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本尼威斯低头看了眼时间，摸了摸口袋里提前准备好的录音。
他该出发去预定地点和线人接头了。
这次的线人是他的女儿瑛海——为了确保能找到失去联络人的卧底，瑛海就是最适合的线人，而他需要做好完全的准备。
他或许该庆幸两个孩子的五官更像他们的母亲。
目的地就在前面了。
-
一处办公楼的楼梯间内。
本尼威斯暗中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没人跟踪，这才进入了办公楼。
线人已经在楼梯间等待了。
本尼威斯悄然接近线人，尽管数年不见，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女儿的背影。
在看到本尼威斯后，本堂瑛海眼睛一亮，但还是顾忌着比了个手势。
本尼威斯微微点头，回以另一个手势。
两人确认过身份之后，本堂瑛海率先展示出照片开口道：“这位就是新的联络人，叫做巴尼，他马上就会过来。”
“比起这个……”本尼威斯仍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直觉在隐隐提醒着什么，他皱眉转身看向身后，“你没有被跟踪吧？”
在进入仓库前他确认过周围没有可疑的车辆或者人，可到底是哪里不对？
本堂瑛海点点头：“现在真好是电视的录影时间，我说我身体不舒服，想找个地方小睡一会儿，中途溜出来的，这里离电视台很近，也是组织下一个交易的场所，听说爸爸你会提前来踩点，我想着这是一个好机会。”
在组织里他们几乎没有见面的机会，她凭借主持人的假身份得到了一些有用的情报，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机会。
本尼威斯环顾四周没找到异样，最后目光停留在女儿身上：“你来之前换衣服了吗？”
“没有，还是原来的衣服。”本堂瑛海茫然。
本尼威斯面色严肃地伸手搭上她的肩膀：“别动。”
“诶？没有啊。”本堂瑛海被摆弄着手臂，并没有感觉身上有什么东西，“什么都没有啊？”
“……发讯器。”本尼威斯掀起她的衣领，果不其然，里面贴着一小片发讯器。
本堂瑛海瞬间出了一身冷汗，表情惊恐：“可是到现在为止，我从来没被装过那种东西。”
潜伏进组织以来，她作为普通成员通过职业优势搜集情报，经常注意着口袋里有没有多出小东西，却从未碰到过小小一片贴在衣服上的发讯器。
“这是特别研发出来的东西，二十四小时后会自动消失。”身负后勤工作，本尼威斯显然对此有所了解，“也是他们为了监视新晋人员特别装置的铃铛。”
他快步爬下半层楼梯，透过窗户向外看去：“暂时还没有人过来，但也差不远了，我们必须离开这里，你离开后立刻联系巴尼让他不要过来。”
听说发讯器的自动消失设置运营了后勤部新一批炸弹的特性，能够做到无声无息地带着发讯器蒸发掉，最后谁也发现不了。
-半天前-
“琴酒前辈~那个水无怜奈就给我嘛~”霜月深吸一口气，夹着嗓子抓着琴酒的衣角当场表演撒娇，“前辈你看，拉维刚回来就被朗姆要走了，我手下只有个苏格兰可以用，水无怜奈大姐姐又好看又是电视台主持人，配合我可以潜入很多地方拿到情报诶~”
诸伏景光在代号层面应当与她同级，但代号成员内部隐隐有着地位之差，她特地没有提及矢富萝莎这个不能参与行动的人员。
琴酒努力压下额角的十字：“放、手——”
“前辈不答应我就不放手。”霜月坚定地抓紧琴酒的衣角，甚至又卷了两圈把风衣下摆卷出几条褶皱。
至少目前琴酒不会杀掉她，顶多就是吃一两发枪子而已。
不用今天琴酒对她似乎格外有耐心，即使被抓着衣角也只是掏枪顶在她额头上，语气中充斥着不耐烦：“我答应了，放手。那家伙本来是要分配到朗姆那边的，但被我们抢先了一步。”
他和朗姆不对付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互相抢点人而已，两年前被抢走的宾加、去年抢过来的矢富萝莎都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值得庆幸的是，白羽有着把人策反的能力，等过几年两人手底下的成员交换过一部分，到时候看朗姆还想怎么蹦跶。
这次抢来的水无怜奈是新晋的电视台主持人，虽然名气还不够大，但能力在新人里还算看得上眼，外表也符合白羽的审美，琴酒先前想让她在底层历练历练再送给白羽，经过引导以后获得代号的成员将会对白羽有先入为主的信任。
“好的前辈！没问题前辈！”霜月当即放开手，顺便拍了拍琴酒衣角的褶皱。
透过玻璃窗的反光，她看到自己额头被枪口压出了个印子。
……算了，一个印子而已，她自己都有点膈应自己撒娇的语气，没开枪都算琴酒心情好了。
“新人身上有发讯器，”琴酒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伏特加面前的电脑屏幕，“她的定位还在电视台，既然你要了那个女人，检验她是不是老鼠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要不是白羽拉着他风衣，他现在就在去电视台的路上了。
霜月从裙底找出空白面具：“遵命，琴酒前辈！”
笑死，把检查卧底的任务交给她，那岂不是放海。
-时间回到现在-
电视台附近。
诸伏景光熟练地找借口混入办公楼，看着屏幕中的定位和自己重叠。
这栋办公楼只有三层，既然不是在一二三层，那就是地下车库了。
他放轻脚步，缓缓走下楼梯，隐约听见下方传来低低的自语。
“……连班连班连班，还让不让人休息了？我可是从昨晚开始到现在都没睡，黑眼圈全靠粉底遮，可恶的上司，他怎么不自己连班，万一猝死了我变成鬼也要找那家伙赔偿……”
诸伏景光停在拐角处，透过头顶的广角镜看到一个穿着精致的女人背影：“……”
……原来是趁着偷懒的时间出来偷偷骂上司吗？
————
办公楼外。
本尼威斯确认办公楼附近没有监视者，这才快速离开……
……没能快速离开成功。
“这不是本尼威斯前辈吗？真巧啊。”戴着空白面具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巷子另一头，黑洞洞的窥孔让人忍不住背后发寒。
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出来前明明观察过周围……
本尼威斯瞳孔一缩，但仍然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白羽。”
“您怎么会在这里？”白羽歪了歪脑袋，本该可爱的动作在本尼威斯眼里却显得阴森恐怖，“难道要抢我的新手下？”
本尼威斯眯起眼睛：“哦？什么样的新手下值得干部亲自来看？”
“有一位很漂亮的猫猫记者小姐。”白羽居然正面回答了他的问题，戴着皮手套的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小球，“只要她通过考验，在我手下可是百分百会获得代号的呢。”
本尼威斯一眼认出那是后勤部最终归到无差别攻击的炸弹类型，不动声色地偏了偏脑袋，用余光注意着办公楼里的动静，背后却已经沁出了一片冷汗。
来检验新人的不是琴酒，而是白羽这个不知深浅的陌生代号成员，尤其是对方上次直接把矢富萝莎从朗姆手底下抢走却平安无事，这让本尼威斯把白羽的危险程度翻了个倍。
“算了。”白羽似乎失去了兴趣，随意摆摆手，将炸弹收回袖口，“既然不是来抢人的，那就无所谓了。”
她像是幽灵一样飘然走来，与本尼威斯擦肩而过。
本尼威斯身体紧绷，直到白羽离开视线过了好久，他才长长呼了一口气。
被白羽看上了吗？瑛海只是来介绍新的联络人，现在却惹来了不该有的注意，假死脱身的难度恐怕上升了几个台阶，还好他及时发现了发讯器，否则……
脑海中回忆起上一个线人的死亡新闻，本尼威斯抿起嘴唇，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
直到离开办公楼回到电视台，本堂瑛海一路注意着没有被跟踪，微微松了口气，心中仍然担心这父亲那边。
巴尼一定能从她电话里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语中听出不对劲，接下来再找安全的时间私底下联络对方，重新找机会给父亲和联络人搭上线……
-
诸伏景光只短暂跟踪了目标一段路，就在电视台旁的一家小店外驻足，假装低头玩手机实则关注着目标的定位。
他回忆着从组织里打听来的琐碎情报，只能勉强拼凑出一个来无影去无踪、戴着可怕面具的白羽，与自己在任务中所认识的白羽几乎南辕北辙，倒是后勤组聊到过一些人事变更，比如琴酒又从朗姆手里抢了人之类的。
那个水无怜奈有什么特殊的吗？……难道是因为长得好看？
诸伏景光脑子里莫名冒出白羽在机场时的那句「为什么不刮胡子」，突然沉默下来。
比起普通的孩子，白羽有着组织成员特有的早熟，也有着符合年龄的稚嫩和跳脱，说不准真是因为这种简单的原因……
「“我只是带了几个同病相怜的人回来。”」
……琴酒说过白羽有喜欢到处捡人的习惯，如果能找到那些人，说不定能猜出「同病相怜」的意思。
但……后面那位橙色短发、眼角有蝴蝶的女性能不能不要再看他了？
“哟，绿川……噢，现在应该叫你苏格兰？”一声豪迈的招呼从身边响起。
诸伏景光忍住捂额头的想法，保持微笑转过头：“基安蒂，你怎么在这里？”
基安蒂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身边一位羞怯的深蓝色长卷发女子：“你不会以为我是那种每天就喜欢扛着狙在训练场或者出任务爆头的杀人狂吧？和姐妹出来逛街再正常不过了，倒是你怎么在这里？”
……难道不是吗？
诸伏景光没把内心的吐槽说出口，而是看向基安蒂身边的陌生女子。
既然对方毫无顾忌地直呼代号说着任务和杀人的事，这位恐怕也是组织成员。
“只是恰好路过罢了。”他如此回答道。
“嘁，没意思。”基安蒂一把揽住蓝发女子的肩膀，摆了摆另一只手走向商场，“走吧苏玳，你难得回日本，我上次试了一款脏橘色的口红，它的包装很像狙击子弹，让我想起上次给目标爆头的手感……”
被称为苏玳的女子有着西方人的脸庞轮廓，她不太自在地扭了扭脖子，用余光好奇地打量着诸伏景光：“……我只是个技术支援而已，别再说这些血腥的东西了。”
目送两人的背影走远，诸伏景光若有所思地眨了一下眼睛。
苏玳贵腐甜白葡萄酒，产自法国波尔多，又是一个不认识的代号成员吗？
————
盯了本堂瑛海的发讯器位置一整天，确认对方没有再乱跑以后，霜月才关闭已经结束任务的定位程序，抱着佳利深吸一口气。
尽管嗅不到气味，那毛绒绒温暖的感觉也久违地令她内心平静了一些。
她翻开桌上宫野明美送的日历，指尖在某数字上摩挲几下。
既然宫野明美承诺陪伴她的每一个生日，她也应该要有所回报才对。