感谢我们及时出手,否则你就要被它拖行致死了。”
“你们的目的只是狩猎妖兽,又不是主动救我,还把抢劫行为说得冠冕堂皇,有够无耻的。”
“你……”蓝衣男修待要发作,被身边的青衣女修拦住。
“三友,别吵架了,先把避尘红珠兽收了,免得一会儿有别的队伍过来。”
比庐被人牢牢制住,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付三友将兽笼对准避尘红珠兽。
但奇异的事发生了,付三友的兽笼无法将避尘红珠兽收进去,其他人轮番上阵,一样不行。
付三友对青衣女修道:“褚禁,你快看看是怎么回事。”
褚禁上前研究避尘红珠兽身上的网,得出结论:“这不是一般的捕兽网,是灵网,上面布有禁制,得先找主人解开禁制才行。”
付三友听到这话,立即折过来对比庐道:“你快把禁制解开。”
比庐没理他。这张灵网是她在福泽堂花了不少贡献点换来的,与她修为相当的修士无法解除禁制,她才不会傻到为他人做嫁衣。
付三友怒火中烧,揪住比庐的衣领,几乎要把她提起来,威胁道:“我叫你解开禁制,听到了吗?”
比庐向来吃软不吃硬,最讨厌被人颐指气使,她故意别过脸去,以一种近乎挑衅的口吻道:“你口气真大,简直臭不可闻,离我远点!”
付三友快要被这个女人气炸了,明明她势单力薄,还敢跟他们争夺妖兽,她哪来的底气?
他举拳作势要揍比庐,一颗石子突然从暗处弹来,打在他手背上。付三友吃痛的同时被迫放开比庐,旋即向石子袭来的方向道:“谁?”
楚砚钧提着一盏气死风灯走进荆棘地。
众人的表情一时都变得很微妙,连气焰嚣张的付三友都露出了忌惮之色。
付三友自来是看不惯这种天纵奇才,楚砚钧明明早有机会去上峰,却还要占据捉妖赛一个名额,让他们这些普通弟子少一分赢面,还美其名曰这样进上峰更公平,着实是个假正经。
他讥讽道:“楚砚钧,你要来英雄救美吗?”
楚砚钧反问:“你们以多欺少,不觉得羞愧吗?”
“哼,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她运气不好遇上我们,只能自认倒霉,你少来插手。”
楚砚钧道:“若我执意插手呢?”
付三友的嘴唇颤了颤,想到楚砚钧背后的掌门,欲言又止。可若就此将避尘红珠兽让出去,就要错失去上峰的良机,他咬牙道:“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楚砚钧提着灯又往前两步,目光扫过众人的脸,面无波澜道:“师门试炼不仅意在考验弟子的能力,更是要考验弟子的人品,你们今晚的所作所为说不定已被上峰长老看在眼里,即使让你们从比庐手中夺走避尘红珠兽,就凭你们这种欺压弱者的德行,最终也去不了上峰。”
他的这番话起到了很好的威慑作用,有人不禁四处张望,试图找出隐藏在某处监视他们的法宝。
付三友连忙说:“你们别被他说动了,这是师门试炼,有排名自然有竞争。避尘红珠兽何其重要?只要将它捕获,必能保送上峰,机不可失!”
然人是最容易从众的生物,一旦有人带头打退堂鼓,其他人便会相继退缩。
楚砚钧来自平东楚氏,族中有人与九寰长老是故交,他必然比他们这些世俗中人更了解上峰长老的脾气。他们此番若为了这只避尘红珠兽展露出人性低劣的一面,导致以后去往上峰的路断绝,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褚禁低声劝道:“三友,算了,为了一只避尘红珠兽与楚氏结怨,后患无穷。我刚收到传讯符,掠水白额鲛那边有动静了,我们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
付三友纵是心有不甘,可眼下人心不稳,这些人不敢得罪世家子弟,他只得将避尘红珠兽身上的猎妖枪拔出,最终悻悻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