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华士躲进左数第二栋楼了,现在在三层到四层之间,更具体的我看不清,我打伤了他的左侧大腿,他跑不了多远。」
可惜只是擦边而过,否则要是被狙击子弹击中,芝华士的一条腿都该断了。
贝尔摩得撑着黑色的雨伞,一步步走向大楼:“你看得到我吧,卡尔瓦多斯?”
「看得到。」耳机里传来克制的呼吸声。
“一旦他冒头就开枪。”贝尔摩得抬起伞,似乎要透过雨幕和墙壁看穿芝华士的位置。
她现在处在卡尔瓦多斯和芝华士所在的大楼之间,芝华士想要对她开枪或是确认她的位置就必须冒出头,想要逃跑就只有往大楼另一侧,但这场雨来得很及时,不仅掩盖了他们的行动痕迹,也阻止了附近城镇居民到无人的郊外,他们闹出再大的动静也不用担心收尾。
同样的,在这场大雨里,芝华士跑不了多远。
贝尔摩得一手握着伞,一手抛了抛白羽炸弹,数出几颗放在楼底。
「不考虑把楼炸了吗?芝华士跑不掉的。」卡尔瓦多斯用过白羽炸弹,但以前差点被炸上天,后来也没敢用新的一批白羽炸弹。
“那样就没法审讯他了。”贝尔摩得回了一句,“芝华士加入组织有好几年了,总得还点什么回来。”
当然,真实目的是亲手彻底杀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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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但他没空管。
芝华士用布条扎着钢笔拧了几圈,又狠狠地压住伤口勉强止住血。
感染和截肢是活下来的人才有机会考虑的问题。
他身上的子弹已经用完了,只剩一枚纽/扣/炸/弹和一枚白羽炸弹。
贝尔摩得手上不是有白羽炸弹吗?不是还有狙击手同伙吗?为什么她不选择用组织的一贯做法让他和这栋楼一起消失在大雨中?这里是偏僻的郊外,发生一些意外的瓦斯爆炸也没什么人在意。
芝华士只能想到她是要抓活口,要审问些什么。
既然想抓到他,贝尔摩得准备好接受他的反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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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尔摩德用白羽炸弹给废弃大楼的墙壁炸出几个口子,让自己的身影完全暴露在卡尔瓦多斯的镜头下,一步步向上搜索。
她大致知道白羽在刚被放出去没多久就拜入小池陆也门下深造,也是在那时认识的芝华士,也就是说,白羽和芝华士认识有四年了。
芝华士有没有从她那边拿到什么机密?有没有透露出去关于白羽的消息?那些利益至上的官方组织有没有盯上白羽?
贝尔摩得不受控制地回忆起十六年前歌海娜和阿德贝歌叛逃时的场景。
十六年前,当她得知歌海娜叛逃的时候,那个傻乎乎的家伙已经咬断拉格的手指逃到了英国,带着她对阿德贝歌的信任和对未来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记得在叛逃前不久,歌海娜曾经双眼发亮地问她「如果我们生在普通人家,这时候应该在上大学,周末能手挽手出去逛街,还能谈着普通的恋爱吧?」
贝尔摩得还记得歌海娜那个可笑的实验,怀着「希望组织里的大家都能友好相处」这种愿望做出的却是洗脑类型的课题。
「我希望大家听到这些声音以后都能放下武器、友好地交流。」
然而在歌海娜去世以前,实验都没有成功过,直到库拉索被朗姆发现,成为了半个成功的实验体。
讽刺的是,歌海娜拼命送出组织的女儿最后还是回来了,一回来就接受了SA实验,并成为了最成功的实验体。
——要她说,歌海娜那个天真的女人根本没胆子反抗组织,都是因为阿德贝歌的怂恿。
也许当时的贝尔摩得还不清楚,但现在,她轻易就能明白MI6的想法:策反一个组织干部,而且还是珍贵的研究人员,把她的头脑和才智弄到手,把她即将出生的女儿当做人质,她就能为MI6所用。
贝尔摩得摸了摸还隐隐发烫的枪管,眼神冰冷。
芝华士还能怎么想?这些恶心的卧底会看上白羽的才能,想趁着她还小将她的三观重塑,想让她为卧底背后的组织所服务。
这和组织没有什么不同,但歌海娜的遭遇已然是前车之鉴。
她当年没能留住唯一的友人,至少要护住友人的孩子。
“贝尔摩得,”芝华士的声音从墙后传来,得出来是强撑着掩盖自己的虚弱,“为什么不痛快点动手?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贝尔摩得丢下雨伞,举枪缓慢靠近那堵墙:“只是好奇……你是哪一方的卧底,又从组织里得到了多少情报。”
如果是MI6,她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这个声音……你是那天和小宝石一起的女人……!”芝华士这次听出了她没有掩饰的声线,“这么说来,那个蓝头发的女人也是组织成员?哈……结果那时候就已经暴露了吗……”
光头叫破他真名的时候,他背后的冷汗都快打湿衣服了,结果小宝石面不改色丝毫没有追究,看来哪怕她没有上报,自己也逃不过这一遭。
贝尔摩得移动脚步让墙后的场景暴露在自己视野内——芝华士靠墙坐在地上,几处伤口简单处理过,身下是一滩被雨水晕开的血色,他面色苍白,没受伤的那只手却仍然稳稳地握枪对准了她。
“白羽和你很熟?她居然没有发现身边有卧底,呵,也不知道是真没发现还是装聋作哑。”
失血过多让芝华士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他仍然保持着举枪的姿势:“……我和白羽满打满算只见过两面,就算我想从这个特殊的小家伙口中打探到点什么也无能为力,倒是其他方面的情报……我卧底了这么多年,总得有点收获吧?”
是啊,他想将白羽带出组织,可这些年间却怎么也找不到机会,明明她还只是孩子……几年过去,白羽是否还能保持着当时的同理心还未可知。
芝华士在隐晦地撇清自己和白羽的关系?
贝尔摩得微微挑眉,勉强承认这家伙比起阿德贝歌来还稍微有一点良心:“你的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别再虚张声势了,组织最近研究出了新吐真剂,可以通过干扰人的记忆来获取情报,正缺少实验数据……”
看在芝华士没有拉白羽下水的份上,她可以给对方一个自尽的机会。
“你说得对,我的确没子弹了……”芝华士用力眨了眨眼睛,将一直握在手里的枪丢掉一边,另一只受伤的手丢出最后一枚炸弹,“但我可没说,我没有炸弹了啊!”
这个距离够了,白羽的炸弹启动速度极快,足以让贝尔摩得反应不过来。
“什……!”贝尔摩得脸上出现几分错愕。
——他赌对了,贝尔摩得不知道他身上也有白羽炸弹。
「贝尔摩得,你身后有人!」卡尔瓦多斯骤然拔高声音。
火光在眼前膨胀迸裂,贝尔摩得瞬间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火舌舔舐到鼻尖,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有什么人从身后揽住她的腰,将她猛地往后拉开——不是,不是往后拉,而是和她旋转互换位置,又抱着她向远离爆炸的方向扑过去。
“奥菲利娅?!”她脱口而出的不是代号而是自己给白羽取的名字。
白羽挡在她面前,戴着出任务时常用的面具,一身黑风衣,兜帽被余波掀开,露出盘起的头发。
贝尔摩得看到她还戴着前几天自己送的耳挂,星光祖母绿反射着爆炸的火光,然后她就被扑到了地上,后背被水泥地硌得生疼。
“克丽丝前辈,别伤到你漂亮的脸。”白羽从她身上撑起身,几缕凌乱垂下的发丝拂过她的脸颊。
贝尔摩得感觉脸上痒痒的,愣愣看着白羽。
然而白羽只是站起来,拿着枪转身走向芝华士。
「贝尔摩得?是敌人的增援吗?!」卡尔瓦多斯透过雨幕他只能看到发生了爆炸,而贝尔摩得离爆炸很近,他急切地试图瞄准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却被热浪和雨幕遮挡了视线。
狙击手太过依靠视野,他不敢赌自己开枪会不会误伤队友。
说到底,他也没猜透贝尔摩得为什么让自己隔着六百码的雨幕进行支援。
“别开枪,是自己人。”贝尔摩得低声喝止他,撑着地面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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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月蹲下身摸了摸芝华士的脉搏,还好还没死。
芝华士在用炸弹前应该仔细看过说明书,反向的余波只是让他昏了过去,并没有造成更多伤势……当然,他身上的伤再不好好处理也和死了没什么差别。
“试试看这个吧,组织新发明的毒药。”她试着学了学琴酒的语气,结果只是干巴巴的没有什么威慑力——原作里琴酒为什么会随身带个水杯给新一灌药?
她当着贝尔摩得的面把APTX4869往芝华士喉咙里捅,又用手接了点雨水喂进去,后者猛地咳了好几下,浑身抽搐起来。
贝尔摩得自然猜到那是什么药,面色复杂,眼神中透露出厌恶。
“你怎么在这里?”
霜月看着芝华士面色青紫地失去声息,这才用他的衣服擦了擦手:“来捉老鼠。”
十分琴酒的回答,当初Boss真应该把白羽给她带而不是丢给琴酒,好好一个女孩子口中成天挂着「老鼠」一类的词算什么?
贝尔摩得深吸一口气:“你受伤了,背后。”
霜月扭过头,只能隐约看到背后的风衣布料破了个大洞,边缘被烫得卷曲,从模糊的触感来看,后背的皮肤应该也被烫伤了。
“一会儿再说,芝华士确认死亡。”
贝尔摩得短暂探了一下芝华士的脉搏和呼吸,而后将自己的短外套披到霜月身上盖住背后的伤:“算我欠你个人情。卡尔瓦多斯,任务结束,芝华士确认死亡。”
显然,她后半句是在跟耳机对面的同伴说。
「收到。贝尔摩得,你没受伤吧?」
“多亏了一位可爱的小骑士,我完好无损。”贝尔摩得说完就挂断了通讯。
白羽没有拒绝,掏出炸弹堆在芝华士的尸体旁边,而后扬了扬下巴:“走吧,毁尸灭迹。”
等到尸体被炸成灰,大雨冲刷走废弃工地上的痕迹,不会有人发现这里发生了一场追杀。
两人撑着伞离开大楼,随着第二声爆炸响起,组织的又一次行动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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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里。
苏玳发出尖锐爆鸣:“奥菲利娅!你的背!你白白嫩嫩细腻光滑的美背!”
“……说得好像你摸过一样。”霜月噎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苏玳心理活动很丰富,但可以不用说出来的。
贝尔摩得小心地用酒精沾湿布料,帮霜月撕下最后一块黏在伤口上的衣料,用纱布按住一处在溢血的伤口:“安静点,苏玳。”
该死,白羽还有遗传病,这血止不住。
“用这个。”霜月早就料到了这一点,从裙底翻出一支针剂递过去,“打在伤口附近就行了。”
这是德普改良过的强效止血针,好像说是肾上腺素之类的成分,对她的情况正合适。
贝尔摩得悄悄注意着白羽的神情,见她对于药物没有排斥之色才接过针剂。
随着药液被推入皮下,快要沾满纱布的血终于止住了。
“不用包扎。”霜月活动了一下手臂,“过两天就会好。”
她的恢复力不错,三天前手心被贯穿的伤口都快长好掉痂了,一点烧伤和炸弹碎片的划伤自然也不算什么。
至少比起被魔女的攻击在身上穿几个透明窟窿好多了。
看着霜月背后的伤,苏玳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嘶……看着就疼。”
虽说时不时摔几跤磕几块淤青扭到脚踝膝盖,但苏玳几乎只受过不怎么严重的皮外伤。
“这几天先披着宽松的衣服吧。”贝尔摩德贴好纱布,拿出酒店衣柜里的浴袍,“晚点我送几件衣服过来。”
等到给霜月披好浴袍,贝尔摩得才发现对方一直盯着自己。
“右手给我,克丽丝前辈。”
经过一系列事件,贝尔摩得此刻对霜月没有多少警惕,不明所以地抬起手,随后被对方轻轻握住。
冰凉的触感让她回想起刚才雨滴淋在身上的感觉。
只见霜月拉起她的袖子,她才注意到手肘被蹭破了一层皮,衣料洇着雨水将伤口泡得有些发白。
“啊!克丽丝!你白白嫩嫩细腻光滑的手臂!”苏玳再次证明了自己的不纯。
贝尔摩得可是国际巨星,哪怕留下一点点伤疤也会影响在镜头前的形象!
这次贝尔摩得没有制止苏玳,而是愣愣地看着是轻轻掀开她的袖管,用镊子夹起棉球小心翼翼地替她消毒。
眼前的少女脸上的眼线被雨水冲刷开,熟悉的轮廓让贝尔摩得有片刻的恍惚。
「“还疼吗?那些老家伙真是不知道怜惜,抽血就抽血,给你扎那么多窟窿干什么?”」
许多年前,穿着白大褂的歌海娜也曾如此小心地帮她处理伤口。
“会疼吗?”白羽注意着她的神色,耳挂上的祖母绿微微晃动着,“我第一次给别人消毒。”
贝尔摩得摇摇头。
她知道奥菲利娅感觉不到痛,或许摸不清他人对疼痛的接受程度,但此刻,她的确不觉得疼。
那相似而不同的面容、平静的眼神都宣告着白羽和歌海娜不是同一人,却仿佛一剂来自二十年前跨越时空的良药,抚平了她的伤痛。
歌海娜……不,纱里奈啊,时至今日,我依然将你视作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