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烟花秀之后,纽约下了整整三天的小雨,让霜月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回到了伦敦。
被延迟的烟花秀似乎也迟迟见不到重开的希望。
“诶?又延迟了?”苏玳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好不容易和奥菲利娅你一起来看烟花,结果又是被打断又是延期的……”
佳利软绵绵地趴在地上,感觉浑身的毛都蓄满了水汽,整只羊都沉甸甸的。
霜月浏览完布拉德的汇报邮件,随手点击两下将邮件彻底清理干净,抬手摸了摸耳朵上的耳挂。
她检查过了,除了宝石比较贵重以外,这只是个普通的挂饰,里面没有窃听器、没有定位仪、没有装着不明药物。
“没关系,苏玳前辈的好意我收到了,克丽丝前辈呢?她还会和我们一起看烟花秀吗?”
“她好像有什么任务,总之这几天都没见到人影,倒是你要一直戴着这副眼镜吗?明明摘下来更好看……嗯?”苏玳用手指捋了捋头发防止被自己扯到,突然发出疑惑的声音,“芝华士确认为卧底……?”
霜月点开新邮件——「芝华士确认为卧底,现发布通缉,坐标纽约。」
“芝华士前辈是卧底。”
“芝华士是谁?”苏玳抓了抓脑袋。
她掌握着组织基地的核心秘密,平时往来的组织成员不多,在外的交际圈也并不广泛,甚至于活跃在美国的代号成员也知之甚少,白羽是她第一个维持超过数年的友人。
霜月指尖点了点桌面,目光落在苏玳胸前被雪纺外套遮挡住的黑玛瑙上:“前几天我们在烟花秀碰到的……我的师兄前辈,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苏玳茫然,“可那天光头不是这么叫他的啊?”
“?”白羽露出更加茫然的神情,“那天……?”
佳利在地毯上翻了个身,金色横瞳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三天前,它的小主人在回到酒店后就在研究记录里写下「短暂失聪」的症状,类似于失聪、失语、突然流血、视线模糊一类的症状在此前交给德普的研究记录里都有提及,它还以为是小主人的身体又出了什么问题,赶紧扒拉着她希望能给她多回复点魔力好修复身体,但小主人却只是摸了摸它的脑袋,用线圈本和红子互相发送消息,最后似乎达成了什么共识,它当天就传送去日本替小主人拿来了一小瓶魔药。
现在,它好像明白了——小主人又布下了局。
“他管芝华士叫做……”苏玳回忆了一下,“利亚姆·格雷,就是这个名字。”
白羽做出思索的神色,手中已经清点起炸弹数量:“但芝华士在外面用的名字是艾利克斯·威廉姆斯,难道说那天我错过了这么关键的漏洞……”
苏玳眨眨眼:“错过?嘛……总之现在他被发现是卧底了,你要做什么吗?”
在组织里那么多年,她清楚地知道有些问题还是憋在心里为妙,即使她不说出口,Boss一样会从她们的对话中找到线索。
毕竟在组织二十几年,成为Boss耳目也有十多年,她早就习惯自己的言语都在监控之中了。
“当然。”白羽将炸弹收进袖口,又检查了一下从后勤部薅来的枪和弹药,顺手收好一枚红白胶囊,“一想到芝华士之前还假惺惺地做出前辈姿态,背地里居然是组织的蛀虫,我就有点犯恶心。”
自从被卡莎萨坑了一把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接受过别人送的武器。
“这样啊……”苏玳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坐直了身子,“如果是奥菲利娅的话一定没问题吧?哪怕芝华士是你的……「师兄前辈」。”
白羽擦了擦枪管,绑着绷带的手没有一丝颤抖,精致的脸上一片冷漠:“与先生意志相悖的,都是敌人。”
“……”苏玳眼眸里带着几分复杂之色,最终没有再出声。
德普的洗脑就那么完美吗?明明白羽有着独特的个性,有着自己的兴趣爱好,和她往来的时候还有活人感,可一旦提到Boss就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制一般只会盲目跟从,仿佛即使是要她立刻去死她也会照做。
她们的价值还够她们挥霍多久呢?技术人员难以替代,唯一的实验体不可复制,但身为行动人员却是类似消耗品的存在。
————
郊外的废弃工地里。
芝华士背靠墙壁略微喘了口气,勉强用衣服上撕下的布条包扎住伤口,雨水混合着稀释的血水滴落在水泥地上。
虽说早有预感会暴露,但求助于自己的路人女性突然从怀里拿出手/枪时还是让他震惊,路上甚至碰到了炸弹。
那是最近在行动组之间广受好评的「白羽炸弹」,后勤部管它们叫白羽炸弹3.0版,他从后勤拿了点过来研究,却发现无论如何也不能完好地拆开它。
炸弹做得太精细了,拿在手里就像是薄薄的硬币,引爆方法就只是以特别的角度捏一下,比传统意义上的纽/扣/炸/弹精致了数十倍,即使是他也做不到将引/爆/装/置和炸药完美地放在那么一小片地方。
一枚炸弹的威力有限,可一堆小炸弹叠在一起就足以掀翻一栋楼,若是把它们再固定起来……芝华士不敢想象拆一堆白羽炸弹的画面。
“咻——”
装有消/音/器的枪拥有特殊的声音,芝华士只来得及往旁边一滚,子弹钉入了他的肩膀。
什么时候绕过来的?
他躲在掩体后抬起枪口指向子弹飞来的方向,视野里只留下淡金色的发尾和水泥墙壁。
是那个伪装成路人的组织成员。
芝华士没见过对方,却隐约猜到了那人的身份——这名路人女性的脸和脖子处有一条隐约的肤色差界限。
传说中的千面魔女贝尔摩得。
潜伏得到的情报都已经传回去了,但人总有生存的欲望,何况ICPO不是FBI或者CIA,本就只是和类似联合体的存在,他潜卧底组织的行为几乎得不到像样的支援,完全是赌上性命在悬崖边蹦迪。
——所以,前天那封邮件是谁发给他的?
芝华士捡了块玻璃透过倒映试图找到贝尔摩德的位置,大脑飞速运转。
前天夜里,一封匿名的邮件发送到了他用在「艾利克斯」这个身份的邮箱上,内容只有短短几行字。
「你暴露了,快逃。」
他并不擅长电脑技术,也没能追踪到对方的ip,好在邮件最后留下了一个简短的署名,「Light」,光。
芝华士绞尽脑汁也没能想出是谁会给他发这样的邮件,ICPO那边只有一个相熟的同事担当了类似联络人的角色,他们也有各自的任务,相互之间的联络经常错过。
必须快点逃出去,贝尔摩得手上有白羽炸弹,按照组织的一贯作风,并不会吝啬用一座废弃工厂给他送葬,毕竟美国的枪击爆炸案多到数不胜数,没几个人会在意一个无人工厂的爆炸。
芝华士观察着地形,无声退到窗边,确认外面没有敌人后翻了出去。
贝尔摩得是一个人来的?
那出神入化的易/容/术在人群里能起到出乎意料的效果,但在荒无人烟的郊外就没那么好用了,伪装者一旦暴露在灯光下,双方的地位就趋于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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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华士就是前天和她们打过照面的男子,白羽当时没发现光头的异常称呼吗?
贝尔摩得在拿到芝华士的资料时便回忆起了烟花秀现场的画面。
那时白羽是什么表情?
离开咖啡店后门时,苏玳曾向白羽请求帮助,可白羽只是露出困惑的表情。
爆炸发生时,白羽似乎早有预感一把拉开了她和苏玳。
光头叫破芝华士的真名时,白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苏玳被光头挟持时,白羽立刻抓住时机制服了光头。
最后白羽让芝华士报警,没有等待对方的回应就带头离开了。
从头到尾,白羽都没有回应过她们的话语,直到上了车,也是盯着苏玳做出回答。
当贝尔摩得问及白羽为什么要救她时,白羽仿佛才反应过来慢了半拍做出回应。
贝尔摩得最近几年去实验室的次数少了很多,前几年偶尔回东京基地的时候出于某些复杂的心思查看过一部分白羽的实验记录——白羽既然有过短暂的生理功能缺损症状,前天是不是也又出现了短暂失聪?只不过她习惯于突然到来的意外,习惯于在外人面前隐藏弱点,那时场面又混乱,才让她和苏玳都没有立刻察觉到异常。
卧底一直在白羽的身边。
贝尔摩得得出结论的时候感觉背后发凉,并不是担心卧底会对白羽有什么物理上的伤害,而是担心Boss得知此事以后怀疑白羽的忠心,进而怀疑SA实验的成果,到时白羽就不只是进审讯室或者关禁闭那么简单了。
她对研究组的尿性再清楚不过了,德普那样的科研疯子可不管实验体的生活质量,他只要最有价值的样本和数据。
所以在得到芝华士的资料时,她就决定先下手为强,从芝华士口中「问出」一些有利于白羽的情报抢先汇报上去,再让芝华士死无对证。
苏玳那边就更不用担心了,贝尔摩得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对一个人表现出超出寻常的喜爱,在这份喜爱褪去之前,苏玳会毫不犹豫偏袒白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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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狙击手,贝尔摩得还有同伙。
芝华士一瘸一拐地躲进一栋未建成的大楼里,鲜红色的血滴滴答答落下,又被雨水冲刷成淡粉色。
他全身都淋湿了,只感觉浑身冰冷,手臂和大腿上的伤口几乎感觉不到疼痛,但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这几天连绵的大雨让工地外的泥土变得泥泞,也遮挡了附近的视野,那名狙击手耐心地等待许久才终于找到机会开枪,而现在芝华士得知狙击手的存在,从子弹的方向猜到狙击手的方位,他就很难再抓住机会了。
然而问题是,他没有可以接应的同伴,没有可供使用的载具,连移动能力都严重折损。
既然逃不了,那就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